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柳下竹青
“她来找你做什么？”回到峰顶后，祟桓问我。
我无力道：“她要成亲。”
“这个无聊的女人！”祟桓拧着眉生气。
我点点头，觉得心中酸重得快要窒息。转身出门坐在门槛上呼吸，祟桓跟上来道：“怎么了？”
我使劲甩头。
“娘子，你是不是不舒服？她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他心急地掰过我的肩膀，我看着他清亮的眼睛，那样单纯而干净，一眼就能望到底。
“你怎么了娘子？”他担忧地看着我。
我笑笑：“没什么，我只是累了。”
“你累了？”他笑着抓住我的手，“那你今天早点休息，我们明天下山听戏去如何？”
“好啊。”我点头。
夜里饮了香茶，梦中一只燃烧着冥火的眼一直盯着我，使我一夜梦魇。
青着眼圈醒来洗漱，一直到祟桓过来拉我，我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在镜前站了多久。
我们一同下山，来到凡界的戏楼里面。店小二送来菜单，我和祟桓各随口点了两样。祟桓笑道：“你今日为何总瞧着我？”
我回过神，笑道：“我的相公好看。”
祟桓红了脸：“虽有道理，也不能总看着。”
我笑道：“你不愿？”
祟桓摇头：“我愿，你瞧我一辈子我也愿。”
我摇头：“真矛盾。”
我笑着移目看向别处，忽瞧见戏楼外有两个出尘的身影。
一个端庄高贵，貌美非凡；另一个蓝衣如水，风流倜傥。
我将茶饮尽，祟桓扒了一颗虾仁放进我碗中。我笑道：“就算父神在世，也创不出这么好的相公。”
祟桓的手忽然一抖。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喃喃道：“还好他早就死了，后人又没什么能耐。”
小二端菜上桌，摇摇晃晃把鲤鱼放到桌子上。我害怕汤汁溢出来，一躲，胳膊碰到了茶杯。
“啪”一声脆响，我连忙道歉弯腰去捡，手一碰到碎瓷就被割出了血。
“哎呦！客官您没事吧！”
小二心急火燎地询问，我连连摆手，祟桓一把抓住我的手道：“痛不痛？碎了个杯子而已，有什么可急的？”
“小伤而已。”我大大咧咧地笑着，小二忙道：“小的给客官找金创药去。”
祟桓看着我的手指，道：“这么深的口子，怎么是小伤？”
我笑道：“真的没事，不然我怎么一点也不疼呀？”
祟桓微怔，笑道：“不疼就好。”
他的手轻轻拂过伤口，立刻恢复如初。
我惊叹地看着他，正要张口夸奖，突然肚子一疼。我捂着肚子连忙道：“相公，我先去方便一下！”
我在他不解地眼神里跑向戏楼后院的茅房。
拐进拐角，四下无人，我拔出一根发簪划向掌心。
发簪碰到皮肉的瞬间，我的手腕被一个人握住。
那人一双狐狸眼疑惑地打量着我，身旁跟着方才那位貌美的女子。
“你是什么人？”他的神情极是严肃。
我大喜，压低了声音道：“隔墙有耳。”
他们二人互觑一眼，扬手设了结界，隐去我三人的身形。
我忙道：“七爷，龙姐姐，我是倾陌！”
洛七大惊，瞪大了眼睛打量着我。
“狐狸狗！”我不停的补充，“小毛球！离家出走！”
洛七白了脸道：“你、你真是陌陌？！”
我点头，龙襄不解道：“怎么变成这样？为什么要用血引我们过来？”
我拉着她和洛七道：“说来话长，时间不多！七爷、姐姐你们听着。马上给我查一个叫荻凛的凡人现在在何处，还有——”我看向洛七，“七爷，帮我查清楚，父神当年同弇兹上神封印洪荒兽一事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洛七惊道：“什么？！”
我皱眉：“怕是里面有些文章——我的法力被封住了，联系不到你们。两日后我们在这里碰面！”
“我记得了。”洛七点头，紧扣住我的肩，“你放心，我一定查清楚！”
“还有——”我忙道，“千万别告诉琉钰。”
洛七点头，我道：“洛七，姐姐，这件事你们一定不能让别人知道！如若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究竟是什么事？”洛七心急如焚，“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没时间细说了。”我连连摆手，朝楼里望了一眼，“你们放心，我没事。等到事情水落石出，我会想办法找你们，你们先走吧。”
洛七又看了我一眼，同龙襄遁身离去。
那日我携灯去找琅渊，在半路突然被一股来路不明的强大气泽击昏。醒来之后便失了记忆，变成了暗涌神殿中弇兹上神雕塑上的模样。
直到昨日琅渊在梨树下怅然落泪，我才……
我摇摇头，深呼吸几次之后走出拐角。
“怎么这么久？”
我浑身一震，凛然看向祟桓。
他担忧地看着我，我放下心，笑道：“许是早晨我的饭没做好，坏了肚子。”
“现在怎么样？”他问。
我点点头，揉揉肚子道：“好了好了，让你担心了。”
他同我一边朝外走，一边笑得神秘：“走，先回去把饭菜吃光，然后告诉你我刚才想起什么了。”
他想起的，是他和他娘子很久很久之前的约定。
我跟着他逛了市集，买了栀子、砂仁、竹叶、菊花等等材料，然后回到了峰顶。
峰顶宅子后面的一棵柳树，他站在树下望了好久，然后对我说：“娘子，那时候你一直问我我为什么在这种一棵柳树。”
他回眸一笑：“我一直说是因为自己长得风流倜傥，殊不知，其实是盼你能够长留。”
我黯然垂眸。
他打开包袱，叫我和他一同酿酒。
那日最后，赤彤彤的夕阳映在我们身前，柳树迎风摇晃，他取了我与他各自一滴血滴在了酒中。
封坛，埋在柳树下头。
“娘子！”完成之后，他笑得特别开心，躺在地上叫我的名字。我蹲在旁边看他，他挪过来拉住我的手笑：“我找到你了！找到你了！可算找到你了！”
我看着他：“你将我弄丢过吗？”
他笑着叹了口气：“那时候娘子病了，我四处找大夫，结果做错了事被人关了起来。后来我好不容易跑出来了，找了娘子好久才找到。”
“相公这么厉害，会被谁关起来呢？”
他的眉若有似无地蹙了一下，闭着眼道：“那么久的事，我们不提了好吗？”
我点头，又道：“可……若我永远都想不起来……那就不是你的娘子了。”
他睁开眼，皱着眉看我：“谁说不是？”
他一下坐起身，正色道：“除了你，如今这天地之间谁敢对我说一个不字？”
他的激动令我意外，我正要再说什么，他站起身揉揉脑袋道：“娘子，对不起，我要先回去休息了。”
他负气离开，我坐在原地叹了口气。
看来他不愿意回忆，那我便什么也问不出来了。为今之计，唯有盼着洛七能尽快查明真相，让事情清晰一些……可当年之事……不知洛七又该从何下手？
我闭眸打坐，双手结印。
真气在丹田之内喧嚣了片刻，突然冲撞在一处，拧痛不已。
我捂着肚子满头冷汗，挪到柳树下靠着。
天界流传的故事，讲的是当年洪荒兽出现，扰乱凡界，致使凡界生灵涂炭。于是父神联手弇兹氏一同将其封印，后弇兹氏重伤归隐西海。
但若按祟桓方才所言，他是为了弇兹才做错事，后被关了起来……
究竟是传说有误，还是我猜得不对……或许祟桓与洪荒兽并无关联？
实在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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