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回 苦忆当年事
灵堂中肃穆而沉静，酒陵老领着浮生走到两座牌位之前。
牌位上只是简单的刻了两个名字，傅钰，魏朝生，除此以外未有任何词汇。
酒陵老看着面前的两座牌位，面上露出了悲怆的表情，浮生则有些无措地站在一旁。
尘封在酒陵老心中多年的往事，终于在此刻被一一道明。
酒陵老当然不是一开始就是这么个称呼。他名叫魏承宇，出身于一个商贾之家，但由于是个庶子，并未受到丝毫的重视。他生性淡漠，又不喜读书考取功名，更是不为父亲所喜。而大宅里的大夫人更是一个不容人的。在眼睁睁目睹自己的生母因为无人救治而生生病死之后，魏承宇升起了学医的想法，并离开了魏家。
而后种种艰辛不足为外人道，等到魏承宇在江湖上名声大噪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医术超群的神医了。
游历江湖，广结好友，那个时候的魏承宇还是一个相当风流潇洒的男子，红颜知己的数量大概和白玉堂有得一拼。当然，也有人不喜欢他变幻无常的性格，向他求医之人不是所有人都会被他接受的。
直到他遇见了傅钰。
傅钰是个没落大户人家的小姐，父亲去世，母亲病重，家仆散得散，走得走。虽然家庭遭受重创，但却唯独没有打垮这个柔弱的姑娘。她将自己的一些绣品卖出去补贴家用，想尽一些办法去治疗母亲的病。但人毕竟会累，在无休止的工作之下，她在去山上捡柴火的时候因为疲惫而滚下了山坡。
而魏承宇就是那个救起她的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抱有一种什么样的心思，但当他看见那个浑身狼狈昏迷着的姑娘时，他毫不犹豫地将她救了起来。
后面的故事不必多说，魏承宇渐渐喜欢上了这个温柔又坚强的姑娘。
他们成亲了。
“所以，原来我有一个师娘？”浮生听到这里，心中十分吃惊同时也涌出了几分酸涩。
到底之后发生了些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酒陵老点了点头，看着牌位眼中露出了怀念的意味。
成亲之后的日子对于他来说永远是不可磨灭的珍重回忆，那可能是他人生当中最美好的时刻。傅钰的母亲虽然被他治好，但是身体上的虚弱却是不能挽回的。没过几年，她便无病无痛地去世了。而从那时候开始，傅钰和魏承宇二人就开始了四处旅行的生活。魏承宇曾问过傅钰，是否需要找一处地方安顿下来，毕竟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漂泊的生活过于辛苦。但傅钰却告诉他，当她见证了自己双亲的死亡之后，她总觉得人生太短了，只想抓住一切的时间去到处看看。
两人大约在外旅行了要有三年之久，然后傅钰怀孕了。
惊喜冲垮了两人，他们马上找了一个地方定居下来，等待这个新生命的到来。
但事情总是事与愿违。
傅钰难产了，虽然魏承宇用尽浑身解数挽回了她的性命，但是就像当年傅钰的母亲那样，她变得十分虚弱。魏承宇托了寻了许多名药来调理傅钰的身体，但却还是在六年之后失去了自己的爱妻。
最后的那六年里，傅钰时常与魏承宇说，她觉得自己现在的时间都是偷来的。
她希望在她离世之后，魏承宇能够好好的照顾他们的儿子魏朝生。
而魏承宇确实是如此去做的。
“你的师哥是个好孩子，”酒陵老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浮生从来没见他这样笑过，“同时也非常的聪明。”
对于自己的儿子，魏承宇自然是倾囊相授。而魏朝生也十分争气，在他十四岁的时候，便正式出师了，比浮生还要早。而那个时候魏承宇已经有了酒陵老这样的称呼了。
正是在那个时候，魏承宇也建造了居酒谷。
当时，魏朝生少年意气，要出去游历江湖。而魏承宇当然不会阻止，他不可能拴着他儿子一辈子不是吗？
一开始总是非常顺利的，魏朝生时常往居酒谷寄信，一年回来个三四次，住个十几天再出去。魏承宇渐渐习惯了这样的老年生活。
但没几年过后，魏朝生出事了，他给自己的父亲投去了求救信。而那与其说是求救信不如说是道别信。
魏承宇慌张地出谷寻人，最后带回来的是自己儿子的尸体。
说到这里，酒陵老的眼中竟然含了泪水，浮生十分担忧地看着他。
“师父，你……”
他摆摆手，示意没事情，并继续说下去。
待魏承宇将儿子安葬之后反过去调查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让他异常的愤怒。
魏朝生当时在江湖上小有名气，被邀请去参加一个大型的拍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得罪了一名高官。高官气愤不已，便找人陷害魏朝生犯了谋杀罪。
当地的县令被买通，魏朝生很快就被判了死刑，他只能暗中托人给自己的父亲寄了一封信。
魏承宇用了很长的时间去调查并谋划如何报复自己的仇人，他甚至找到了这个高官贪污的证据将其送到了高官政敌的手里。但却没想到高官上头还有皇室的人撑腰，只是降了些职位，甚至都没有离开京城。
魏承宇从那个时候起，就开始极度厌恶官府与皇室的一切，即使他之后依旧还是用了各种办法让这位高官吃尽了苦头，但这个念头已经生根了。
浮生听完这些，变得沉默，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的师父。
“来，给你的师娘和师哥上柱香吧。”酒陵老示意浮生。
浮生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香，点燃后向两个牌位拜了三拜，最后郑重地将香插在了香炉里。
酒陵老有些欣慰地点了点头，并说道：“我们到外面去吧。”
离开灵堂，面对着风景甚佳的居酒谷，酒陵老又开口了。
“生儿，我知道开封府和这展昭是不同的，”他说道，“我只是有些生气有人要将我的徒弟带走了。”
“你要知道，我心里一直将你和凝钰都当成女儿来看待的。”
浮生眼角有些酸涩，她看着面前的酒陵老，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
“我都不知道他能不能照顾好你。”今天的酒陵老格外的温柔。
浮生有些哽咽，她轻轻地抱住自己的师父。
“师父……我……”她快忍不住眼泪了。
“多大人了，还撒娇。”酒陵老抚摸了浮生的头顶，安慰道。
“好了，我估计你的展大哥快回来了，走吧？”他为了缓和气氛，调笑着说道。
浮生被他弄得笑出了声。
“好。”
当两人回到主房没多久后，展昭果然一身狼狈的回来了。
“这些是药材。”虽然浑身泥泞，但他的眼神依旧明亮且坚定。
但今天酒陵老却没有想往日一样先查看药材，而是略过药材走到了展昭面前。
“小子，你真的想求娶浮生吗？”他的问话很突然，但也表达了态度的软化，展昭一下子眼睛就亮了。
“是的。”他坚定地回答道。
“你能永远爱护她，照顾好她吗？”
“我能。”
“暂时相信你，”酒陵老十分嫌弃地说道，“还不快去整理整理。”
展昭一瞬间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但是当他意识到酒陵老这是同意的时候，脸上笑容竟有些压不住。
“您这是答应了吗？”他傻不愣登地问了一遍。
酒陵老看着他这个样子就不像理他，冷哼一声就转身向内屋走了。
“那个，展大哥我去给你烧水。”一旁的浮生已经羞涩地逃跑了。
等到他一切收拾干净，整个人冷静下来以后，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也没做什么突出的表现，为何酒陵老突然就转变了态度。
将这个疑问抛给浮生之后，浮生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刚刚师父和我说了他以前的事情。”浮生将酒陵老的故事简述了一遍，听得展昭眉头皱起。
浮生轻轻窝进展昭怀里，闷闷地说道：“这太不公平了。”
他圈住她，温柔地拍了拍浮生的后背。
“师父说他知道开封府和你是不同的。”浮生继续说道，她想让展昭知道他得到了酒陵老的认同。
“你还记得你在外游历时的那对爷女吗？”展昭突然这么问道。
浮生疑惑地抬头看他：“我记得，怎么了？”
“我记得你在信中说，我们身怀武艺的人可以无后顾之忧，但是像那对爷女的手无寸铁之人只能逃跑，你问我是否应该去帮助他们。”
“当年我也为这样的问题困扰过，”他温柔地笑着，“所以我最后选择了开封府。”
“我们手中的武器仅仅只能是一时的屏障，百姓们真正需要的是像包大人这样的清官。”
浮生看到他眼中流露的信念，微微地牵起了嘴角，没错啊，这就是她为什么会喜欢眼前的这个男子。
无论如何，都坚守自己的信念，并为之努力奋斗。
她为之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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