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百鬼夜行

　　大约是在半夜三四点左右，楚轩和齐腾一完成了对佛经的翻译和解读。

　　佛经的全名为《地藏菩萨本愿经》，又称《地藏经》。作为主神设置的通关必备道具之一，这本佛经不仅外表精美，内里也尽是干货，是十大佛经中罕有的对地狱故事进行描述的文本。

　　既然讲述的是地狱的故事，那么作用也就是消除业障、求福免祸之类的，对伽椰子可起到暴击伤害。

　　看到网上对于经文的注解，郑吒不由流下了感动的泪水（并没有）：“主神坑了我们这么久，终于良心了一把，真是不容易。”

　　“……”楚轩没有理会郑吒的感慨，视线从桌子上放着的经文中移到钟离身上，“这么迟了你还不睡吗？”

　　“嗯。”钟离伸直了手，长长的叹了一个懒腰，高声说道：“我跟詹岚换了班，今天我值夜。”

　　“……原来如此。”楚轩的视线离开钟离的双眼，扫过时钟，在四个各开了一条门缝的客房停留了数秒，又落回了面前的电脑，不再多语。郑吒却跳了起来，双手按在钟离的肩上，语重心长的劝道：“不行，你已经两天没睡了，再不睡身体怎么受得了？”

　　钟离弯下背脊，侧过头强笑道：“没有关系的。稿子催得急的时候，我还试过三天不睡。”

　　郑吒一时无言。

　　作为一个曾经混混度日的人，他也疯狂过、堕落过，玩得疯了几天不睡也不是没有。看着一脸强笑的钟离，他拍了拍她的肩，放弃了劝说，“我去给你们泡杯咖啡。”

　　钟离立刻露出了感激的笑容，拖着下巴目送郑吒远去。但在郑吒的身影消失在视线的那一刻，钟离的疲惫便一一透了出来，倒在了桌子上，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研究佛经的楚轩，眼皮沉重又缓慢的开合。

　　“真的没问题吗？”

　　“没有问题。”

　　钟离摇了摇头，否定的回答明显底气不足，声音也弱了下去。努力睁开的双眼到底还是抵不住睡意的侵蚀，合了上去。

　　楚轩看了看钟离的姿势，沉默了片刻，突然起身将沙发上放着的薄毯轻轻地披在钟离身上，这才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状似不经意的对齐腾一说到“你撑不住的话，先去睡也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吗？”

　　齐腾一的语气有些意动，却碍于钟离的淫.威不敢乱动。一个晚上的脑力劳动，翻译那些堪比天书的文字，齐腾一其实也是困得不行。他犹豫的看了一眼倒在桌子上看起来已经睡着的钟离，又看了一眼楚轩挺直的背脊，再三确认楚轩一个人也没有关系，点了点头，起身回了房间。待齐腾一回房后，楚轩突然取下眼镜，揉了揉眼，紧接着关闭了电脑的声音，将桌子上的佛经拿了起来，对着客厅的大灯，一页一页的缓慢翻着，仔细研究。

　　一时间，整个房间只剩下秒针走过的滴答声。

　　在这种极静的情况下，时间的界限总是会变得模糊，对声音也会异常敏感。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楚轩的身后突然出现了脚步声。

　　楚轩没有回头，直截了当的开口询问：“咖啡泡好了？”

　　沉默。

　　来人没有回答楚轩的问题，落下的也并非预想中的咖啡，而是以极快的速度越过空气的袭击！

　　“嘭——”

　　一声巨响。

　　但是这声巨响却不是袭击落在指定位置，而是袭击者的头部撞击桌面发出来的巨响。

　　“我就知道……”

　　预料之中的声音在这个房间响起。

　　看起来疲惫到死撑不住不得不趴在桌子上小憩的钟离不止何时改变了姿势，踩在某人背脊上，反剪着对方双手，使其动弹不得。

　　楚轩放下手中的佛经，慢悠悠的的将果盘里颜色最红艳、颗粒最饱满的苹果挑选出来，这才转移视线，落在头部与桌子亲密的接触的萧兵亿脸上。看着这位青年脸上悲愤的视线，楚轩隐藏在眼镜背后的双眼露出了“凡人的智慧”这种犀利嘲讽，可是他却并未说话，反而啃起了手中的苹果，直到苹果变成果核。他才想起只有凡人智慧的青年和大概马上要拿着咖啡回来的郑吒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于是面无表情的开启了开始解说：“你是不是很奇怪这一切？”

　　萧兵亿：“……”虽然很想点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只要点头就会受到更深层次的嘲笑。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手臂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从未经过任何特殊训练、也没有被虐待过的青年瞬间发出了犹如杀猪一般的惨叫。

　　“叫什么？”钟离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充满了嘲弄，一脚对着萧兵亿的腰部踩去，开启嘲讽模式：“你有胆子偷佛经，怎么，没胆子承受后果？”

　　“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声尖叫，让在厨房里捯饬咖啡的郑吒迅速冒出了头。

　　一进入客厅，就看见钟离宛若女王一般的教训应该早就睡着的萧兵亿，楚轩没有情绪的声音在这个客厅里回响。

　　“凡人的智慧啊，你大概还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吧？对于自己的过于自信和佛经的渴求……兵分三路也好、去哪里也好，都是昨天晚上就讨论好的事情，不出所料，在铭煙薇、轻松与符咒面前，你们选择了能够驱退恶鬼的恶灵退散符。”

　　“等等，这是什么时候商量好的事？”郑吒打断了楚轩的解说，话一落音，看到楚轩和钟离脸上齐刷刷的“呵呵”，郑吒瞬间秒懂，伸出去的手也缩了回去。

　　虽然不知道这两个人为什么会达成这样的协议，但是郑吒相信钟离不是无的放矢之人。看在角落里多出来的被取了网线的电话，郑吒也能猜到一点。如果不是钟离和楚轩早早察觉不对，那么他出来看到的就不是这么凶残的一幕，而是倒在客厅的楚轩钟离和不翼而飞的佛经了。想到这一点，郑吒顿时失去了对萧兵亿所有的同情。

　　他是希望每一个人能活下去没错。

　　但是这不代表他愿意将自己和同伴活下去的机会拱手让出。

　　他要活着。

　　和萝丽，和大家一起活着。

　　看见瞬间安静下来的郑吒，楚轩反而有点意外，但这不影响什么。于是他继续说道：“意识到伽椰子恐怖的你在目睹了朋友死去以后，当然不想落得跟他们一个下场，于是你的视线落在了佛经上面。正好这个点是最容易疲劳的时候，就算不处于熟睡状态，也会疲惫的不行，刚好我们把佛经的解读完成，正处于松懈状态。要下手的话，现在是最好的时间。再过不久就是天亮，只要拿到佛经就能轻易搭乘电车离开。但是在这个计划里有两个变数，一个是郑吒、一个是钟离，这两个人的实力都不是你能轻易应对的，他们都在这里，你是绝对不敢出手。所以你会等，等到他们交班或是钟离和郑吒抵挡不住困意睡着，只要这个条件达成，你就一定会出手。于是，钟离‘困’了，看到钟离表情的郑吒要么劝说钟离去一边补眠，要么会去准备提神的东西……”

　　萧兵亿的脸突然白了。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再一次的剧烈挣扎起来：“这是你们算计好的吗？”

　　楚轩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眼中出现了怜悯：“一个困得不行的人，怎么可能会突然抬高声音，说自己困呢？那是故意说给你听的。钟离不可能睡的，就算郑吒不主动提出去厨房，钟离也会找借口让他离开，给你制造机会。”

　　“……所……以……？”

　　“困倒在桌上的钟离，去厨房煮咖啡的郑吒，回房间的齐腾一……剩下来的我作为文职人员阿诺不在身边，人看起来也十分困倦，躲在门缝后面偷听你的意识到，机会来了。在这种情况下进行偷袭的话，就算我有什么隐藏手段也用不出来。毕竟人在非常困顿的时候，意识会跟着薄弱、戒备心也会降低。”

　　望着一脸绝望的萧兵亿，楚轩推了推眼镜，补上最后一刀：“对自己的盲目自信，对伽椰子的恐惧和活下去的欲．望。你不会去考虑别人，自然也不会在意那些隐藏的细节，比如为什么钟离会提前准备好三份影印本，交给你一份。我为什么又会故意将佛经拿在手里。那是故意给你看的啊……”

　　面对着一脸灰败的萧兵亿，钟离轻笑着拧断他的另一只手，俯下．身子，附在萧兵亿的耳边，在他剧烈的喘息中，轻笑着压低了声音开口：“作为前辈，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只要你的心跳不停止，不管对你造成多重的伤害，主神都不会判定我击杀队友。”

　　“……”

　　一股凉意，蓦地涌遍萧兵亿全身。

　　在这一刻，他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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