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夜访水榭

　　凤翔淡淡地瞟了一眼跪拜在地上，身子仍保持着最后一叩首姿势的那一小搓单薄的身影。呵，这现学现用的礼节也能做得八九不离十。只不过这三跪九叩之礼在皇室中仅用于朝堂之上，平日里仅一跪一叩即可。凤翔端起茶杯悠悠地轻抿了一口，便合上茶盖。一旁察言观色的陈九功立即接过茶杯，将软枕拿了过来，几乎同时凤翔的身体就向后靠去。本就微眯的双眼现已彻底的合上，过了一会儿便传来缓慢而绵长的呼吸声。

　　嗯？这个人是睡着了？还真是时候哇！绝无殇忍住要上挑的眉梢和抽动的嘴角，依旧一副不温不火、不恼不怒，低眉顺目保持着最佳的恭敬表情，甚至连睫毛也未眨一下，彻底的当起了雕像。一动不动，静等女皇醒来。

　　大约过了两三个时辰，直至日头偏西，凤翔这才像刚睡醒般地睁开双眸，在视线无意中扫到绝无殇时，略一皱眉，一旁充作壁画的陈九功赶紧小声提醒，凤翔这才恍然大悟般地想起绝无殇的存在。一扶额头说道：“瞧朕这记性，都忘了九皇女......还未起身，九皇女起吧！”本事愧疚致歉的话语确似施恩般地从凤翔的口中缓缓溢出。

　　“谢母皇。”绝无殇朗声谢恩，平静的语调如同她的表情无懈可击，让人看不出任何真实情绪。本是感激致谢的话语不带任何个人情感。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陈九功在心里莫名地叹了一口气。再看见绝无殇因跪得久了，挣扎了两次都未能起身后，陈九功趁着自己所站方位刚好能看到皇上的脸部表情，陈九功低垂的头稍稍抬起，大着胆子瞟了一眼凤翔，发现皇上并未将注意力放在九皇女身上，而是低头把玩着手上的扳指，眼神涣散不知在想些什么。陈九功便悄悄又收回了自己刚刚迈出的脚，又站在了原地。绝无殇忍着手臂、脊背上的疼痛，眨了眨滴落在睫毛上的汗水，深吸了一口气，硬是跌跌撞撞凭一己之力站了起来。

　　“九皇女的身子骨真是弱得紧，应多加操练才是。”凤翔斜眼扫了一下正恭恭敬敬静立在一旁的绝无殇说道。

　　“是，臣遵旨。”绝无殇躬身施礼从善如流地即刻作答。

　　“罢了，没你事了，退下。”凤翔瞟了一眼此时态度恭谨陪着小心的异常乖巧的绝无殇，眼中露出一丝得意与戏谑。

　　“是，臣告退。”依旧是三跪九叩之礼，绝无殇倒退了九步，这才转身直起身子迈步推门而出。

　　绝无殇刚走出不远，就听见身后一个男中音高呼：“九殿下请留步！”紧接着身后响起熟人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以及一个急促的跑步声。绝无殇无奈转身，呵，又出什么幺蛾子？看来对自己还真不放心啊！

　　“咳咳，老奴给九殿下请安。”陈九功给绝无殇行了一个礼，极力压制着刚才一不小心吸入了冷风刺激到咽喉处的不适。

　　“诸位不必多礼，老爹可好些了？”绝无殇一手抚上陈九功的后背，一手将随身带的香囊递到他的鼻端处。伴着微风阵阵淡淡菊香飘出，沁入陈九功的心田，顿时喉间瘙痒想咳的感觉便消失的无影无终。

　　“多谢九殿下！”陈九功一脸感激的谢恩，自己一着急咳喘的毛病除了皇上便没人知道，想不到这个初次见面的九殿下却能如此的观察入微、细心周到，平易近人。真不愧是那位公子的女儿，真可惜皇上偏偏......

　　“九殿下，这些是皇上担忧您的安危，特意派来的皇家亲卫队。”陈九功句斟字酌小心翼翼地说道。

　　“谢陛下，劳老爹您费心了。”绝无殇轻笑说道，随手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香囊，连同手中这个一起送到陈九功面前。“聊表谢意，务必收下。”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陛下？不是母皇，不是皇上，陛下！如此正式郑重的称呼，怕是九殿下对皇上也......不待见。唉，九殿下真是有一颗七窍玲珑的心啊！

　　“九殿下客气。”陈九功满脸堆笑的接过香囊，眼里满是欣喜。如此贴心的谢礼，陈九功还真是头一次收到。陈九功再次谢了恩，躬身退了三步后这才转身一甩拂尘，快步离去。

　　直至陈九功的身子转过回廊，再也看不见，绝无殇这才收回目光，转回身子迈步前行。对于跟在自己身边的这十几个影子，绝无殇只是微微一笑礼貌的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深夜，躺在床上熟睡的绝无殇突然睁开了双眼，静悄悄地起身，利落的换好自己的衣服。蹑手蹑脚的摸到窗边，趁两队护卫交班之际跃出窗外，随手迅速地点了门口两侍卫的穴道。一路小心掩护，乔装打扮，几经周转寻着白日里留下的记号，终于来到水榭阁地牢内。绝无殇褪去扮作小厮的衣裳，抹去妆容，恢复了本来面目，将一切打理妥当，这才从食盒内抽出暗器，蹲身从自己的短靴中拽出匕首，小心翼翼警惕的缓步前行。好在进入水榭内阁后便无人看守，只是一些机关暗器，绝无殇都轻轻松松破解过关。

　　“小叔叔”绝无殇见到前方一抹白色身影时并没有着急上前，反而一边轻声呼唤一边暗自戒备，以防自己再次上当受骗或是被暗自偷袭。

　　“殇儿？”绝如玉迟疑虚弱的声音传入绝无殇的耳中。再看清此人确实是自己的小叔叔后，绝无殇便放下戒备，提起十二分的警惕快步上前低声哽咽道：“小叔叔，这个世上我只剩下你了。我绝府上下全家四十三条人命一夜之间......被人屠杀殆尽！毁尸灭迹！葬身火海！除了你我，无一生还。”绝无殇喘着粗气攥紧拳头，险些昏厥，硬是咬破舌头，嘴里的血腥让绝无殇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与理智。

　　一双温暖的手捧过绝无殇的双手，一点点地将绝无殇的拳头一根根手指掰开，扯下衣襟将绝无殇滴血的手掌认真包好。还未等绝无殇彻底清醒过来，一个带着墨香的干爽怀抱就将她紧紧包围。“别怕，我在。”下一刻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绝无殇的心神奇般的瞬间就安定下来。

　　“殇儿，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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