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主神空间
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钟离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几乎是飘着打开了房间。
她没有想到，她身体内的伤口，竟然还能有痊愈的一天。
就连断裂的经脉、破碎的丹田都能修复，那么失去的器官重新长出来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不是吗？
在打开门的瞬间，她还以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除了床上没有开着的电脑，几乎一模一样，就连挂在椅子上衣服的褶皱都没有任何改变。
钟离将安妮随手放在自己桌子上，走到镜子面前，将身上的东西一件件的脱了下来。
她的十指按住镜子，视线慢慢下移，每一寸都不放过。
站在镜子前的女人，不着片缕，雪白的肌肤上没有一丝瑕疵。
“呵呵哈哈哈哈哈……”
钟离忍不住捂住唇笑了起来，眼中却有泪水滑下。
都不见了呢。
“嘻嘻嘻嘻嘻……”
腰背、手臂、大腿……就在二十分钟以前，这上面还遍布着狰狞的伤痕。可是现在，却是一片白皙，过往那些伤疤所代表着的痛苦回忆，仿佛只存在于她的幻觉。
笑声渐渐变成了哭声，钟离撑着镜子滑坐在地上，眼中的泪水却越来越多。
她放在镜子上的十指稍一用力，镜子便四分五裂散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可不过须臾，落在地上那堆碎片却又化作粉尘，消失不见。接着原本的位置上，一面完好的、崭新的镜子出现了。
光洁如新，看不出丝毫裂纹。
这并不代表破坏不存在，只是……被修好了。
这个房间的主人是钟离，她拥有房间的绝对控制权，可以操作房间里的一切细节。一片镜子算什么，只要她愿意，这个房间可以分分钟可以被一模一样的镜子填满。
这里是主神空间，奇迹的主神空间。
很可笑不是吗？在现实中花费许多珍贵药材、聘请名师也做不到的事情，但在这里只需要２８４点奖励点数。
“……这算……什么啊？”
简直荒诞可笑。
就像钟离能够将破碎的镜子复原一样，主神也能轻描淡写地根治她身上的伤口，两年前那场事故在她身上留下来的记号，就这样消失了。
但是，记忆还在。
钟离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
——对她来说，可以称得上是命运转折点的那一天。
×
那是一个阴天，天色暗沉，大片乌云聚集在天空随时可能会落下雨来。
这种天气本不该出门，尤其是在这种山区，一旦落雷，随时可能引发危险，钟离却一大清早的提着佩剑出门。按理来说，今天钟离并不需要前去巡视，但是从早上睁开眼起，钟离便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在三年前。
那一次，钟离在墓前寻到了一个盗墓团伙，在用言语沟通失败以后，钟离不得不采取武力来阻止。血几乎将那片土地染红，尸体堆成一地，二十五人的满编团队，到最后也只剩下一个叫做齐藤一的男人。他是这个团队里唯一一个听了钟离劝告的人，在混乱一开始就选择了逃跑。
对于这种明白人，钟离没有追上去，而不明白的人，早已躺在了地上。
想起上一次发生的事情，钟离不由皱起了眉头。
她虽然获得了胜利，可本身也伤得不轻，侥胜而已。毕竟对面人数占优，而且手里有枪。钟离便是身法再好，也免不了挨上那么一两下。
钟离倒不是怕受伤，只是……她现在背负的不是一个人的性命。
钟离按住自己的小腹，展眉露出了一个温柔又慈爱的笑容。
虽然因为这个孩子，她的实力降到全盛期的十之一二，钟离也仍然十分开心。
这是他们的孩子。
只要稍微想到这里，钟离的心中就觉得无比甜蜜。
但愿，那份不安只是自己的错觉吧。
如此期盼着的钟离，在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时，却再也笑不出了。
“阿天……？”
那是绝不会认错的身影，但是钟离却从未想过会在这里见到这个人。不，其实还是有一点点感觉的，只是不愿意去怀疑，主动的选择了忽视。钟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双眸中闪动着寒星，她冷冷地发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嗯。怎么说呢……”男人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了钟离熟悉的笑容，“因为，我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它啊。”
“原来如此。”钟离点了点头，说道：“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不过出于惯例，我最后问一次，你愿意放弃吗？现在回头的话，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抱歉。”
“谈判破裂了。”
尾音还未飘散，钟离忽地转身。
剑出鞘，寒芒闪，血花现。
不过刹那，局势已然改变。
钟离轻盈的从空中落下，已是到了昊天的身后，目光森冷不见任何感情。
而她原先站在的地方，却立着一个捂着脖子金发男人。
血液从他的指缝间滑落，如果刚才钟离的剑再往前伸那么一小许，此时便已多了一具尸体。
但钟离并无懊悔，也无意外，只道：“原来你还有同伙。”
她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巡视，似要将两人的相貌深深地记住心底。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了任何缓和的可能，唯一的发展，只有战！
哪怕眼前的人，是她的恋人，也是她孩子的父亲，钟离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从一开始就是欺骗的感情，还有维护的必要吗？那些曾经被她主动忽视的东西，此刻在钟离的脑海中练成了一条线。钟离必须承认，直到现在她还是喜欢着昊天的，却不代表会让感情影响自己的判断，犯下错事。
她手中的剑荡出惊人的剑气，逼人的寒气犹如凛冬，几乎冻结了周围的草木。
她的剑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寒。
钟离想要速战速决，只有这样，她才能掩饰自己实力的下降。
但是昊天却仿佛看透了这一点，不断游走，也不知是使了什么法子，好几次都从钟离的杀招中安然离去。而那个名叫亚当的金发男人也是聪敏的很，亚当在正面对上钟离时他便从背后下手。两个人的配合十分默契，加上之前布置的陷阱，钟离逐渐力不从心。她有要保护的人，不能放开手脚，行动中总有些顾忌。
低压的乌云下，狂风四起，滚滚惊雷，大雨倾盆而下。
三方都十分狼狈。尤其是亚当，他从一开始便被钟离刺伤了喉咙，也不像昊天本身就具有念动力，虽然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但也无法被钟离的剑气所伤。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拼着卖血来给钟离制造伤害。
昊天下意识的避开了要害，他却不会。
他已注意到，钟离看似潇洒的动作，实际上却比情报中慢了不少，除了第一剑有些意外，接下来的只是一种虚张声势，现在更是到了顶点，何况她还有意无意的护住自己的小腹。一个猜测在亚当的脑海中形成，虽然这点有点对不住昊天就是了。但是这种从一开始就是虚假的感情，也是时候结束了。钟离在他们的计划中，本来就是必死的结局。看，老天也是这样这样觉得的不是吗？哪怕昊天特意挑选了钟离休息的日子，她也还是来了。
他们这种人，根本就不需要感情。
那些感情，不过镜花水月。就算再美好，也只是一场骗局。
对亚当来说，计划一旦明确，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钟离或许很强，但他并不是没有战胜过更强的对手，何况钟离一直在压抑自己的实力，这便给了他们机会。哪怕发现了感情都是虚假的，还是下意识的护住了他的孩子。很可笑不是吗？
×
剧痛自小腹传来。
钟离的动作顿了一那么一下，虽然躲开了要害，但是……
钟离的脸上顿时失却了血色，呼吸变得越发急促。
除了疼痛，小腹还有下坠感。
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开她。
这一瞬间的犹豫，钟离身上又多了几个伤口。
雨下的很大。
鲜红的血混着雨留了下来，分不清究竟来自何处。
钟离好像听见有谁说了声抱歉，但是她已无力去分辨。
小腹传来的坠痛让她无暇顾忌其他，而之后添的伤口，更是阻断了她离开的可能性。
手中的剑掉在了地上，钟离捂住肚子跪倒在地。
雨落在身上，仿佛利剑一般，砸的钟离生疼。
好难受，好痛苦……
钟离的五官几乎皱在一起。
她仿佛听到了死亡临近的声音，生命力一点点的从身体里流逝。
小腹传来的疼痛让她难以行走，四肢上的伤口让她难以行走。
雨下的这么大，间或还有雷声落下，没有人能听见她的呼救。
周围的雨水似乎已被血液染红，在钟离身下汇成血泊，向着四周扩散。
从未有过的绝望充斥在钟离的脑海。
——再这样下去，会死。
这样的念头清晰无比。
她的视线已经逐渐模糊，声音也听不真切。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将她抱了起来。
是谁呢……？
钟离双手紧紧地抓着对方的衣服，闭上了双眼。
无所谓了，是谁都好。
她不想死在这个地方。
……
×
钟离没有想到自己还有睁开双眼的一天。
也是，只要内力还在，她就不会死的这么轻易。虽然还是提不起力气，但钟离还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站在自己床边的人。
“……父亲。”
“我很失望。”
钟离脸色一瞬间变得极白，眼中也露出了惶恐。
不管怎么样，让人进入了古墓，就是失职。
而失职的后果……
“我明白了。”
钟离咬住下唇，颤抖的伸出了手。
绷带被拆开，命脉被按住，钟离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内力一点点的被化解。
失职的守墓人没有存在的价值。
只是内力被废，震断经脉的结局已经很好了。起码还活着，不是吗？
钟离咬住下唇，强抑下绝望而痛苦的声音。
失职的事也好，孩子的事也好，身受重伤也好，内力被废也好……
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是非成败转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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