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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念往昔


  程平安五岁那年,母亲被检查出来患了喉癌,不得不放弃自己喜爱的戏剧行业,进行了手术切除治疗。由于发现得早,治疗及时,术后小心保养,倒也不危及性命,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是,也因此,母亲嗓音发生了一些变化,加上医生嘱咐,要静心休养,短期之内,母亲是再不能开口唱戏了。

  父亲极是疼爱母亲,怕她心情郁结,会做出傻事,也是辞了大学里的工作,带着母亲和她回了乡下老家休养。

  她还记得搬家那天,天气阴沉,乌云压城城欲催。

  打从出生开始,她就一直住在城里,鲜少回乡下老家,就算回过,也是两三岁时,记忆早已模糊。所以,那天搬家,她是最兴奋的一个,虽然有小小留恋,但只要和父亲母亲一起,无论去哪都是开心幸福的。

  要搬的东西很多,母亲的戏服,父亲的书籍还有她的玩具,都是重头戏。那可都是他们一家最珍贵的宝贝,万不可丢。当然也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取舍不定。

  父亲没有告诉她哪些不能要,哪些必须带着,很是尊重她,虽然她还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却是有着绝对的选择权。

  父亲说了,带走的一定是最重要的东西,不能带走的也不要遗憾,人生要学会取舍,不能太贪,东西多了,太重,会越走越累。

  这句话,她记得清楚,曩昔的金言,一直奉为圭臬。

  捡捡丢丢,还是有一大车。

  真到了临别的时候,还是有着万千哀愁,绕在心口,迟迟不散,最后化成泪珠,哗啦啦流下,就像天上落下的急雨,噼里啪啦。

  她窝在母亲怀里,手和小脸都贴到了被雨水打湿的窗户上,看着越来越远去的楼房。上面的阳台再不是繁花盛开,枝繁绿茂,那些花儿、草儿,或珍贵、或平凡,都是母亲一滴水一把土养起来的,也是她小小小小的奇幻世界。

  母亲旁边的座位上,只有一盆含羞草和一盆昙花,不能多带,其他花草都是送给了隔壁家的王老师、徐老师等等,拜托他们看养。

  “妈妈,你说,徐小胖会不会把那小辣椒都摘了,他不喜欢吃辣,一定会把它都剪了!”越说越想哭,心里疾风暴雨,又是自责又是难过,觉得自己真是该千刀万剐,怎么可以把小辣椒抛弃了,那么可爱,那么可怜。她都能预见小辣椒哭着垂下了头,徐小胖拿着剪刀嘿嘿大笑,小辣椒风中瑟瑟发抖。

  母亲倒是笑了,给她又擦眼泪又擦鼻涕,声音沙哑地说道:“不会的,徐小胖跟妈妈保证过,会把它照顾得好好的,等你回来肯定会壮好几圈。”

  “真的吗?”

  “恩,真的!妈妈保证!你看徐小胖那么胖,他一定会把小辣椒喂得胖胖的,像她家那只小肥猫一样,是不是?”

  她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她虽然有点肥肥,全身肉肉,但和徐小胖比起来,真的太“苗条”了,所以小辣椒结得果实也是小小瘦瘦的。

  瞬间安心了下来,或许小辣椒跟着徐小胖真的会变得白白胖胖的。

  她渐渐停了哭声,可是窗外的雨却越下越大。车前的雨刷一直挥舞着,还是来不及,为了安全,父亲放慢了速度,开得很慢很慢,可又像是不舍。

  “我们也许挑错了日子!”

  母亲揉着她的头发,回答道:“能做出正确决定的日子都是好日子!”她低下头,轻微宠溺,“我们不能因为天气而影响自己的心情,小平安,是不是?”

  她懵懵懂懂,因为不是她开车,所以晴天和雨天并没多大区别,晴天艳阳高照,雨天可以穿上小雨鞋,撑着伞在水里乱踩,哪种都可以。

  “爸爸,乡下是怎么样的?好玩吗?”

  徐小胖说,乡下回来的都是村姑,她要变村姑了,要喂猪、养鸡、放牛……

  “爸爸,村姑是什么?乡下真的有猪吗,还有鸡、鸭、牛、羊……它们会不会咬人?”

  一下子,她的脑袋像是开了个黑洞,无穷无尽,乡下对她来说既陌生又新奇,有那么多的小动物,岂不是成了动物园?

  会比西平动物园里的动物还多吗?

  它们也是被关起来的吗?

  ……

  越想越累,倒是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光芒万丈,刺了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天空放晴,四周是一片片旷廓的田野,远处,蔚蓝的天和绿色的田野连成一线。

  就像爱丽丝梦游仙境,他们渐渐驶进了另一片天地。

  把车窗摇下,有风吹进来,把她的细细柔柔的头发吹得狂魔乱舞,但她一点都不在乎,开心极了!

  母亲让她闭上眼,感受风中的味道。

  她努力地深深地嗅了一口,好香,这是风的味道吗?原来城里的风和乡下的风,是不一样的,她再一嗅,恩呢,乡下风要更香,想吃……

  大概就这样又开了四五十分钟,他们才七弯八拐到了乡下老家。车子一停,平安就迫不及待地开了车门,跳了下来。哇,眼睛睁得大大的,粉墙黛瓦,古朴极了,她一见就喜欢。

  父亲打开后备箱,开始把行李一样样搬下来,母亲也过去帮忙,她也跑过去凑热闹。

  “你们两,就好好休息,这是男人干得活!”

  母亲嗤笑:“别把我当林黛玉,好歹当年我也是薛宝钗!”

  “哈哈哈~”

  父亲爽朗的笑声在旧舍前回荡,平安不是很听得懂,但看到父母都笑,她也跟着傻笑了起来。

  虽云里雾里,却是实实在在的幸福。

  “平安,别乱跑!”

  “好!”

  在车上的时候,她就一直幻想着乡下是什么样子,现在真真切切到了,怎么能不兴奋。就像探险的爱丽丝一样,对这个未知的世界充满了好奇,为此,她父亲还深深担忧过,这孩纸,好奇心太重。可不,一溜烟就跑没了。

  她绕着屋舍仔仔细细逛了一圈,又瞄了几眼其他周围的一些人家,心底不由得有点点失望,说好得鸡鸭牛羊呢?

  一只没见!

  不过,这点小小的失望很快就被新的发现所淹没了,她家屋舍朝西的墙面,可能长期没打理,已被爬山虎攻占,远远望去,就像一面绿色的植物搭建的墙体,晚上的时候会不会有小精灵飞过呢,看上去真是有趣极了。

  走到墙角,她小心翼翼地捏着它的茎,拎起来,那吸盘黏得真牢固,把墙上的白/粉都吸了下来,她一根根拎起来,这会儿又像变成恶作剧的小魔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亦乐乎,真是很有意思的!

  屋舍很大,又高又空旷,像别墅一样。不像城里的房子,只有小小几十平米,她走几步就到头了,在这儿,她可以想怎么跑就怎么跑。

  楼上楼下,都是她的。

  家里东西不多,所以打扫起来还算方便。

  屋舍还带有院子,院子里倒是有口井,可惜她只瞄了一眼,清澈的井水映着蓝天白云,还没瞧个够,就被母亲喝住了,不让她往井边靠。

  跑来跑去,真的玩累了。

  搬了小凳子,到院子里休憩,肥嫩的小手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一个人看着天边的火烧云,那云彩被夕阳烧红了脸,通红通红,母亲说像极了害羞的姑娘,美艳极了。

  看着落日西垂,总是有种落寞感。

  就算是个六岁孩童,也是不例外。孩子的天性就是玩,一个人玩久了,不免就觉得孤单,平安就这样坐在小凳子上,开始想起城里的小朋友。

  徐小胖虽然胖,但他最听她的话,她让他往东,他就不会往西,她让他抓狗,他就不敢逮猫。要是做了坏事,徐小胖在旁边,她总会把事情往徐小胖身上推。

  还有米莉,虽然她不大喜欢她,因为每次一有新裙子,她总要跑过来炫耀,虽然她觉得她穿着一点也不好看。她还偷偷告诉过母亲,母亲说不可以这样,她还为此难过了好久,她只是说了真话而已。

  还有李老师家的李钦哥哥,高高瘦瘦的,又白又净,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追着李钦哥哥跑,当个拖油瓶,她觉得李钦哥哥是世上最温柔的哥哥了,会告诉她好多好多有趣的事情。

  可是现在,她谁也见不到了。

  没有徐小胖、没有米莉、没有李钦哥哥……

  不由悲从心头。

  小平安一直知道,自己有个当院长的爷爷,但她真的想不起来,她的爷爷长什么样子,隐约记得,长了一头浓密的白发,像圣诞老公公一样慈祥、和蔼。

  所以当父母说要带她去见爷爷时,她又激动又害怕。其实她是羡慕米莉的,因为米莉有对非常非常疼她的爷爷奶奶,虽然米莉长得丑了点、又爱哭鼻子、又爱发脾气,但是真好,她爷爷奶奶还是一样疼她,给她买各种小零食、小玩具。

  她一手拿着在小河边采得剪刀花,花型大而美艳,紫色的花瓣上有黑色的小圆点,花蕊柔软细腻,在手中一扬一扬,像翩翩起舞的彩蝶。父亲说,这叫剪刀花,母亲则说是鸢尾。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鸢尾的名字,鸢尾鸢尾,美丽的花儿要配美丽的名字。

  她举起手,对着父亲,认真道:“这是鸢尾!鸢尾!”

  重要的事都要说两遍。

  父亲大笑,亲了她圆圆的脸颊,一把抱起,“好,我们平安说了算!”

  母亲则优雅地站在旁边,一双月牙似的眉眼一直弯弯地瞧着他们,嘴角的笑容略含无奈却异常甜蜜幸福。从田野里吹来的阵阵舒爽的风,带着禾苗青涩的香味,混着泥土和稻水的腥甜,把母亲的长发吹成一副美丽的水墨画。

  她靠在父亲宽大的肩膀上,挥舞着手里起舞的“彩蝶”,看着母亲笑啊笑,忽然,她觉得她就像是公主一样,世上最幸福的小公主。

  从家里到父亲所说的孤儿院,弯弯绕绕,要穿过小桥流水,绕过两三家小院,兜兜转转,就到了。

  “爸爸,爷爷就在这里面吗?”

  她拉着父亲的手,真到了门口,又有点怯场,早在还远处,她就听到了白色的围墙之内,传来的阵阵欢快的小孩的笑声。

  “爸爸,爷爷为什么从来都不来看我?”

  她越来越好奇这位传说中的爷爷了,听父亲说,爷爷以前也是大学里的教授,虽然她不知道教授是什么意思,好像和爸爸妈妈一样,是老师。但忽然有一天,爷爷对爸爸说,他辞了教授一职,想回老家去,一去多年,就再没回过城里一次。

  命运轮转,她在尘世的烘炉里颠来倒去,人人都忘了原本的她,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那个唐红梅,那个唐红梅,一步步掩藏在这艳丽的油彩之下的唐红梅,一退再退。

  见不到了!

  再迟点,再也见不到了!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即使神魂不在,依然如此动人。

  一个琅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缠绵的柔情蜜意,一不小心就动了心,献了情。

  铜镜里那张还未擦去油彩的脸,陡然一震,美目圆睁,慌慌张张地抽回三魂六魄,胸口处,一颗心鼓动不停。

  演戏的怎会没有演技,慌乱被笑容掩饰:“你不是去后院了?”

  铜镜里的他,昂藏七尺,高大威猛,真是像极了那傲人的楚霸王,此时,他一身白色里衣,脱去了华丽的外袍,显得柔情极了。

  一个美艳清丽,一个威风凛凛,镜中的一双人儿啊,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才是我们的归宿!”他的玉兰啊,他的虞姬啊!

  这才是他们吗?

  “这陈国,再也找不出像我们这样默契登对的一对了!”

  “陈国何其大!我们只是屈居于临安一隅,怎可放如此大话!”

  “你看!”

  “看什么?”

  “镜子里。你和我。”

  美娇娘,俊俏郎,眉目传情。

  “只有我能懂你,只有我能看透你,只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只有我知道你在迷茫什么?红梅,我的红梅!”

  红梅!唐红梅!

  一石激起千层浪。额顶似被冬河冰水浇灌,心头似被双刃利剑戳伤,鲜血流淌成河,河中开出朵朵莲花,鲜红似血。

  错了!错了!错了!

  全都错了!

  “我们不能再这样了!”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懂她的从来只有一个人,“他要回来了!我不可能辜负于他!余绍,我们结束吧!”

  那名唤余绍的如当头一棒,耳边嗡嗡直响,全部的情啊义啊都被怒火焚烧,心中的妒火,烧得心撕肺裂,咬牙切齿,“结束,要如何结束?”

  一段偷来的情,如何长久。

  朗朗天日,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你告诉我,那书呆子哪里好?为了功名,他弃你不顾,将一双不能劳作的公婆的扔给你,自己落个坦荡潇洒,难道这就是你说的他爱你,他懂你?玉兰,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不——”

  白玉兰惊慌失措,“戏子本贱,他若待我不真,何苦娶我,落他人口舌,他若不信于我,又怎敢将他双亲交于我,他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孝子,断不会拿他双亲做赌注,我作为他的妻子,又怎能失信于他。”

  越说越荒谬,她怎会因一时情迷而背叛于他,若他他日归来,得知此事,不,心如绞痛。

  扶着梳妆台的手在瑟瑟发抖。

  余绍像是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怒极的面目忽然笑起,极尽嘲笑,他笑这个看不透世情的女人,他笑这个明明与他做了苟合之事却又想轻易反悔的女人,他笑她,笑她竟如此轻贱他们的感情,他更笑自己,笑自己怎会爱上这样一个薄情的女人。

  女人啊,多情是你,薄情亦是你!

  “我问你,我在你眼里算什么?”

  他要一个答案。

  堵上一个男人所有的尊严。

  美娇娘不再是美娇娘,一双油彩的脸下是如何的惨白难堪,心底升起的羞愧之情,如何用演技来掩饰,只有那双眼,迷离中夹杂着懊悔和痛楚,一清二楚。

  男人上前,女人退无可退。

  “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你可曾有一点认真待过我?”

  “不!余绍,我知道你待我是真,是我不该答应于你,一切都是我的错。”

  多么狡猾的女人!

  “呵呵呵,哈哈哈,白玉兰啊白玉兰,你枉生了这样一副皮囊,你追求的不过是镜花水月,待他日你那郎君高中,你可想过他会如何待你。难道你还想在台下重演一遍《赵贞女》?”

  “闭嘴!”

  “怎么,听不下去了?”

  “郎君才不会如你所说!你,你休要再胡言!”

  “是,他待你是真,我待你便是假!好好好,好你个白玉兰,真是一身清白如水!”

  一切多言,都是废话。

  好时恨不能似胶漆,翻脸了便天下谁都不识。

  余绍双眼怒红,捏紧了白玉兰的下巴,她紧咬牙关,不发一声,再呆片刻,他保不准会做出何等惊天动地之事,理智已渐渐被淹没,是那深深的爱意,挽救了两人。

  “若是没有那人,你可会认真待我?”

  爱情啊,愿意匍匐在情人的脚下,毫无尊严。

  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巴,也捂住了他一肚子的惊涛骇浪,魂去了又来了,似是吃了还魂丹。

  只听得,他在他耳边嘘了一声。

  意外的闯入,好像偷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这世间瑰丽的面具在两个还未成年的孩童面前毫不留情地撕开。

  人间本色啊,原来是这样。

  黑的、灰的,哪有什么白的。

  五颜六色的油彩,粉饰了一世太平。

  那锦衣的拉下捂着他嘴的手,面色惨淡,双目通红,朝着粉雕玉琢的,使劲摇着头,那双含泪的眼睛里满是固执和痛苦。他不相信,这不是他心目中的楚霸王,那也不是他心目中的虞美人。

  英雄不再是英雄,美人何曾是美人。

  琉璃珠碎了,裂了。

  心目中建立起来的纯粹美好的形象,一下崩塌,毫无预兆。啊,佛祖可是假的,菩萨可是假的,那玉皇大帝呢?

  天空依旧飘着小雨,漫无边际,一路的灯火辉煌,在蒙蒙雨色中竟如此凄楚可怜。它们照不见来路,也照不到去路,孤零零的。

  玉兰姐姐和张君哥哥,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张骞哥哥那样温暖细腻的人儿,只有玉兰姐姐才能与他相配。如今张骞哥哥上京赶考,一去一年,才离去一年啊,玉兰姐姐就,就喜欢上了他人,即使那人是演楚霸王的。

  锦衣的拉着粉雕玉琢的,心啊肺啊哪里都不舒服,越想越难过,忽然脚一跺,恶狠狠道:“我不要喜欢霸王了!”

  霸王抢了他的玉兰姐姐,他不要了。

  “好好好,咱不喜欢楚霸王了!”粉雕玉琢的处处顺着他。

  “嗯!”

  头重重一点,为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而舒心,可是,没走两步,又难过得要死,眼泪汪汪,像只被欺负了的小猫儿,“我还是喜欢楚霸王,怎么办?怎么办?”

  这天上的星,哪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这对面的人,哪能说弃就弃了呢?大人的心,为什么这般三心二意啊,如果人人长大后都是如此,那他,那他宁愿不要长大。

  粉雕玉琢的摇头好笑,“那咱不喜欢这位楚霸王就好了!”

  黯淡无彩的眼睛忽得一亮,是啊,咱不喜欢这位楚霸王就好了!世上演霸王的何其多,前路漫漫,何愁找不到一个称意的。再不然,他自个当霸王,一代英雄,前程似锦,一片光荣,心底那股气又回来了。

  何以解忧,唯有虞姬。

  他拉着粉雕玉琢的手,“那虞姬可会,可会……”

  他手一紧,细雨蒙蒙中,只听得一声音温柔似水,又坚如磐石,“不会!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锦衣的明眸一笑,他说什么,他都信,他说不会,就一定不会。

  可是。

  “什么叫蒲苇韧如丝,什么叫磐石无转移?”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我懂了!我是君,你是妾,我像蒲苇一样把你这块顽石牢牢捆住,不能转移。”

  大概是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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