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当晚，班长照例组织同学聚在一起，庆祝大家终于脱离苦海，也为了未卜前程的最后一次珍重。
赵东旭他们班有个男生在那大声嚷嚷着“不知道大家以后会到哪里上大学，可能是东北也可能是海南，也不知道到时候我们什么时候能重聚，十年还是二十年也可能是一辈子。有什么话现在就说吧，将来未必有机会了。”
他的话刚一说完，坐在他左手边的一个女生，突然哭了，一边哭一边说“是我不好，当时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和薛丽丽吵架。要是我知道她后来生病休学，我绝对不会跟她吵架。”
赵东旭突然拿起桌上的一瓶白酒，倒满酒杯直接一饮而尽。大家问他要干什么？他摆摆手什么都没说，走到对面的酒店去找小溪。
他进去的时候，看到黄雅茹正抱着小溪痛哭流涕，她一边哭一边对小溪说道：“来，小溪，为了我们喜欢过同一个男生干杯。”
小溪二话没说，接过她手中的啤酒小口抿着，然后才送进嘴里。
黄雅茹伏在小溪的肩上，哭着说道：“别人可能没有我观察的那么仔细，一定也没有我观察他观察的那么仔细。我看到他打篮球的时候只要一有空闲就会往你那个方向看一眼，每次早操结束后就看到他一直寻找你的身影，他为了天天和你一起骑自行车回家，我还看到他偷偷地给你自行车放气。还有啊，那个时候，我看他比赛累的满头大汗，还不忘回头冲着你笑。就是那一瞬间，我就知道我没戏了，彻底没戏了，永远没戏了。”
最后几句话，她几乎是撕心裂肺的喊出来了的。
小溪一直嗯嗯的，只是心里太苦了，说不出话来。
“初中开学的第一天，我就暗恋他了。那天，我背着书包仰着头找我在哪个班级。他正好也在那看，我一回头看到他，人就变笨了。别人都说我说话像机关枪，嫉恶如仇，但是当时我就傻在那里了，花痴都比我强，花痴至少能跟他说说话，但我没有。当时心里想了好多个借口，比如同学，你在哪个班级？同学，我近视眼，你帮我找一下我的名字吗？但是我还是没说出来，太紧张了，紧张到我不停的调整呼吸，手心都在不停的冒汗，一见钟情大概就是这样吧。”
小溪在一旁一直点头。
“我看到他去了四班，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每次路过四班，我都紧张到不行，虽然人家根本看不到我，但我就是害羞，估计上刑场也就是我那个样子的。很快的，我就知道他叫赵慕言，谁叫他那么优秀，长得帅气，个子也高，还知道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那天，我小心翼翼的站在四班后门，想着看他一眼，很不巧的他正好出来，我当时就愣在那里，都不敢呼吸了。现在想起来，就觉得很可笑，我觉得我当时一定像个傻子一样。他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我终于鼓起勇气，问他，我说我找你们班的谁谁谁，那是他第一次跟我说话，我还记得一清二楚，他说好的。声音那么好听，让我心里跟着一颤。”
小溪不禁摇摇头，三年未见，他的声音却还总萦绕在耳边。
“我又去了四班，还是一样的借口，我看到他跟姚秉辰不知道说的什么，他抿着嘴轻轻的笑了。真好看，眼神那么明亮。我一直幻想着他能对我笑笑，只为我一个人，但是没有。因为我还没来得及表白，他就跟你在一起了。那个时候，我听到大家都在说你俩早恋了，我心里难受极了，觉得心里最重要的东西再也不属于自己了。但是我明白，就算我说出来，他也不会接受我的，因为明明是我先认识他的。所以，我其实根本就不遗憾，就是羡慕你嫉妒你，小溪。”
“我知道，对不起。”
“不，不，你别跟我说对不起，我说过感情的事情，从来都是说不清楚的。现在我终于放下了，我觉得你很好，对朋友很热情，心地很善良，所以我终于放下了。”，“对了，我真的很想知道他那么稳重的一个人是怎么谈恋爱的？你跟我说说，好不好？”
小溪想到和赵慕言在一起的从前，用手捂着脸，闷声说道：“我一直都记得，罗佳尧欺负我，他还帮我教训他一顿。他最喜欢和我抢东西吃，那个时候，我自己也有感觉他喜欢我。因为篮球赛之前，他非要握着我的手，他说让我赐予他力量。但我知道，那种力量叫爱情。”
赵东旭一言不发的看着她说起另一个男生时，神情那么甜蜜，可她说到“那种力量叫爱情”的那一刻，他心痛到无以复加。
他用手支撑着已经开始疼痛的脑袋，有男生问他过来干什么，他只说过来看看大家。
高考成绩出来了，不负众望，小溪很满意自己的分数。静下心来，不禁想起那个历史老师，确实很感谢她，没有她，也没有今天的梁小溪。
以前还有人讽刺某某明星获奖的时候感谢看不起他的人是矫情，但是小溪必须证言，成功一半来自鼓励一半来自打压。
爸妈在家为她做了一桌子好吃的庆祝，小溪很开心的的吃完饭，然后说要散散心，面无表情的出了门。
漫无目的在大街上溜达，等到了中学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的目的。
跟传达室大爷说了好久的话，也没能进去。幸好初三的班主任看到她，把她带了进去。
小溪看了看校园，没太大变化，就是教学楼的墙壁换了颜色，花园里新栽培好多兰花，而学生她一个都不认识。
罗佳尧的电话来了，问小溪查询成绩了吗？
“查了，超过一本线二十多分。”
“我去，真的呀，我刚刚过一本线。那你们家怎么给你庆祝的？你在哪呢，那么吵？”
“我来初中看看。”
“喔。”，罗佳尧突然全都明白了。
“不说了，我挂了，这边太吵了。”
“好。”
小溪和老师打完招呼，刚要走出校门，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熟悉的篮球场，还有曾经的四班。她总在不断的找寻回忆，而他一直没有出现。出了校门后，小溪轻轻地对自己说“我绝对不会原谅他，绝对不会。”
公交车来了，小溪看了一眼较为空荡荡的公交车，直接做到了最后一排不起眼的位置。
直勾勾的眼神望着街道商铺，过往的行人和远处的风景，什么都不去想，就只是好好地看着这一切。她非常喜欢这样，总觉得这就是一个人生过客该有的情怀。
有人过来坐在最后一排，小溪丝毫不在意，还对着外面热闹喧哗的大街微微笑了。直到那人放着空荡荡的后排不做，非要做到小溪身旁，小溪这才有些恼怒的转过头来。
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三年不见，他的五官已经完全长开。眼神依然那么明亮，一字眉衬得他更加的帅气，微斜刘海遮挡着额头，却遮挡不住他直挺的鼻梁。
小溪一直强忍着想哭的冲动，只是睁睁的看着他。然后没等他开口，小溪先说话了“赵慕言，好久不见！”
赵慕言想过来牵她的手，却不想司机突然发话“后面刚上来的小伙子还没刷卡投币呢。”
小溪听后，大声回道：“这就刷卡。”，然后在包里摸摸索索半天，最后才从背带裤口袋里拿出公交卡，对着赵慕言说道：“你去问一下师傅，是用这面刷卡还是这面刷卡。”
赵慕言起身去刷卡，车子直接到了下一站。小溪想也没想，趁他正问司机怎么刷卡，自己偷偷下了车。
回到家后，小溪闷闷的坐在书桌前，回想刚才的一幕幕，然后轻轻地拭去眼角的泪水。
罗佳尧的电话过来了，他兴冲冲的跟小溪说“你猜我刚刚看到谁了？”
“谁？”
“赵慕言，他回来了。”
“怪不得呢。”
“他过去我家找我，问我要你的电话号码。”
小溪喔了一声，问他“那你给了吗？”
“我一开始也不想给他的，但没办法，人家给我带了广州特产老婆饼还有香肠鸡仔饼什么的。”
小溪呵呵笑了，揶揄他说“你要是生活在抗战年代，保准是大汉奸。”
原来他这三年都在广州！
“别瞎说啊，我可是爱国爱党爱人民的好同志。”
小溪闷闷的挂了电话后，看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想也没想直接给删除。只要是他打来的电话，小溪也不挂断，就任凭手机一直响着然后自己结束通话。
但是，他的电话短信和他这个人一样，一样的有毅力。每天都能收到未接来电一百多个，小溪不禁苦笑一声。
七月初，初中同学聚会。
小溪一进KTV，班里调皮的男生就在那大喊“梁大美女来了。”
若楠看到小溪，激动的抱着小溪大喊大叫，嘴里一直嚷着“梁小溪，我想死你了。”
小溪哼了一声，嚷道：“想死我了，还非要去哈尔滨上大学。”
若楠嘻嘻笑着，解释说“我也不想的，我舅舅一家都在哈尔滨，我妈说让我去那正好联络一下两家的感情。”
说话间又进来一个男生，他一看到小溪，半天没反应过来，挠挠头，说“这谁啊？”
“梁小溪啊。你这什么眼神啊。”
“我去，怎么变得这么漂亮了，早知道当年我就追她了。”
“人家赵慕言早就下手了，哪有你的事情。”
小溪听到赵慕言三个字，神色很不自然，低着头看着手机。若楠和星影聊完天后，走过来戳一戳小溪，说道：“听说你家赵慕言要去北京上大学，到时候记得让他给咱们一人发一枚毛zhu席纪念章。”
小溪愣愣的看着她，然后半天才勉强的挤出一丝微笑，无厘头的说了一句“我好饿，有没有零食吃。”
“有，桌子上有好多小孩酥和太妃糖。”
橙橙很晚才过来，唐可琛也跟着过来了。橙橙一看到小溪，高兴地跑过去叫着小溪的名字，拥抱着她。
两人坐在沙发上聊着各自的心事，橙橙羡慕的抚摸小溪的长发，说“小溪，一年没见，已经长发飘飘了。”
正说着话，小溪听到唐可琛在唱一首粤语歌，非常好听。不禁抬起头来，问道：“这什么歌，那么好听？”
“目击，一个电视剧的主题曲吧。”
“哎呀，俞橙橙，唐可琛实在是太优秀了。你可得把他看好了，不说别的，就单论唱歌，就得迷死一大群女生。”，若楠笑着说道。
确实，唐可琛唱歌非常好听，大家都在那使劲的鼓掌，男生也在那不停地吹口哨。
等到橙橙和唐可琛合唱的时候，男生在那一直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唐可琛听后，很豪爽的吻了橙橙，还大声嚷着“我必须宣示一下主权，俞橙橙是我唐可琛一个人的了。”
哇哇哇，大家叫的更欢了。
小溪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禁说道：“罗佳尧呢？怎么没见他？”
之前说老师四眼的那两个调皮男生嚷着“这家伙路过三杯茶吧，非要进去喝奶茶。”
“这都多久了还没回来，估计是喝醉了，哈哈哈。”
班长哼了一声，嚷道：“喝醉了？要是再找借口抱女生，咱们广大女同胞千万别给我面子哈，直接一人给他一巴掌。”
“好。”，全班女生立刻响应。
小溪想到那次罗佳尧借着醉酒抱了好多女生，捂着嘴一直偷笑。突然有人对着小溪说道：“梁小溪，过来来唱歌。”
小溪惊讶的“啊”了一声，眼光却扫到赵慕言，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来，我给你们点了首歌，好好唱啊，唱得不好，看我们怎么罚你俩。”
小溪肢体生涩的坐到赵慕言身边，然后平复了一秒，大方的拿起话筒。
他俩挨在一起唱着情歌，立刻引起巨大的骚动。有的男生恨不得把口哨都给吹烂，而女生则是一脸羡慕的看着他俩。
唱完歌，小溪的手机响了，赵东旭给她打来的电话，只好歉意的起身去外面接电话。
赵东旭说最近上映了几部不错的电影，想请她一起去看。
小溪点点头，说“好啊，我喜欢看文艺片和喜剧片。”
“恐怖片不好看吗？回头一看，身后突然站了一个人。”
小溪顺着他的话转过头来，却看到赵慕言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小溪厌烦的走远了些，和赵东旭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
眼看着她要走出去，赵慕言突然伸手拦住她，问她“这人是谁？”
“他是谁和你有关系吗？”，小溪很不开心的挂了电话，和他正式理论。
“怎么没有关系？我爱你，你说和我有没有关系？”
小溪喔了一声，嘲讽的看了他一眼，告诉他“但我不爱你。”
赵慕言轻轻地吐了一口气，一直盯着她的眼睛，一瞬间的时间，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他问她“你喜欢上别人了？”
“是。”
赵慕言愣了半晌，再一抬头，眼睛已经红了一圈。只好望着走廊上的天花板，眨巴着眼睛，然后大声告诉她：“但我还是爱你。”
小溪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因为他的眼眶不知道何时已经积聚了泪水。想也没想，只好拔腿就走。
“梁小溪。”，他在身后大声的叫她的名字。
“赵慕言，你有完没完。三年了，我们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从前的我们了。你有你新的视野，你有你新的朋友，我也有我自己的全新世界。”，小溪冲着他嚷道。
“我的世界只有你，一直都是。无论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他一字一句的看着她说道。
小溪听了这话更加来气，三年中，他从来没有找过她，甚至连只言片语也没有。就像罗佳尧说的那样，如果他心里真的有她，就算口袋里只剩一块钱也会打个电话给她报个平安，不至于让她每天为他担惊受怕，但他没有。说是只有她，还不是报考了北京的大学，从来没想过留在徐州陪着她。
想到这，小溪猛地推开他，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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