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逐风早已接到楚陌命令，一直在探查。但楚阳清楚楚陌的能力，自然也做了些防备，以至于消息甚是灵通的逐风，用了整整三日半的时间，才有了华风的消息。
而他的消息，不太好。
逐天手拿飞鸽传来的书信，快步走向书房。连着几日来，楚陌没有出过书房，也没有休息，整日对着那幅画像睁眼到天亮。
等的，就是华风的消息。
“王爷，逐风有消息传回。”
“速讲。”
“楚阳带着公子日夜兼程赶路，此时也近涟池雪山了。”
楚陌猛地起身：“雪池呢？如今何在？”
“逐风已经通知雪池师父和烟公主，尽快赶回涟池了。”顿了顿，逐天道，“逐风信上说，公子近来状况不好，身体……”
“备马！”逐天只觉眼前楚陌身影一声，反应过来时，书房内只留这两个字在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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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风从未受过这种苦，连日的颠簸，再加上身上蛊毒似乎蔓延的愈来愈快，掀开袖子，能够看到有一条暗红色的线，距离指尖，就只剩下短短的一寸了。
他明白，蛊毒遍布全身之时，便是他彻底受他人摆布的时候。远离了楚陌，他便不会对他造成伤害，但是……他恐怕熬不到见到周青了，见不到风国旧部，就不能以太子殿下的身份命他们退兵。
那样……华风不敢再想，只希望，楚陌能够看到他留在他房中床上的那封信。
楚阳看着华风惨白的脸色，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华风努力一笑：“不过是受不了连日这样赶路。”顿了顿，他站起身子，“还有多久才能见到周青？”
“两日。”楚阳伸手指了指百里外的雪山，“翻过雪山，便能见到周青了。”
华风点头，十指紧握，还有两日，他一定要撑过这两日。
雪山脚下，楚阳和华风下了马，这座雪山连绵数千里，虽然可以绕过，但却需要耗费更多的时日。而楚阳心急要攻打崇州，华风心急要周青退兵，两人不约而同的均选择了翻山而过。
华风伸出舌头舔了舔已经干涸的嘴唇，硬撑着身体：“走罢。”
雪山寒冷，即便他们二人披了厚厚的披风，一直在向上攀爬，但仍旧扛不住这凛冽的寒风。终于在半山腰，楚阳听到身后咚的一声，转身看去竟然是华风晕在了雪地之中。
额头发紫，双目紧闭，嘴唇泛青，倒不像是冻得，反而像是中了毒。
“华风，醒醒！”
楚阳见他不省人事，非但没有继续叫他，反而莫名的仰天一笑。若是华风死了，周青的队伍便群龙无首，那样定会以他马首是瞻，到那时他便顺利成章的掌管风国旧部，可以与自己的父皇抗衡！
“既然如此，”楚阳目光泛起杀气，从袖中摸出随身的匕首，“你……就不要活过来了！”
话音随着匕首一同落下，可就在眼看刺入华风心脏时，竟然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师父，是他！”一女子收回刺入楚阳后脑的银针，上前查看，“皇兄还要多久能到？”
“莫急。”
这两人，正是神医雪池，与楚陌亲妹——楚烟。
“我离宫前，与华风公子有过数面之缘，是他没错。”楚烟与楚陌有七八分相像，五官照楚陌的柔和许多，白皙的小脸被风吹的有些泛红。
雪池拿起华风的手，搭上他的脉搏，眉头一皱，视线落在他指尖那根暗红色的线上。他是，被人吓了蛊。而今，要么听从蛊主之言任人摆布，要么自尽后将尸体烧掉，再无其他办法。
“他……活不了了。”
雪池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一连串脚步声响起，夹杂着楚陌惊怒的声音：“爷还没允许他死！”
“楚陌你先听我说，不要靠近。”
雪池本想站起来拦他，却一把让他推开，楚陌蹲下抱起躺在地上的华风，心却像是被什么拉扯着，说不出的酸疼难受。
不过几日不见，他怎么将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瘦了这么多，就连脸上都没有丝毫血色。
“华风，爷来了，你给爷把眼睛睁开！”楚陌摇着他，“你不是喜欢爷吗？你起来，你亲口对爷说，爷就同意你喜欢！”
不知是不是被他这句话说的，怀中的华风竟然真的动了动，眼睛一点点睁开，但眸中却漆黑一片，一点光亮也无。
“楚陌……”他张口，轻声道。
楚陌一笑，刚要点头，胸口处却一疼，他不可置信的低下头，愣愣的看着刺入胸口的匕首，和那只握着匕首的手。
“皇兄！”
“楚陌！”
“王爷！”
身后的人，异口同声。可楚陌却像是没听到一样，扬手制止了他们。
华风将刺入楚陌胸口的匕首硬生生的拔了出来，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她的脸。刹那间，交织在脑海中的“杀了他”的声音，渐渐小了，终于有一丝清明，将她所有的意识拉了回来。
楚陌今日，又穿了赤红色的袍子，是意识到会有事情发生了么？
华风盯着他的胸口，颤颤的扔了匕首，捂住那里想要止血：“楚陌……楚陌……”
“爷在这。”楚陌伸手握紧了他的手。
“对不起，我刚才……我不是……”他想说这些都不是她的本意，可是无奈好多声音竟然渐渐回来，乱了他的思绪。
“没事，爷死不了，你……”
话还没说完，华风竟然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推开他：“楚陌你走！”说完，双手痛苦的捂住头，嘴里大喊，“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我不会杀他，不能杀他，我不能我不能！”
楚陌见他这样，刚想上前，却被雪池拦下：“蛊毒已入心，无药可医，为了减轻他的痛苦，杀了他罢。”
不可能！楚陌瞪红了一双眼，头一次揪住了雪池的领子：“你放屁！今日，爷就算豁出命去也要保住他！”
“楚陌，你明知道……”
“爷不知道！”有生以来，楚陌失去了所有的冷静，一步步的走回华风身边，双手紧握着他的肩，大喊，“华风，你睁眼看看爷，爷是楚陌！”
爷是楚陌！四个字，似乎换回了一些他的神智，华风抬头痴痴的看着他，目光渐渐被眼泪模糊了。
“楚陌，我……怕死。”这辈子，他都已经经历过两次的生死了。
“不会，你相信爷。”
华风勉强笑了笑：“楚陌，我记得……在我家那里，电视上都说雪莲花能解百毒，刚刚我在上山的时候，就在那边看到过，”顿了顿，他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去帮我找来，好不好？”
“好！”
楚陌此时早已辨不出真假，只要是一线希望，他也希望能够抓住。所以在他转身的瞬间，却没看到华风眼中的留恋，以及那满满的不舍。
眼看着他的背影渐远，华风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匕首，狠狠的朝胸口刺了进去，好疼……楚陌的伤口，如今是不是也是这样疼的呢？
眼前有些黑，腿有些软，身子有些冷，华风倒下的瞬间，眼中看的，心里念得，始终只有他。
眼前，有黑影一闪，瞬间接住了他倒下的身体。
“你骗我！”
华风认真的看着他，点了下头：“对，骗你。”顿了顿，他道，“楚陌，我有些害怕。”
“别怕，我在这。”
华风用尽全力一笑，自他认识他开始，他便爷来爷去牛的不行，而今……他仍旧希望他是那个狂放不羁，万事皆不入心的人，可是看来，似乎不可能了。
“楚陌，”他伸手，抚上他的侧脸，“我喜欢你。”
楚陌笑：“我知道，你挺下去我就允许你喜欢。”
只是……允许他喜欢么？
“你可……喜欢我？”不是喜欢华风，只是现在的他。
楚陌抿着唇角，没有说话，眼中复杂闪烁。良久，就在华风眼神渐渐黯淡下去时，才脱口而出：“喜欢！我喜欢这一年来的你，不知道从何处来的你，就只……喜欢你！”
多好，终于听到了这句话。只是，多可惜，生命已经到了尽头。
“楚陌，要好好地活着。”
眼角处，一滴泪同着这句话，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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