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将军令出
越往上走，山路就越是泥泞，一脚踩下去，几乎要费好大的力气才能拔上来。一双靴子早就跑没影了。身上的衣服也都变了颜色，整个人都成了泥猴。身后跟随的荆浪也一样狼狈万分。
“老大，老大！”远远的，小刀喘着粗气和阿蛮赶了上来。
绝无殇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道：“你俩怎么也上来了？”小刀回道：“睡不着，进帐想找老大聊聊天，却听说老大跑上山来了。我们也跟过来看看。”
一旁的阿蛮也颔首道：“是啊！绝姐，三更半夜的你不睡觉怎么跑这里来了？看天色像是快要下雨了。”
说话间的功夫，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的就滴落下来。风刮了起来，无数的树木顺着风向摆动，纷纷臣服。脚下踩出的土坑，渐渐聚满雨水，变得浑浊，荡漾着微波。
旁边的小河中不断有树枝、枯草漂过。隐隐约约的在上游山的那一头还有闷雷响起。
看到这里，绝无殇立即大喝道：“小刀！马上传我命令，命所有火头军立即全部拔营挪窝，往岩石坚硬的地方搬，注意要躲到这条洼地两侧地势平缓的地方，千万不要往山下跑。”
小刀愣了一下，绝无殇顿时急了，脸色一沉道：“还不快去！”又转身吩咐阿蛮：“阿蛮你速去中军帐禀报牛将军，让她们快速躲避！”
“是！”小刀与阿蛮从未见过绝无殇如此严肃疾言厉色的模样，一张脸阴沉冷凝的可怕，原本清澈明亮如玛瑙般的双眸，此时染上层层点墨，深不见底泛着幽光，如同利箭般直射人心让人不寒而栗。二人立马齐齐应诺一声，撒丫子往山下跑去。
站在这山顶最高处，底下虎贲营扎的帐篷情况一览无余，要是站在此处指挥，应该比在下面的人看得清楚多了。绝无殇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腹内丹田处那股近段时日时不时就变得躁动不安的五大灵力，十指握拳，来自掌心的疼痛让绝无殇镇静下来。扭头对一旁的荆浪道：“若我想暂时接过这支军队的指挥权，我该怎么做？”
荆浪沉吟半响道：“启禀大人，以前我天凤与西凉打仗时，我方探马在敌人腹地打探到了极其重要的军情，若有生命危险无法传递给大军时，会发出一种号令，能命令全军暂时听令，直到脱离危险为止。”
“什么号令？”绝无殇迫不及待的问道，先不说小刀一个小小的百将能不能指挥得动数千人的运粮军，就是阿蛮估计也没能力说服牛将军挪营开拔啊，时间就是生命，万人的队伍，熙熙攘攘的也得忙活上个把个时辰，要是无统一的指挥，天知道会搬到什么时候，要是真出现那种情况，损失可就大了去了。
“将军令！”荆浪有些欲言又止的道。
“一切后果，我一律承担。”绝无殇觉察到一旁的荆浪犹豫不决，便率先开口，将话堵死，好让她无后顾之忧。
“大人请三思！”荆浪大惊失色，泠汗直冒,“敲将军令者，首先要三刀六洞定其心念，事后无论功过都不得有丝毫怨言！将军好请三思而后行啊！”还将军？绝无殇毫不在意的撇了一下嘴，上下打量了一下荆浪道：“你这丫头顶多二十出头，这些你是如何得知的？”
荆浪不自觉的紧了紧就连睡觉都片刻不离身的锣鼓，眼中有种自豪的东西在闪闪发光，铿锵有力的回答道：“启禀将军，我奶奶乃是先皇建元十年有名的探马，我家也算是探哨世家！”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打在脸上，密集的睁不开眼，小刀和阿蛮逐渐看不到人影，然而虎贲营依旧没有挪窝的迹象。也不知是不是受天气影响，还是自己的五种灵力之间相互倾轧愈演愈烈，绝无殇急切的想做些什么，来缓解自己即将被五大灵力冲破身体各大经脉的危机感。时间不等人，绝无殇突然转身抽出荆浪的挎刀向自己的身上猛扎过去。噗！噗！噗！连捅三刀，绝无殇不仅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反而挂上了舒适释然的微笑。目睹这一切的荆浪不禁瞠目结舌，半天没有反应。然而，此时的绝无殇的形象却在她的心中顿时高大起来，成为她挥之不去令其仰望无法翻越的高山。
“荆浪听令！”
荆浪一激灵，恭敬的拱手道：“属下在！”
“敲将军令！”
“将军！”荆浪面色苍白，眼睛微红，“将军令已有数十年没在天凤响起，敲响将军令，要承受的代价太大了。有可能在战后死无全尸！”
“你想抗命？”绝无殇一挑眉声音逐渐变冷，反手拽出插在胸前的挎刀指向她：“此刀甚是锋利，你要不要试试？”
“属下不敢！”荆浪迅速解下背后的军鼓，找了个硬点儿的实地支好架子、双手各拿一个鼓槌，紧张的等待着绝无殇的命令。“命令拔营！”绝无殇转过身去毫不拖泥带水，冷冷的看着下方的星火点点。
“遵命！”荆浪大喝一声，甩开膀子重重的敲打在大鼓的边缘。
咚.......咚.......l咚........
咚咚咚.......
浑厚沉闷的鼓声自自鼓面勃发而出，鼓点有慢有快，从山顶渐渐地响起荡漾开来！随着鼓声响起，下方虎贲营隐隐约约有骚动的迹象。
大地，似乎也被这震耳欲聋的击鼓声所撼动了......
中军帐。
“报......‘一士卒破账而入，屈膝跪倒朝正中而坐的牛犇禀报道：“启禀大将军，山顶有人敲响将军令！”
“什么？”正扶着案几打盹的牛犇倏地站起来，目光炯炯的盯着跪在地上的士卒，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你可听清楚了？”
那士卒大着胆子抬起头来道：“属下不敢谎报，确实是三缓三急，乃我天凤之将军令！”
“走，随我去看看！”牛犇大手一挥，伴随着身上铠甲铁片撞击之声走出了大帐。心急火燎的牛犇手搭凉棚站在营帐前朝山上张望。但由于是黑夜，天色暗淡无光，也看不清山顶之人是谁。无奈之下，想起那火头军，瞥了远处一眼，指了指那两个拦住阿蛮的士卒道：“让她过来。”
阿蛮都等的急得眼冒金星了，无奈中军帐戒备森严，自己一个小小的火头军哪能轻易接近，一进入中军帐的范围就被牛犇的亲兵拦住了。现在见大将军肯见自己，顿时喜出望外，踉踉跄跄的奔到牛犇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乙字营火头军百将曹阿蛮见过大将军。”“起来吧。”牛犇淡淡的道：“山顶何人敲鼓？”
阿蛮瓮声瓮气的答道:“是我家千夫长大人！”
“绝无殇？”牛犇顿时眉毛就拧成了一个大疙瘩浑然不悦道：“真是胡闹，她一个火头军能有什么大事！赶紧把她找来见我！”
“这.......”阿蛮顿时傻眼了，好不容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跑过来，如今大将军又让她去找绝姐，顿时一张黑脸更加难看了。
正在这时，一个穿参谋郎将服饰的女子快步走了过来。
“大将军！”参谋郎将于淼有些着急的招呼道。
“小于，难道你也是被这将军令搅醒了？”牛犇呵呵一笑。
于淼点点头，有些凝重的道：“大将军还记得天凤律否？”
牛犇玩味的笑笑，“将军令起，万军莫敢不从！违抗者当场斩杀，诛其九族！”
“既然将军知道，那大将军就该马上号令全军挪营啊！”于淼急道。
“是啊！”牛犇有些感慨微眯着眼望着依旧止不住的大雨，摸出怀中的虎符，双手默默的摩挲着，喃喃道：“金戈铁马，真的很怀念将军令的声音。传我命令，全军所有士卒全部拔营暂定，等待命令！”
“遵命！”于淼接过虎符，大步而去。把大将军的命令通过亲兵一级级的传达下去，一时间，鼓声、号角声、马嘶人喧、好不热闹。
山顶上，绝无殇紧紧地盯着下方士卒的移动方向。
“将军，她们动了！”荆浪惊喜的指着下方黑压压的模糊影子，确实有移动的迹象。
“嗯！”绝无殇微不可查的点了一下头，顺着方向，尽量张大眼睛，俯瞰下方。心中凝神静思，半响猛然大喝道：“响鼓！命令大军远离河流，全部搬到地势较高的左侧岩石层地带。粮草坐战车在前，士卒其后，马匹再后！”
“是！”荆浪紧紧的盯着自己的鼓槌，咚咚咚......一连串的敲击声如同不可违逆的至高令，又一次次传达给下方的三万多士卒。
“垒石墙、挖沟槽......”
一桩桩，一句句号令从绝无殇口中有条不紊的发布出来。荆浪确实是玩命了，近一个时辰的敲鼓让她的两个肩膀全部麻痹了，只是心中那作为天凤士卒的荣誉让她不甘心就此丢槌弃鼓，一直咬牙坚持着。
咚！
当最后一个就地扎营的信号鼓声发出去后，荆浪彻底瘫软在地上，混合着泥沙的长濡变得污浊不堪，扶着鼓面大口的喘着粗气。此时的绝无殇也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心道：躲开了！终于平安无事了！心神一松，身子一恍，险些跌下山去。血染的重衣混合着泥土异常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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