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寒潭寨灭

　　凄风冷冷，马蹄潇潇，一抹残阳魂断肠。瓢泼大雨，泥泞满地，血染山岗。

　　五年了，梦绕山之麓，风暖水之乡。自从慕容山庄关闭大门，不问江湖事，里面的人过着快活似神仙的生活，他们以为自己不出去，别人就不会进来，他们退离了江湖，江湖就真的离他们远去，他们以为能从此温馨温暖的过一生，却忘了居安思危的道理。所谓人心叵测，世事难料。暴风雨前的夜晚总是异常宁静，危险总在快活的猝不及防的时候突然来临。

　　屋脊上的夜光粉，早就被风吹得无影无踪了，神仙眷侣去了清汐湖，那里的望仙居有看不完的奇花异草，两个人的世界总是逍遥快活赛神仙。

　　来人是个轻功绝顶的高手，燕子三跳，小碎步稳稳的踏着，像猫爪的肉垫，轻盈的没有发出一丝的声响，在无星无月的夜，悄然来到慕容山庄，往东还是往西，在那一瞬间，这个人简单的做出了选择，却是致命的决定。他原本是往东的，可是东朝宫子夜之时，就关上了朱门。转了好几个圈子，竟发现探夕宫的门是虚掩的。左顾右看，难道是天赐良机？这个人没有多想，也没有一丝的犹疑，静悄悄的潜进了去，诺大的院落，连绵的殿宇，到底哪一间藏有九炫涟漪剑法呢？除非抓住一个知道的人问问，可是能找谁呢？

　　十三四岁的男童，总是精力旺盛，所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形影不离的双生兄弟，玩着同一个游戏，捉迷藏。看谁能在最短的时间找到彼此，孪生兄弟的心灵感应，总是惊人的相似，一个悠悠哼着口哨的小孩儿，摇晃着身子，无忧无虑的推开了探夕宫的门，本是鸦雀无声的黑夜，在孩童的一声惊叫中，提前结束了它的安静。

　　当所有的护卫赶来的那一刻，只剩下院落青灰色的方砖地面，男童遗落的已经折损的一株昙花……

　　放大的瞳孔，像闯入沼泽的麋鹿般，绝望恐惧，他拼了命的跑，拼了命的逃，却一次又一次的被人轻而易举的抓了回来。被毒打、被嘲笑、被绑起来吊在房梁上，直到他的两根肋骨被奇寒无比掌力震断，插进了胸肺，才停止了倔强的徒劳无功的挣扎，他以为他死了。他从未想过在自己最无忧无虑的欢快时刻，竟被人一掌重击了脖颈，转眼间便已不是自家的美景，而是漆黑寒冷的一汪深潭。

　　记忆还停留在他和弟弟一起捉迷藏，结果自己走着走着看到了午夜盛开的昙花，所谓昙花一现，他急匆匆的采摘了下来，只想跑回探夕宫，拿给自己的小妹妹看，可是当他恢复意识后，自己已经落入了一个魔窟，他努力睁大眼睛，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噩梦，可是这个梦如此真切的发生了，自己根本醒不过来，他绝望的喘着粗气。慕容山庄的家训令他面对恐惧，也不能折去骄傲和风骨，他奋力一搏，却也只是孤掌难鸣。对方有意令他使出看家的本领，没有练到火候的飞云剑法和冰寒散阳掌，并没有令他的敌人满意，他们用尽各种办法逼他使出九炫涟漪剑法，但是他真的没有学过。倔强如他，即便是粉身碎骨，也决不求饶认输，直到生命走向尽头的那一刻，也不行……

　　风驰电掣，三道熟悉的身影终于赶了过来，他的孪生兄弟，一眼就看到了他，是他们之间的心灵感应，让轻功了得的父母在千钧一发的关头，生命垂危之前，赶到了。

　　那是不问理由的嗜血杀戮，堆砌的尸骸，是他们愤怒的发泄，是对被残害幼子的报复，是蚀骨摄心的仇恨，那个刀光剑影，血流成河的黑夜，这个寒潭寨弥漫着浑重的血腥味，一剑一剑，一掌一掌，十几年不曾杀人的云翔，将寒潭寨寨主司徒令片成了块烂泥。他的门人无一幸免，全部身中数剑，挂着无限的痛楚而死。另一边是双掌齐用的水仙，她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杀人不眨眼了，因为那些伤害他孩儿的人都该死，以前她杀的人都不见血，而此刻，她希望寒潭寨里面的潭水全是血水，一个一个，不分男女，不问长幼，她只要这里鸡犬不留。

　　在父母身影能够保护的范围下，慕容尚群抱着自己虚弱的颤抖的兄弟，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另一个自己。他多么希望能够将他兄弟身上一半的痛楚，分摊到自己的身上，若是自己能够在前一夜早一点找到他，或是根本不要出去玩，那该有多好。他轻唤着弟兄的名字，想把他唤醒。当他的泪水留下的时候，滴落在苍白的面容上，终于听到了一声虚弱的声音：我知道你会找到我的……

　　火光冲天，寒潭寨付诸一炬，寸草不留，夫妇二人分别抱着他们从怀胎十月就饱经磨难的一对儿孩子，腾云驾雾般的赶回了慕容山庄。身上的伤，在短短几个月的精心调养下，恢复了，可这心里的创伤却始终如噩梦般，折磨着原本活泼快乐的孩童。整整两年的休养，他终于有了好转。但是，即便时过境迁，他始终是不同以前了，也许这就是他命中的劫数，躲不过……

　　又是一个不眠的的夜，两个穿着夜行衣的人，悄悄凑到了一起。“明月姐姐，东西都带齐了吗？”那是明阳小声的嘀咕。

　　“带齐了，你呢？”明月暗暗的声音，透过黑色的蒙面巾传来。

　　“放心，银子足够。”明阳指着自己肩上的包裹，暗自得意的想着：谁说非得闯过银镜塔三关，才能下山，只要本姑娘想去，就有办法下山，明的不行，我就来暗的，谁也困不住我。

　　两道身影匆匆溜出了后门……

　　“云哥哥，就这样让她们走了？”水仙低沉的声音，透着万般无奈。

　　“那是她们的选择，我们只能尊重，不能因为发生了那件事，就永远把她们留在慕容山庄，她们迟早是要下山的。”云翔抱紧了身旁的妻子，呢喃的说着。

　　“好在明月武功高强，她们姐妹也能相互照应。”水仙靠在云翔结实的臂膀里，眼眸从未从两个孩子离去的那条道上移开。

　　“我会派人跟着她们的。”云翔眨着长长的睫毛，淡淡的叹了口气。

　　水仙轻轻摇了下头，道：“也只能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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