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告一段落

　　我又回到了宁若山的身体中，走到镜子前摇身一变，幻出个白衣翩翩的潇洒形容。夙夙喜欢什么样的男子，若说我不了解，那便没人敢晓得。

　　那宁若山的房间离宋芷茗的其实不远，可以落实到道路规划的问题上，着实是个大圈。寻着琴声，我七拐八拐绕到了宋府的后院。宋芷茗此刻正在院中弹琴，月大如盘，清风阵阵，她一袭若竹颜色的轻纱薄裙随风而扬，着实不怕冻着。

　　我深夜秉灯而来，确在宋芷茗意料之外。她堂皇地站起身，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我忍着笑，落落大方行了个礼，深沉道：“小生方才正欲入睡，忽闻月下琴声悠扬，不禁循声而来。没想原是小姐，多有冒犯，小生失礼了。”

　　宋芷茗听闻，这才回过神来。礼貌地回了个礼笑道：“小女一时思念家父，这才寄情于琴。却不想扰了公子安歇，实在是小女思虑不周。”

　　我忍着牙根酸倒的感觉继续笑道：“小生只闻琴中有凄凄凉意，闻之令人倍感酸辛，却不知传达的是小姐思父之情。”

　　我扬手示意宋芷茗入座，她揽了揽裙摆，娇滴滴垂头坐下。我赶紧脱下外袍，她见状惊道：“公子这是——”

　　我为她披上外衣，夜灯光芒微弱，恰好照亮了她脸上的红晕。

　　我酝酿了一番，等她害羞够了才开口道：“还未多谢小姐今日救命之恩。”

　　她腼腆笑道：“公子请坐……小女只是恰好路过，又怎能置公子于不顾呢？”

　　我轻轻锁眉，自哀道：“小生一直在宋老爷荫蔽之下，才得以有读书科考的机会，今日又承蒙小姐洪恩，小生实在无以为报……”

　　“公子何必如此自贬呢？”宋芷茗凝眉打断了我，身子微微前倾，“事发突然，小女哪有时间考虑公子什么报答呢？若为公子添了负担……那实在不是小女本意。”

　　我抬头，含笑直视着她。

　　她一怔，忙错开目光。

　　“小生不曾负担，反觉荣幸。”我抬头望月，做出个风流笑容，“若非今日小姐搭救，小生怎有机会和勇气寻着琴声来见小姐呢？恕小生冒昧，今日之事，小生觉得，便是注定了的缘分。”

　　我悠悠转过头来，一双眼盛满了星光月色。宋芷茗面上绯红一片，望着我，久久说不出话。

　　我觉着时机正是完美，轻轻扬起嘴角，牵出了个电力十足的笑来。

　　这一下着实电到了宋芷茗，只见她慌乱地低下了头，又抬起头站起了身，转了一圈又坐了下来，然后继续低着头。

　　“难不成……”我沉着嗓音，凄凄凉凉道，“小姐，竟是讨厌小生的吗？”

　　她果然看向了我，连连摇头。四目相对，又如触电一般将头低了下去。

　　我思量着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来，一手横拎着夜灯，冉冉行至拱门前。

　　“今夜时辰已晚，小姐早些休息，若山告退了。”

　　她站起身来看着我，欲言又止。我笑着浅浅一个弯腰，然后转身悄悄捏了个诀。

　　夜风轻抚，万千竹叶缤纷飞落，我白衣执灯，翩然离去。

　　回了屋，我大感奸计得逞，得意入睡。

　　第二天晚上洛七来陪我解闷，我问他琉钰可曾寻过我，洛七说寻了，安排了仙婢告诉他我在青丘，也没多疑。

　　我点头松了一口气，笑道：“洪苍这几日怎么样了？”

　　洛七道：“锁了他的记忆，一直睡着呢。司命说了，你这几日只管好好把夙夙的心给攥住了，到时候想办法再往水池里一淹把洪苍换回去，正好顺着当初的记忆往下走。到时候只道洪苍在水下磕了脑袋失了忆，好好把夙夙的心给伤一通，就当凑了这一世的情劫。”

　　我唏嘘不已，却也觉得这也顺当，一时无言以对。

　　洛七忽道：“还是你男人的模样，我看着顺眼。”

　　“这是为什么？”我惊讶，“男人不都喜欢女人的模样吗？唉，也不对，我什么样子琉钰都喜欢。”

　　洛七咳嗽了一声，看向窗外：“老子偏喜欢看你男人的样子，如何？”

　　我浑不在意的喝着茶，刚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满满一口“噗”地喷到了他脸上。洛七大惊，瞪着我骂道：“干什么！刚和老子说了几句好话就作妖！？”

　　我没理会他的愤怒，瞠目结舌：“洛七——你——”

　　“我怎么？”洛七没好气地干燥着衣服。

　　我心中上下，着实不安道：“难不成，喜欢男——男——”

　　“的”字还没说出口，洛七抄起一杯茶二话不说就泼到了我脸上，顺着窗户飞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茶水顺着我的下巴滴答淌着。夜风吹来，打了个冷战。我想着我果然是误会他了，不知道这个大别扭白七爷又要和我闹多久了。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司命这命格簿子八百里加急地补，还是补了整整一日。

　　于是这一年新春，在我终于把暗送秋波这一单方面环节发展成眉来眼去的互动时，司命星君传音给我，命格簿子补好了。

　　我终于大松了口气，准备再陪宋芷茗一刻，作为这一年情缘的道别。

　　“公子，在这做什么呢？”

　　我站在那日溺水的水塘前沉思，宋芷茗恰好经过。我转头看着她，扬唇笑道：“等你。”

　　宋芷茗笑道：“等我？”

　　我点头，走到她身后，捂住了她的眼睛。

　　“公子这是？”感觉她轻轻发抖，我趴在她耳边柔声道：“放心，跟我来。”

　　夙夙的原身是朵九色重莲，在天庭司的又是看守花池仙台之责，就算整个人换了血肉，根儿里还是和花有斩不断的缘分。我蒙着她的眼睛往我屋后移了几步，然后慢慢将手移开。

　　宋芷茗的身子僵了一僵。

　　石莲佛座莲旱莲碗莲，我将凡是带莲字的花，袅袅婷婷种了满园，精心伺候了这整整一年。

　　我将手搭在宋芷茗肩头。

　　“我为你准备了许久，喜欢吗？”

　　我轻声问她，她忽然转过身来，趴在我肩头哭了。

　　我很是没良心地笑了。

　　“纵使万花绽如海，不胜芷茗泪一滴。”我在阵阵花香中轻轻搂着她，笑道：“喜欢吗？”

　　她不住地点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喜欢……太喜欢了……宁哥哥给芷茗这样的惊喜……芷茗生生世世也不能忘怀……”

　　我问她：“下个月就要科考了，芷茗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她脸红如霞，糯糯道：“以哥哥的才华，状元爷非哥哥莫属。”

　　我微怔，装作略显失落：“借芷茗吉言，若山定全力而为。”

　　她张了张口，脸蛋憋得通红，却没说出什么来。我心中了然，扬起清风般的笑道：“待若山高中之日，必当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迎芷茗为状元夫人！”

　　她微怔，欣喜笑着，泪水盈满眼眶。

　　我看着她那满怀希望与宠爱的眼神，竟忽然间无比的心疼。

　　若故事这样下去，她必能当上状元夫人，一生幸福圆满。

　　可是以她的命运，注定一生坎坷艰难，最后失意失心。

　　我赶紧摇头甩去那些糟乱的同情，镇定初心。眼前之人乃是天宫花仙夙夙，历完情劫飞升成神，比我官大，我同情个什么！

　　想着，我暗暗掐了自己一把，终于清醒过来。

　　“哥哥……说的是真的？”

　　她流着泪问我，我轻轻为她揩去，笑道：“芷茗知道。”

　　她大喜，忽然踮起脚尖亲了我一口。我回过神来，只见一抹倩影跑出了院门。

　　我松了一口气，颓然走到池边，凝视着一池春水。

　　清风吹来，洛七已然背着洪苍的魂魄站在半空中对我招手。我打了个手势告诉他再等等，然后站在门口等着哪个丫鬟家丁路过。

　　终于，一队换班的丫鬟走了过来。我站在池边摆出个随时都能不慎落水的姿态，她们刚刚出现在门口，我便“啊”地一声惨叫掉进了水池。

　　身体掉进水池的瞬间，我与洪苍的魂魄交换，站在了洛七身边。

　　一队丫鬟见状大惊，赶紧前来救人。宁若山好不容易被捞了上来，却是昏迷不醒。宋芷茗闻讯赶来，梨花带雨得伏在宁若山床边。

　　此事终于告一段落，我叹了口气，转身拉着洛七的袖子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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