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百鬼夜行
听到间桐雁夜说出自己想听的话，钟离松了一口气，接着便装作大吃一惊的模样，询问雁夜为什么要地址，样子慌乱到不行。
铭煙薇也开口帮腔，极力劝阻。但话里话外，却顺着钟离刚才的剧本，把昨日看见的用另一种语言描述了一次。
铭煙薇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她的预感很强。
昨天站在那座被诅咒的房子里时，她一样也感受到了一股深沉的恶意，只是不如郑吒和钟离那样能够清楚的“看”见，自然也不如两人那样反应激烈，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她压住心中的那股不安，站在一边笑嘻嘻的看着钟离挥剑，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在社会走过心中的那份的自信，早就被打磨干净。铭煙薇深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的道理。就算看到了又如何？说出来只会引起更多不必要的关注。这份关注放在别的新人身上也许求之不得，可是对于那时的铭煙薇来说，却有些尴尬了。她的打扮已经够张扬，这种平白无故的插嘴，不管说什么都是错。对伽椰子有感觉的并不止她们三个，铭煙薇就清楚的看到就在钟离拔剑的前一刹那，站在钟离身边的詹岚也皱起了眉。
当是现在又不同。
铭煙薇回忆着那时的场景，一点一点叙述着。
有了钟离的剧本打底，铭煙薇本身又是吃公关这行饭的，口才不能不好。
眼见着差不多了，在心里默默给铭煙薇点了无数个赞的钟离立刻见好就收。用剧透到遮掩度基本等于无的地址交换到了间桐雁夜的联系方式，便与铭煙薇一唱一和的结束了这次午餐。
从餐厅结束后，两人也没有再逛下去的打算，直接回酒店。
既然打算走雁夜这条道路，那么也就没有必要按照原计划突兀的前往远坂家拜访了。
剩下的，间桐雁夜会帮她们完成的。
在回来的路上，铭煙薇还是不敢置信，再三向钟离确认。
雁夜至始至终没松口，但是钟离却笃定雁夜一定会去伽椰子家一探究竟，临时改变了计划，拉着她往回走。
“他会去吗？”
“会的，一定会的。”
与在餐厅那副神经衰弱的模样不同，此时的钟离眼中自信满满，胸有成竹的对铭煙薇解释：“你不要看他现在一副小清新的样子，但内里可是把中二埋藏在心中的资深文青。”
铭煙薇：……
“文青总是感情丰富，容易冲动又富有同情心，而雁夜更是其中翘楚，从中二时期就有强烈的英雄主义，为此创作出了以自己为蓝本的冒险小说《魔剑士卡利亚》。”
铭煙薇：……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三观被颠覆了呢。
“你不要看他今天一副羞涩老实的模样，雁夜可是有着一颗狂战士的内心。”
“狂、狂战士？”
铭煙薇：“……完全看不出来。”
“间桐雁夜爱着自己的青梅禅城葵，但是禅城葵却在大学毕业以后嫁给了远坂时臣。不久，禅城葵生了两个女儿，远坂凛和远坂樱。这对姐妹都拥有难得一见的优秀资质，但是远坂家的继承人只能有一个。那么剩下一个怎么办呢……？”
钟离按下电梯按钮，对着铭煙薇微微地笑了起来。
“优秀的资质不能被浪费，但是刻写着远坂家世代传承的魔术刻印只能给一个女儿。恰好这个时候，间桐家的家主间桐脏砚对远坂时臣说，我缺一个继承人，过继一个女儿给我怎么样？”
想起之前钟离对于御三家的科普，铭煙薇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于是，仿佛抓到了救星一般，远坂时臣将小女儿樱过继到了间桐家。——间桐雁夜拼命逃离的间桐家。”
铭煙薇突然反应过来，钟离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间桐雁夜来解决她们身上由伽椰子留下来的印记。而是打算通过雁夜的手来实现一开始的目标。
伽椰子的诅咒针对所有人，就算魔术师也不能豁免。
雁夜进去的话，一定也会被伽椰子盯上。
想起上午那个热心的青年，铭煙薇的心中升起不忍。
“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哟。”
钟离摇了摇头，视线落在缓缓开启的电梯门，止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解释。
在电梯的最角落里站着一个穿着老式大衣的人。
从身形来看，这是一个女人。
她的头垂的很下，大热天的却带着墨镜和口罩，脖子上漂亮的围巾缠了一圈又一圈。
是明星吗？
这个念头刚刚响起，铭煙薇就感觉放着恶灵退散符的口袋在发烫。
“小心——！”
铭煙薇皱起眉，一边高声提醒一边迅速后退。
——迟了。
见到有人，站在电梯里的女人拉下了围巾，取下口罩，露出一张裂到耳后的嘴。
“我美吗？”
轻柔的声音仿佛凝结着腊月的雪，带着森森的寒气。
一瞬间，周遭的温度骤降。
有了伽椰子在前，两人十分清楚自己遇到了什么。
鬼。
还是一个十分出名的鬼。
裂口女。
真是太阳了个>
见两人不言语，裂口女又再一次重复了问题。
铭煙薇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钟离还算冷静。
不着痕迹的退后几步，把手中的袋子交给铭煙薇。竟然还若无其事的对裂口女笑了起来：“哟，是你呀。田中医生托我替你问好。”
裂口女一愣，不由露出几分困惑。
“田、田中君？”
“是呀，你不记得了吗？”
仿佛见到了多年的老友一般，钟离脸上露出了亲切又熟络的笑容，十分自然的向着裂口女走去。
铭煙薇觉得钟离真是疯了。
她看着钟离逐渐靠近的身影，连忙伸出手想要拦住钟离，但手不过刚刚抬起，却发现不知何时，钟离的手上多了一把匕首。
匕首上面缠绕着恶灵退散符。因靠了近了，原本微微发烫的符纸无火自燃，贴在匕首上，缠着幽蓝的光。
钟离抬起了手。
速度极快，几乎是视线可以捕捉的极限。
凭空挥出，还带着幽蓝的影子遗留空中。
破空声。
利器刺入骨肉的声音。
重物掉落的声音。
……
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
铭煙薇还没有反应过来，原本站在电梯里的裂口女却变成了数不清的碎块落在电梯内。恰巧此时钟离匕首上贴着的恶灵提示符也燃尽了。幽蓝色的火焰交杂着符纸焦化后的黑屑，簌簌的落在地上，带起一阵微风，将残骸吹成细沙卷走。
钟离收回了武器，首先跨步进入电梯，站在里面向着铭煙薇招了招手。
铭煙薇：……
不知是叹息还是喜悦，松了一口气的铭煙薇在这一刻突然万分庆幸，今天钟离和詹岚的举动，没有让那三个有着令人厌烦的男人跟着过来。
尽管没有开口，但是铭煙薇的内心对这种的目光是充满厌恶的。
只是遇得多了，忍耐力提高了，这种程度还在忍受的范围内。
但是突然之间，铭煙薇不想忍了。她抿嘴跟在钟离身后步入电梯，按下楼层号，抢在钟离开口之前，开口说道：“有时间的话，陪我去一趟户外用品店，如何？”
钟离眨了眨眼，仔细的盯着铭煙薇看了数秒，忽然笑了起来。
“好啊。”
话一落音，钟离就注意到铭煙薇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终于想通了。
钟离真心的为铭煙薇感到开心。
在昨晚入睡之前，钟离就注意到了铭煙薇虎口和手指上的痕迹。
——那是普通的白领绝不会留下来的印记。
虽然已经软化不少，但还可以看出曾经的痕迹，很明显，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铭煙薇是有练过的什么的。
位置不像刀，也不像剑。
从拇指与食指的位置来看，反而像弓，具体是什么，钟离也不太确定。铭煙薇一直不说，钟离也便装作不知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不是吗？
与其强求，不如顺其自然，也许突然就想通了。
在这期间，她们能做的只有不动声色的引导，就像白天对间桐雁夜的暗示一样。
“不用担心，和间桐雁夜不同，远坂时臣在不掉链子的时候，可是一位十分优秀的魔术师哦。擅长火属性的魔术的时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称得上是伽椰子的克星。而且，于公于私远坂时臣是绝对不会放着雁夜不管的。”
顺着刚才的话题，钟离在安抚了铭煙薇的担忧以后，继续说着间桐雁夜的生平履历：“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吐槽一句了，口口声声说着讨厌魔术，逃离间桐家去普通人的社会过着普通人生活的中二文青间桐雁夜先生，在很多年以前其实也是憧憬过魔术师这个职业的。”
铭煙薇挑眉。
一开始听钟离那么说，她还以为间桐雁夜只是出生魔术世家的普通人。
“但是在第一次步入间桐家的虫窟时，幽暗的地下室里涌动的虫潮击碎了雁夜对于家传魔术的全部憧憬。于是，就有了你现在看到的间桐雁夜。
“对了，我刚才是不是说了，间桐雁夜为了过继到间桐家的远坂樱又回到了间桐家？”
铭煙薇点点头。
钟离嗤笑一声，接着说道：“对于青梅的爱虽然无法光明正大的说出来，但是作为良心担当，间桐雁夜无论如何也无法坐视心爱的女人的爱女在连自己都害怕的地方饱受折磨。于是他和父亲做下约定，如果能够取得圣杯的话，就把樱还给远坂家。——很愚蠢对不对？而更愚蠢还在后面。间桐雁夜和我们不同，他可没有主神帮忙兑换，想要在一年之内速成到一个基本合格的魔术师，间桐雁夜付出自己的代价是自己的命。”
“……”
“没有任何怨言，也毫不在意把身离事外的自己牵入浑水，只要能够让樱能按照他以为的那样脱离苦海，那就一切的都值得。”
连死亡都不惧怕——
只要能够满足自以为的英雄主义，救到自己想要救的人。
有比较才有伤害，同样是青梅竹马，但是和那个人比起来，看起来瘦弱无比的间桐雁夜，却更像个男人。铭煙薇不由想到。
“柔软的内心，热血又温柔的性格，加上中二到愚蠢的愿望，这就是间桐雁夜。”
真是……天壤之别。
铭煙薇垂下眼睑，不知在想些什么，口中却说道：“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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