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入门六戒
“太女，不得放肆！”凤翔怒声呵斥一声绝无殇，转身正欲与那老妇人说声什么。
“皇上，可否容老妇与太女单独谈谈？”老书生在见到绝无殇这突如其来率性而为的言行，眼中划过一丝光亮嘴角含笑道。
“先生请便，学生告退。”凤翔执礼甚恭，行了一个学生礼躬身退去。在经过绝无殇身边时，警告性的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绝无殇双眼凝视着老书生，只见她一身灰色士女服，浆洗的已经灰白。满头华发梳理的纹丝不乱，满面红光的脸上噙着笑意，正笑眯眯的看着绝无殇。老书生虽笑得一脸春风和煦和蔼可亲，但绝无殇却从那眯成几乎成一条缝的眼中觉察出了一丝玩味。
这种感觉，仿佛自己是她盯上的毫无反抗之力的小白兔，只能任由她戏耍玩弄直至猎杀。
绝无殇此时受邀正与这老书生相对而坐。老书生坐姿优雅挺拔，沏茶的动作行云流水，茶杯在她骨节分明保养得当的手指间翻转，多了一份比之常人少有的韧度洒脱。
三足赤金雕花青铜中，燃着紫木檀香，让憋着一肚子恼火的绝无殇，不禁突然间平静下来。
“殿下，请用。”
“向阳毛尖？”绝无殇双手接过，抿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不错，这是今年中元节采摘，用釜山细泉活水冲洗。”老书生略一提及，又将一碟点心推到绝无殇面前。
“这是天凤北疆少有的奶酪殿下尝尝看，是否吃得惯？”
绝无殇当然吃得惯，奶酪在前世并不是什么稀罕物，并且前世的自己就是满蒙混血儿，对于奶酪有着天生的偏爱。绝无殇点了点头，在尝了一小块后道：“味道浓郁香甜，吃得惯。”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绝无殇耐心的等着她进入正题。心中不知为何有着隐隐的紧张。莫不是被这厮道貌岸然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唬住了？
“殿下，为何不愿拜老妇为师？”
终于进入正题了？绝无殇放下暖手为主解渴为辅的茶杯，洒然笑道：“帝师大人，人贵有自知之明。我绝无殇虽年少，但亦知欲带王冠，必承其重的道理。我又不当皇帝，学那些玩意干什么？”
“呵呵......以老妇来看，殿下怕是志不在此吧？”虽是问句却是感叹的语气，老书生悠然道。
“不错，纵然权倾天下，纵然君临大地，纵然三千粉黛，对我都没有意义，完全没兴趣。”这时候绝无殇也不紧张了，一脸傲然的说出心中所想。
“哦，这么说这些对殿下都无关紧要，不知什么对殿下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事？”老书生的声音不变，对于绝无殇惊天之言，面上丝毫不见任何异色。
“回家、读书、报仇。”绝无殇缓缓竖起三根手指，正色道。
“读书？报仇？”老先生跳过回家这两个敏感字眼，问了后两件事。
“我答应过小叔叔，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请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而读书。”说道此处，绝无殇呼出一口气声音低沉接着言道：“那个人伙同巫族杀我爹爹，灭我满门，夺我所爱，如此血海深仇不可不报！”
“唉，殿下难道就无所求，真的无欲无求了吗？”老书生一声长叹，又陡然间抛出一个直指人心的问题。
“当然有所求！我只求再也问心无愧！”染上墨色的凤眸直直地望着老先生，斩钉截铁的回道。
“再也？”老书生眼中精光一闪，诧然问道。
“我的生辰，亦是爹爹祭日。我出生那天，爹爹为了我，以身为饵，引开追兵刺客的围追堵截，是小叔叔以血代乳，率领门下护卫一路以命换命杀出重围。九岁生辰宴那夜，老爹，哥哥们绝府众人为了我，死战不退，血流成河。月余前，天凤虎贲营的袍泽姐妹们为了我，在梧桐山上共有一百零八人丧生。截至今日，共有二百二十一人，因我而死。他们当中年长的不过四十六岁，而年幼的仅有七个月大，还在母亲的腹中，未曾有机会睁眼看看这个世界。”
绝无殇漆黑深邃的凤眸变得空洞，黯然无光。声音哽咽带上了鼻音，没有了往日的清冷空灵。两行清泪无声的滑落，湿润了绝无殇的双颊。
连哭泣都这么隐忍，倔强的不肯哭出声音。欲带王冠，必承其重！为天地立心，为生民请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能说出这样话来的太女，又有着天生的凤眸重瞳，绝对是下任女皇的最佳人选，没有之一。只是没想到太女对当年的往事......
“殿下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些。”到底还是个孩子，才刚及冠。
“抱歉，我失态了。今日这么喜庆的日子，不该向您说这些。”绝无殇默默无言良久后，松开紧攥的拳站起身向帝师谢道韫陪了一礼致歉道。依旧沾着泪痕的脸已开始嘴角翘起，露出微笑。
帝师谢道韫伸手有节奏的轻弹着茶杯杯沿，杯中水面泛起涟漪轻微震动着，茶叶随着水波的荡漾翻转着，仿佛是有风在吹动着它们前行一样。
绝无殇听到这轻弹杯沿的声音，浑身筋骨酸软，脑门不知何时已密密麻麻极乐一层的汗珠。绝无殇微一颔首，就有汗珠顺着鼻梁滑到鼻尖，摇摇欲坠。
绝无殇猛然回神，这是才惊觉从这位老书生从问为何不愿拜师起，自己就如喝醉了酒般，吐尽真言，说出一些平日里无论如何威胁逼迫，都不可能说出来的心里话。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好诡异！
“闲话说完，该说正事了。”谢道韫摆了一下手，浑然不在意的说道。
原来之前那一堆都不是正事？
绝无殇顿时无语。绝无殇此时恨不得离这神神叨叨的老狐狸远远的，但又不得不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老妇谢道蕴出自鬼谷一门，现任鬼谷第三十代门主。门下学生无数，但记名入室弟子仅有两人。你大师兄回家探亲未归，待他回来时你就见到了。好了，现在开始上香吧。”
绝无殇在见识到谢道韫那诡异的使人吐尽真言的妖术后，再也不敢有任何异议。
谢道韫的拜师礼倒也简单，先是带着绝无殇给鬼谷一门历代门主先祖们磕头上香，然后她自己也坐下来，受了绝无殇一拜，喝了绝无殇奉上的茶。
绝无殇以为完事了，正要起身，却不料谢道韫抄起案几上的金戒尺正色道：“入门第一日，汝当受我六戒尺。”
啥？绝无殇看着那根约有九寸长的金戒尺眼睛都直了，这该不会真是纯金打造的吧？好华丽！
谢道韫可不会给绝无殇思考找理由的时间，眼疾手快抓过绝无殇的左手“啪——”的一声下去，瞬间将绝无殇神游天外的魂儿给抓了回来。
嘶......好疼！！！
“第一戒。戒骄。”
“啪——”
“第二戒。戒躁。”
“啪——”
“第三戒。戒贪。”
“啪———”
“第四戒。戒奢。”
“啪———”
“第五戒。戒奸。”
“啪———”
“第六戒。戒妄。”
“谢先生教诲，弟子定谨记。”绝无殇松开紧咬着的唇，收回红肿透着血丝还抖着的左手，哑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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