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阴差阳错2
还有三秒的时候,林开的背被人狠狠撞了一下,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冲了出来,直直撞到了地上。
林开看了看绿灯,已经没有多少了。
她俯下身,刚刚碰到小男孩的手。
瞬间的画风变得让她措手不及。
整个身体被人狠狠推开,她抱住的小男孩和她自己,朝着相反的方向,滚了出去。
刹时间,刺耳的,尖叫的,混乱的,黑暗的,世界一瞬间静止了。
林开说,她这辈子,和车有祸源,所以,她从不学车,再不碰车。
世界安静了,世界黑暗了。
冰冷的大理石面,坐着披头散发的林开,手术室外面的灯亮着,她已经不知道多久。
双腿已经麻木,意识也快涣散。
林开从来不奢望进天堂,现在自己竟然掉进了地狱,多么恐怖。
林开跪着,脸上已经不能够做出更多的表情,她从来没有觉得手机铃声是如此地尖锐。
划过寂静的手术室,她握住牟言打过来的电话。
不见不散的约定此刻看起来不堪一击。
她说得很平静,牟言我想我大概不能来了,再见。
牟言那里沉默太久,林开以至于什么也没有听见。
手麻木,挂了电话,手机顺着她的手臂,掉到了地上,声音沉闷至极。
林开说的,不是不见不散;不是牟言,我爱你;不是隐藏快十年的告白。
什么都不是了!
林开第一次哽咽到喉咙刺痛,她平静的一句话刺破了声带,缓缓传了出来,她说。
[牟言,我想我大概不能来了。]
林开挂了电话,爬在冰冷的大理石上,讥讽的是手术室外的灯,红得刺眼。
手机一直在响。
林开开始毫无预兆地放声大哭。
叫得撕心裂肺。
整个楼道全是她的声音,凄凉,绝望。
牟言,我好爱你。
林开的手一拳拳砸在地上,她第一次毫无意识地揪住自己的头发,哭得声音嘶哑。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上天,你真残忍。
一天一夜。
彻夜未睡的林开脸上全是绝望。
“你是家属吗?”
她行尸走肉地点头,
“病人的情况不是很好,车祸造成脑震荡,左腿腿骨胫腓骨骨干三处骨折,然后,”
医生带着口罩,他的眼镜不反光。
“手术过程中,我们发现患者的子宫比较薄,受到严重的冲击。”
医生没有继续说下去,林开根本不能再听进去。
她完全记不起,覃欣柔拼命冲过来,撞开自己的那一瞬间,她被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混了头脑。
紧紧抓住身旁的东西,林开满脸是血站起来,而那个推开自己的女人却早已经躺在了血泊之中。
泪水滚烫,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你应该了解子宫薄弱对她这样的患者意味着什么。”
林开不说话,她低头沉默,眼睛已经红肿。
“家属要证明签字,接下来还有几场手术,你过来。”
……
醉酒驾驶。
结果很平常,春节见面,家人朋友难免的小酌。
林开拿着单子,她的大脑负荷载不动。
警察局出来,天下着小雨,灰蒙蒙的。
林开淋着雨走,从这个区,走到那个区。
覃爸爸来了,守在医院,他没说什么。
林开知道,他一向将自己看做女儿。男人不断哽咽,林开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无助的覃爸爸。
漫无目的,林开游走在空旷的大街上,小区就在眼前。
两天了,那个小区依旧是那个小区,静谧安然。
林开走了进去,便利店的阿姨依旧冲她微笑招呼。
林开疲惫,应付地动了动嘴唇,竟然出不了声,干涸,她的嗓子哑得疼痛。
牟言走了吧?
牟言,他应该走了。
林开自言自语。
打开门的那一刹那,林开感到更冷了些。
男人站在挂钟前,一如既往地笔直。
他竟然没有走,林开瞥一眼墙上主人挂着的日历。
再三确定,今天应该是牟言搬走的日子。
“你还没有走吗?”
她的嗓子因为嘶哑,说话的时候断断续续。
男人背对着的身体缓缓转过来,眸子锁住了林开。深黑色的神色里面全是她读不懂的感情。
“为什么不来?”
为什么不来?
林开摇摇头,什么也没有说,大脑里面一阵空白,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来。
“牟言,你应该走了。”
林开淡淡开口,没有抬头,她用手推了推挡在面前的这堵坚硬的肉墙,觉得全身都没有多余的力气。
只要男人稍稍一用力,她就能够倒在地上。
“我等了你一天。”
牟言开口,语气中没有任何按着,这就是他,从来都是如此,在林开的面前,淡然得与世无争。
林开抬起头,眼睛瞬间湿润,她看到了牟言深邃眸子的深处。
他一开始就在那里等着,一直开始就在那里吗?
林开的眼泪开始不争气地往外涌。
她拼命吸气,将那些在眼眶打转的湿润堵回体内。
她太容易收到牟言的影响,即使是在牟言眼中微小的行为。
林开觉得自己哽咽得快要晕厥。
“牟言,我来收拾东西。”
男人并不打算让开她。
“林开,你不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他的气息近在咫尺,林开摇头,笑得凄凉。
是的,牟言,我有好多好多的话要告诉你。
林开内心彻底奔溃,她摇头。
什么也没有说。
我多么想就这样,保持我们现在的状态。我能在你身旁,你也陪着我。哪怕你身旁的群星早已经把我的光芒隐匿,我愿意做一粒渺小的尘埃。
可是,总是事与愿违。
林开呛一口气,猛烈咳嗽起来。
两天的彻夜守护覃欣柔,让她再也无力站起来。
牟言一把拉住她下滑的身体。
他轻声问,
“你怎么了?”
“牟言。”
林开回应。
“你走吧!今天应该走的。”
她说得隐晦,医院里,覃欣柔苍白的脸,以及覃爸爸失望的神色,她抱住了脑袋。
林开知道,现在的她,在牟言的眼里,一定有那么可笑。
她输了。
无论如何。
“牟言,再见。”
她扶住墙,缓缓站了起来,整个身体挂在墙上,看起来摇摇欲坠。
林开朝她的房间进去,牟言低沉的声音带着些怒气,进入她的耳朵。
“林开,你真的没说的吗?”
指甲深深陷入她自己的指甲里,她眼泪一下子滚了出来。
背对着男人。
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一下子涌入林开的脑海。
有牟言参与的生活,林开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
这仿佛就是她期待的生活,她一直梦寐以求的生活。
多少次,她惊醒,想的不过是那个雨天站在网球场上的少年,冒着雨,却岿然不动的男人,是她最美丽的遇见。
林开苦心孤诣,默默跟在男人的身后,她将嘴唇咬得近乎撕裂,她要求的并不高。
奈何,情深缘浅。
她憋住了自己最后一口气,哭腔明显,竟然是如此的困难。
“牟言,再见。”
她轻轻转进去,轻轻关上了门。
她说,她将与世隔绝。
整个人陷入厚厚的棉被里,哭声瞬间被所有的棉花淹没。
牟言,我好爱你,好想和你在一起。
我爱你,爱得翻来覆去。
可是,我却不能告诉你。
在快十年漫长的岁月里,我一直活在被你包围的世界里,我好辛苦,牟言,可是我林开甘之如饴。
明明我所谓的幸福就在我的眼前,触手可及的地方,我却不能有足够的勇气和力量去触碰。
牟言,原谅我的胆小,原谅我的顾虑,原谅覃欣柔待我如生命。
最爱你的女人也不过如此,牟言,我终于明白当初你告诉我那一句话:林开,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公平的买卖?不是你爱得人,一定就会爱你。
似乎是这样。
林开终于哭到声嘶力竭。
一切都结束了。
林开,该醒醒。
冬天过得很快,春天已经来了很久,依旧是寒冷。林开厚厚的羽绒服还没打算换下来,不换吧!很温暖就行。
林开坐在窗边,认真地削苹果。
有风从窗缝隙里窜了进来,撩起了她垂在额前的头发。
很漂亮的苹果,林开看着,停顿了好久。却不吃,她将削好的苹果转身递给了一旁床上安然半坐的女人。
“欣柔,今天感觉怎么样?”
她说话的声音细了好多,也奇怪了很多。
她从不对覃欣柔说原因,没有原因可讲。从声嘶力竭的哭声里,她的声带似乎有问题了。
“还好。”
覃欣柔接过苹果,道声谢。
看了看窗外。
“风很大。”
她对林开说。
“对呀,”
林开收拾刀具,擦拭得很干净,整齐放入了工具包里。她做每一件事情,都很认真,认真到小心翼翼。
春天来了,不是该起风了吗?
“放风筝的时候,风会大。”
林开走到窗前,将窗合完。
“你,要少吹些冷风。别再感冒了。”
覃欣柔笑笑,
“我身体还不错。”
两人有一句无一句地说。
门被人轻轻旋开,覃爸爸进来了,带了一股冷空气,林开吸了吸鼻子,招呼一声,便退了出去。
覃爸爸说,医院的饭不好吃,给小姐们带了些自己做的家常菜。
分两个保温桶装着,林开接过了其中一个,关了门,将世界留给这对父女。
这里,除了室内,就没有地方可以是温暖的。
林开紧紧抱住刚从保温桶里拿出来的的热汤,啜一口。
顿时暖到了的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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