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橙橙前脚刚走，唐可琛后脚就从角落里悄悄地折返回来。却没想到，冷不丁碰上刚喝完酒的赖猴他们三人。
“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金刚不坏之身唐可琛吗？”，赖猴眯着眼睛看向他。
“是我，猴哥好。”
“怎么？现在落单了知道叫我一声猴哥，打架的时候可是对我一点不留情。来，把他给我拦住，让我打回来。”
“猴哥，是我错了，我那也是被逼无奈，咱俩之间也没过节是吧。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唐可琛一边敷衍他，一边望着远处橙橙的身影。
“猴哥，别跟他废话。他再能打又能怎样，还不是个小毛孩，胡子都没长齐呢。咱们三个把他围住，打他一顿，灭一灭他老大的势头，好好地为躺在医院里的皮三报仇。”，站在赖猴身旁戴着眼镜的男生目光幽深的看了一眼唐可琛。
他上次被唐可琛踹了几脚，一直记着呢。
唐可琛放心不下橙橙，一直伸着脖子望着她。已经八点多了，早黑天了，这个地方又偏僻的很，他放心不下她一个人。
“三个打一个传出去败坏我赖猴的名声，来，唐可琛我和你单挑，不都说你打架不要命吗，我倒是看看怎么个不要命。”
“猴哥，这样吧，您跟我走一段路，回头我任你处罚，”
“什么意思？”
“只要我看到前面那个女孩进了小区，我就任你打骂，绝对不还手，您想怎么打我都行。”
“呦，还是个情种呢，你倒是当面送她去，背后看着她有个屁用，人家也不记你的情。”，赖猴不禁嗤笑一声。
“猴哥，不行啊，回头这家伙要是耍赖溜了怎么办？”，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提议说。
“不会的，如果我溜了，我自认孙子怂货。”
“这可是你说的？”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唐可琛爽快的回道。
“好，我就姑且信你一回。”
唐可琛脱下校服，遮挡着伤口，蹑手蹑脚的跟在橙橙后面。看着她摇摇欲坠单薄的身子，他就心疼的不行。
幸好雨渐渐停了下来，不然让他眼睁睁的看着她在雨中奔跑，简直就是要了他的命。等到橙橙进了小区，唐可琛特意走远了些，走到一个死胡同那里，双手一摊“来吧，我绝对不还手。”
“行，你小子还真有种。”，赖猴话一落地，直接就双手开弓，连着给了唐可琛几巴掌。
脸上火辣辣的疼，倒也没什么，就是自尊心很强的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胸口被人连着给了几拳也没什么，受伤的左腿被人生生硬踹了几脚，疼得他牙齿都在打颤也无所谓，只要看到她安全的到家就够了。
“猴哥，我觉得咱们这样跟打一条死鱼没什么两样，太没劲了。不如，来点新花招。”，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唐可琛一眼。
“什么意思？”
“用手扇脸不过瘾，不如用鞋底试试吧。”
“好主意。”，赖猴说着，脱下他的皮鞋。
唐可琛只好用力的攥紧拳头，咬着牙挺下来。赖猴拿着皮鞋朝着还是孩子的他细嫩润滑的脸上就打。
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好像在要他的命。
“我让你跟着孙老大，让你站错队伍。”，赖猴狠狠地用鞋底抽打他的脖颈。
“我没有，我只是为了挣钱不想饿死。”，唐可琛几不可闻的说道。
是不是要死了，从头到脚就没有一处是完好无缺。每呼吸一下，胸腔里都痛到不行。每动一下身子，全身的骨头就像脱离了他的身子，钻心的疼。
不如直接死了算了，反正死了，这世上也没人知道也没人在乎。谁又会为他留下流泪，谁又会惋惜他。
或许本来就不该出生，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生命里记忆最深刻的就是爸妈的吵架声，嘶吼声。终于听不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争吵，却又得接受和孤儿并无两样的人生。
谁看得起他？就连便利店卖他烟的老板，在他走后还会指指点点“这孩子，彻底的毁了，将来肯定得混黑社会。”
还有邻居每次看他都像戴着有色眼镜，眼神里尽是对他的鄙夷。还有小区里的人，当着他的面，直接告诫自己的孩子，远离他，别被他带坏祸害了。
他也不想的，如果可以，他的成绩考上重点高中不成问题。如果可以，他要读大学，找份好工作，将来娶她。而现在，他不帮，哪来的钱。谁会帮他？真是应了那句话，家里搁了个要饭碗，是亲戚都不是亲戚。
反正都这样了，也无所谓了，还不如破罐子破摔，顺了他们的意。
正巧两个大人经过这里，看到唐可琛被打趴在地上蜷缩着身子，赶忙过来制止。
“走吧，猴哥，回头出事了说不清楚。”
“行，那就走吧，不过今天实在是爽，打的我手都疼了。”
那两个大人扶起唐可琛，要把他送到医院。
唐可琛忙摇摇头，说“谢谢叔叔阿姨，我不去。”
“小孩，这可不能听你的。我看你的左手应该是骨折了，都抬不起来了吧。正好这附近有个医院，来，你坐在后座上我带你去。”，那个阿姨很热情的指了指电动车后座。
“不要，谢谢阿姨叔叔，你们走吧。”
那两个大人说不动他，只好无奈的对视一眼骑着车子回家了。
“如果我今晚就躺在这里，把伤口泡在雨水里，让骨头该断的断，该碎的碎，会不会就这样死去？”，唐可琛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黯然的自言自语。
如果这是临死前，那就让我好好地想一遍你，我的橙橙。
从小我们就认识，甚至是刚出生几个月就见过彼此。那个时候，想来爸爸和妈妈关系很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结婚的原因，所以爸爸真的收了手，不去赌博，还好好地做生意。
所以我们很有缘分的住在同一个高档小区里，我对你印象最深的是那次。你穿着一身粉色的裙子，站在远处看我们这些男孩踢足球。
有时候足球滚到你脚边，别人叫你把球捡起来，你只是咬着嘴唇摇摇头。但是我一开口，你就低着头弯着腰，把球抱到我们这边。
当时我就想，你怎么这么乖这么听我的话，所以我就对你很有好感。然后，我就自以为很有资本的欺负你逗你。
我正跟人打闹，看到你慢慢悠悠的下楼，手里还拿着棉花糖。我就很不客气的跑过去一把夺过来，你扁着嘴巴委屈的看着我。我还偏偏故意逗你，嚷着“来，就在我手里，你过来抢啊。”
你没我力气大，抢了几次也抢不到，我还偏偏在那故意手举着棉花糖在你眼前晃悠。你急的直哭，我一看你哭，立刻老老实实的把棉花糖还给你。
现在回想一下，原来你从小就是个爱哭鬼。
我和你一样大，上了一所一样的小学，然后你还跟我同班。那五年，你完完全全就是我的小奴仆。我叫你帮我拿书包，你就帮我拿书包。我叫你放学后等我，你就放学后等我。好像无论我说什么，你都愿意去做。
六年级开学后没多久，爸爸说他做生意亏了，想来那个时候他去赌博了，输了只好把房子卖了，在对面买了一栋普通的楼房。
生活一下子就变了。所有的，所有的都变了。我有时候也会偷偷地走到原来的家，看看那个房子，可是却被别人住在那里。
只是唯一幸运的是，爸爸根本不着家，妈妈还得一个人看着很大的日杂店。白天家里只有我一个人，那个时候我学会自己做饭自己生活，无聊了就找你过来写作业陪我玩。
我玩的都是男生喜欢的游戏，你根本就不喜欢，但是你就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我陪着我，时不时的给我端茶送水。
那一年里，我非常的粘你，没有你，好像一天都过不下去。
有几天，你对我爱答不理，还总是偷偷哭。搞得我很纳闷问你怎么了？
你羞羞答答的问我“你是不是喜欢孙媛媛啊？”
“什么？我喜欢她？”
“是啊，不然你干嘛夸她长得好看。”
我早不记得这件事情了，你却一直惦记着，还自己折磨自己，偷偷躲起来哭。
“我那是数学作业忘了写，让她这个数学课代表别跟老师打小报告。”，我哭笑不得的给你解释。
等到学会吃醋这个词之后，我突然明白好多事情，试探着问你，你是不是喜欢我，所以总吃醋。
你不吱声，在那不停的用手绞着衣服。
“那算了，我去问问别人吧。”，我大大咧咧的嚷着。
“不行。我喜欢你。”
“那你以后当我的小女友吧。”
你红了脸，告诉我等到上了大学你才可以谈恋爱。
我一听就不高兴了，对你的态度也冷了下来。你又主动讨好我，生怕我不理你。然后我也知道自己已经离不开你，反正那个都是名义上的事情，在你身边的只有我。
那天放学后，你问我在许愿墙上写的什么？
我告诉你“我写的是，我要俞橙橙将来为我生儿育女。”
你当时就急了，挥着小拳头就打我。我哈哈大笑着，牢牢地攥住你的手，也是在那次，我第一次亲了你一下。
那次在台球室里，我被两个比我高一头的人挤到角落里。他们抬脚就要踹我，是你冲到我的前面，护住我。我还记得你怒睁着眼睛看着他们，故作凶巴巴的样子冲他们大吼“我看谁敢动他一下，我就给你拼了。”
你还特意卷起袖子，全神戒备，准备跟别人拼命。这就是我的橙橙，为了爱情友情亲情比谁都勇敢的橙橙。
我唐可琛这辈子没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最最牛逼的就是我喜欢一个叫俞橙橙的，而她恰好也喜欢我。
想到过往，想到她，唐可琛无奈的摇了摇头，身上的伤口好像也没那么疼了。假如自己明天真的成了一具尸体，好像可以清晰的看到她活不下去的场面，仿佛已经听到她悲痛欲绝的哭声。
不行，我不能死，我不能再让她为我流泪。如果我死了，我就再也看不到她了。我得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他挣扎着身子，慢慢的站起来，趔趔趄趄的走到楼下。却在上楼梯的时候，身子再也支撑不住，砰地一声直直的摔在地上。然后他就匍匐在地上，用右手做桨子，一点点的爬上楼。
校服袖口处早就烂了，冰冷的地面摩擦着胳膊，每一下，每一下，都像在用刮子刮他的肉。但是他得上楼回家睡觉，也许睡一觉就好了，他就死不了了。
心里默默地念着橙橙的名字，他用尽力气爬到三楼。在三楼和四楼的拐角处，他大口喘着粗气。
“这样子，真像一只奄奄一息被人抛弃的流浪狗。”，唐可琛不禁叹口气，自我嘲讽一下。
这时从楼上下来一个人，看到唐可琛后吃惊得冲到他跟前。
“琛琛，你怎么了？”
“二叔，我不行了，好像快要死了。”
“不会的，没事的，你坚持住，二叔这就背你上医院。”，唐可琛的亲叔叔说完话，立刻把他背在身后。
唐可琛昏昏沉沉的躺在二叔的背上，迷迷糊糊中听到“我听你爸爸爸说他最近赢钱了，以为没事呢，早知道我就早点过来看你了。你说，哎呀，都怪我。我可怜的琛琛，都怪二叔我来晚了。”
橙橙是第三天才回到学校，高烧加上感冒，连着在急诊室输液两天。
回到学校，看到唐可琛左手缠着纱布，说是打群架受的伤。
升完国旗后，教导主任站在全校师生面前，宣读对唐可琛通报批评的处理。
橙橙的心也跟着冷了，和唐可琛擦肩而过的时候，只是毫无表情的说了一句“唐可琛，你是烂泥扶不上墙。我再也不会管你了，再也不会了。”
橙橙说完转身就跑远了，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哗哗的流落一地。
那些天里，小溪眼看着橙橙日渐消瘦，下巴像是刀削的一样尖薄，心疼得不行。
刚想和她说说话，就又看到她趴在位上开始哭。下课的时候，她的眼睛也是通红通红的。小溪再也忍不住了，气的跑到八班。
“唐可琛，你给我出来！”
小溪站在八班门后，探着身子寻找唐可琛。却看到他正在那转笔，手指来回拨动，就看到一只黑笔转来转去，确实非常酷炫。旁边围着好些女生看着他，还花痴的大喊大叫。
唐可琛拽拽的出来，小溪一看到他，上前就踹了他一脚，八班的同学都在那起哄“哎呦，女的打男的太酷了吧。”
唐可琛也没生气，用一副吊儿郎当的口吻说道：“梁小溪，我当你是女生不跟你计较。还有事吗，没事我回去了。”
“你还是不是人啊，橙橙天天为了你哭，眼睛都要哭瞎了。我求求你了，你别再伤害她了，她的体质本来就弱，经不起你的折腾。你好好学习，别和社会上的人来往了，行不行？”
唐可琛没吱声，眉头紧锁着，过了好久，才说道：“那你劝劝她，为了我这样的废人一点不值得。”
“你……”，小溪已经无语凝噎，气的一直跺着脚，无奈的看着他没事人似得走开。
他突然转过身来，小溪惊喜的看着他，他却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你给俞橙橙说一下，让她别哭了，眼睛肿的像个核桃丑死了。”
梁闯一直站在她跟前，等唐可琛走后，他才开口“梁小溪，你别太着急了。变坏容易，变好难，再给他一点时间吧。”
小溪机械式的“嗯”了一声，心想该如何宽慰橙橙才是正道。突然才反应过来是他，叹息一声，说“梁闯，你很优秀。嗳，但是你眼光不行。”
“什么意思？”，梁闯被她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整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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