第五十九章 慕容若
今晚的宴会散得格外的早，离席的众人，神情各异，心事重重。
这会儿，月如银盘，照亮着大地，皎洁的月光如白练，轻轻洋洋飘洒着，荡漾着，月色正好。
拒绝了顾珩要相送的请求，也得了他明日不会争名额的保证，这才与他分别。
顾清却也不放心，与流绡信步而行，穿过重重回廊，往顾珩的院子方向而去。
还是要守着，才能安心。
今夜，秦忌的一番话，无疑是往暗里汹涌澎湃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人们哪里还能平静？
就连陆致宁几人，也只嘱咐了流绡照看好顾清，便匆匆而去。
许是商量什么对策去了吧。顾清轻叹。
这种时候，往往都是把她撇下的时候。她目不能视，进这归月庄，不过图一个安心，若真是要帮忙，她却是什么都做不到。
来这归月庄的人，哪一个是泛泛之辈？
天门派的高齐高术高夏三兄弟；唐门的黎三娘、唐守，九阳教的妙申前辈、妙法前辈；还有未央宫的樊如是；来自皇家的晋宁王；还有青竹公子、池姬，哪一个不是江湖上顶顶大名的？还有沈常、徐爻和那不知来历的成魁、成岳……这许多，又有哪一个不是刀口上饮满了鲜血才进了这归月庄的？
即便明日只选出十个，其他的人，又有哪一个是能甘心的？只怕从今晚开始，都无法平静了吧？
顾清自嘲地笑笑，她自己的事儿都关心不过来，什么时候有这个心思来担心这些了？
“顾姑娘？”
男子的声音如金石玉器，略微清冷，打乱了顾清的思绪。她微微蹙眉，轻声开口，“慕容公子？”
出声的，正是慕容若。此时他没有戴面具，整张脸曝露在月光中。
月色如柔荑，轻抚他的脸颊，他的眸子竟也如这月光一般，泛着光。一袭素色长衫，是祭祀前沐浴穿的，此刻竟也熠熠生辉，衬得他整个人都温润如玉。恍然间，竟像是刚从天宫而来的仙。
陆致宁的容貌，人称“无双”，意思便是，这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有如此容貌的人了。却不想，慕容若的容貌还要更胜上几分。
流绡眸光微闪，垂下了眼睑，顾清却是未有所觉，清浅笑着开口，“慕容公子你怎会在此？”
慕容若眸光微敛，只是一瞬，金属面具又掩住了他的面容。“我便住在这不远，此处月光正好，我来瞧瞧。”
“上次松涧寺之行，幸有公子相助。可是说来惭愧，这已经许多日了，我还未正式向公子道谢。”
“姑娘客气了。”
“听闻公子那时受了伤？可严重？”
“只是些皮外伤，不碍事，已经好了。”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多谢慕容公子。”顾清笑笑，与他并肩而立。
慕容若扬着唇，却不再答。
有风吹过，顾清忍不住轻声一叹，再开口时，声音带了微不可查的落寞。“自古赏月思乡悲寂寥，慕容公子独自一人在此，可是因为思乡？”
慕容若的眸子，蓦地便垂下了，“何出此言？”
“不过是我自己妄加揣测罢了。”
沐浴在月光下的顾清，唇角的笑意轻轻浅浅，五官柔和的不可思议。一瞬间，与他记忆里的人影重叠，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慕容若收回目光，唇角几不可查地上扬。“说来，我也有一位姐姐，某些地方倒与顾姑娘有些相似。”
他的话，此刻似乎是带着笑意，与方才的清冷不同，让人不自觉地便放松了下来。顾清唇角的笑意，不由深了些许。
“哦？是吗？”
“嗯。”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突然轻笑出声，藏在面具下的神情看不清楚，可唇角的弧度，却是挡也挡不住。
顾清第一次听见他的笑声，即便只是清浅的笑意，却不由被这笑感染了，心情大好，忍不住一再扬起了唇。
“慕容公子在想什么？”
“我与姐姐，与你和顾珩一般，算得上是相依为命。上次，在山洞里的情景，我与姐姐也曾经历过一回。与顾姑娘宁愿自己深处危险，也不愿顾珩遭受一点罪一般。那时候，她也是宁愿让不相干的人护着，却拼命的赶我走。倒让我觉得，自己是多余的，后来还因为这事儿，埋怨了她许久。”
顾清笑容一顿，“上次……实在是抱歉。”
“无妨，幸好，顾姑娘让我明白了，倒是我要多谢你才是。”
顾清再次勾起唇角，不再说话。
上次，明知道那些人是冲着自己来的，却还是凭着私心，将他卷入麻烦之中。顾清知道，她自己是自私的。
“对了，上次的那些人，也在这庄里？”
顾清一愣，手不自觉地便紧了紧，垂下了眼睑盖住了微凝的神情，“嗯，沈常。”
她的声音，此刻有些低沉。慕容若一愣，眸光闪烁，“可要……”
他的话未完，顾清却是明白。
那次，若不是因为沈常，她便不会与珩儿分开，珩儿也不会受伤，更不会有后来的诸多事情。
这笔账，迟早是要算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如今在归月庄中，不便解决私人恩怨。等等吧，若是此番下来，他还活着……这笔账，我会细细的与他算的。”此时，顾清的声音冷如冰川，听着只觉不寒而栗。
“是吗……”慕容若勾勾唇角，挪开了目光。
“慕容公子明日也要争那名额？”
顾清突然出声。慕容若一怔，眸光微凝，半晌才轻轻点头，“是。”
“可有把握？”
“并无。”
“三十人，却只有十个名额，慕容公子，今夜可要当心。”
她压低了声音，如喃喃丝语，慕容若的心没有来的便是一顿，许久，才不自觉地扬起了唇。“我知晓的。”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这些年，已经很少有人这般发自肺腑的提醒他，甚至带着关心了。
只是不想，这感觉，竟然让他如此怀念……
顾清，与她真像。慕容若忍不住轻叹。
风吹袭着，惹发丝翩飞。月色依旧明亮着，无人说话，一时有些静谧。
“谁！”流绡突然出声，“噌”地一声，拔出了剑。
廊阁的暗影里，有人影微动。那人迈步向前，一脚，踏入了这光亮里。
“顾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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