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泰山王也没辙,骨头到底多硬
方晨抬手示意他起来。
“别跪了,带路,我要见那三个人。”
泰山王站起来,把菜刀重新扛上肩,转身往门内走。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汇报,两只大脚踩在石板上砰砰作响。
“府主,前两个还行,该吐的基本吐了,就是一碰到归墟两个字就跟吃了哑药似的。”
方晨没接话,脚步没停。
泰山王瞄了一眼他的侧脸,识趣地把嗓门又压了半分。
他拐过一道弯,推开一扇比其他层都厚的铁门,门内的热浪裹着油烟扑面而来。
蒙雷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鼻子皱了皱,左手捂上口鼻,嘴里含含煳煳骂了句什么,没敢骂出声。
“最硬的就是那个R-17。”
泰山王停在一间审讯室门前,用菜刀柄敲了敲门框,门板嗡嗡地震动。
“我把他泡了两遍热锅,又让他在刀山上坐了半个时辰,他什么都肯说,就是不提归墟。”
泰山王说到这里,扛菜刀的手换了个姿势。
“府主,不是我本事不行。”
他压低了嗓门,菜刀柄在肩头磕了一下。
“是那三个人怕的东西,比我锅里的油还烫。”
蒙雷看了看叶轩,叶轩也看了看他,两个人都没吱声。
泰山王嘴里还想再补几句,但方晨已经走到了审讯室门前。
方晨透过门上那道巴掌宽的观察口往里看。
里面的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一排冥文在闪着白色的光,是录供阵。
一个人形的罪魂蜷缩在审讯室的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下巴埋在两腿之间。
魂体表面布满了烫伤和刀痕的痕迹,有些地方还在渗出淡金色的魂液,一滴一滴落在铁地面上,被沟槽引走。
他就那么缩着,一动不动。
但方晨注意到他的嘴唇在动,在无声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苏琴站在方晨身后,也透过观察口看了一眼,随即把目光收了回来。
手里的冥火灯芯被她攥得更紧了。
不是害怕,是那个罪魂蜷缩的姿势让她想起归墟风暴带里那些被虚空辐射烧坏了神智的流浪者。
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嘴唇翕动,同样的一句话翻来覆去念到烂。
那些人不是怕死。
是已经被某种东西吓得连死都不敢。
方晨收回目光:“开门。”
泰山王拍开门闩,铁门往里推了推,随即一股阴冷的气息泄了出来。
方晨跨进去。
审讯室不大,四面铁壁,没有窗。
墙上白色的录供冥文是唯一的光源,把整间屋子照得像一口翻过来的棺材。
R-17缩在角落里,没有抬头。
方晨站到他面前,听清了他嘴唇翻来覆去念的那四个字。
“别来找我......”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声音小得像在跟自己的骨头说话。
方晨蹲下身,跟他平视。
R-17的眼皮颤了颤。
方晨盯着他看了一会,没问任何问题。
因为这个人已经不是嘴硬了。
他整个魂体都在抖动。
那种抖法,跟泰山王的刑具无关,跟疼痛无关。
是刻在灵魂里的恐惧。
方晨转身走出审讯室:“另外两个在哪?”别忘了。
“分关在丙区和丁区。”泰山王用菜刀柄往甬道深处指了指,“隔了五间审讯室,互相听不见。”
方晨沿着甬道往前走了两步,经过丙区的第一间审讯室时,门开着半扇。
里面的场面让蒙雷把脚步放慢了。
一个身形佝偻的罪魂被吊在铁架上,四肢被锁魂链拉成一个“大”字。
脚下是一口正在翻滚的铜锅,油面上浮着一层灰白色的沫子,咕噜咕噜冒着泡,热气把罪魂脚底的魂体都蒸得半透明了。
一名系着围裙的狱卒蹲在锅边,手里捏着一根铁签子。
他时不时往油面上戳一下,像在确认火候,嘴里还嘟囔着:
“火小了,再添半瓢。”
另一名狱卒抱着一沓竹简坐在旁边的石墩上,在登记着什么,笔尖在竹片上刮出细碎的沙沙声。
那个罪魂嘴里塞着东西,说不出话,只有鼻腔里发出一声接一声的闷哼。
他脚趾蜷起来又松开,蜷起来又松开,像是连挣扎的力气都快用完了。
蒙雷的目光从那口铜锅上移开,落在铁架旁边的墙壁上。
墙上用朱笔写着一行字:
原联邦第六区后勤处副处长,侵吞新兵补给药剂,致二十三名一阶新兵在边境哨所因伤势恶化死亡。
蒙雷的步子顿了一下,他在星海战斗这么多年,缺药的滋味他知道。
那种明明人还活着、伤口还能救,但药箱里什么都没有,只能看着人一点一点凉下去的感觉。
你看着自己最亲的队友,在自己面前死去的那种感觉。
他把视线收回来,没再多看。
叶轩跟在他后面,经过那间审讯室的时候偏了一下头,也看到了墙上那行字。
再往前走三间,丙区的尽头,另一间审讯室传出的声音不一样。
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速极快,像是在背诵什么,一句接一句,停都不停。
“……第十七号培养皿的激活序列是A-7-G-3,第十八号的参数我记不全了。”
“但前三位是B-2-F……不,是B-3-F……等一下,让我再想想……”
一名穿灰袍的阴差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摞刻字骨牌,朝泰山王使了个眼色。
泰山王凑过去,阴差压低声音说了两句,泰山王的眉毛挑了一下,回头冲方晨禀报。
“府主,这是研-0081,白仲,实验执行官,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主动交代实验数据,连吃饭的功夫都没停过嘴。”
泰山王把菜刀往地上一杵,双手抱在胸前。
“问别的他都说,问到归墟两个字,他就开始背实验参数,翻来覆去地背,背到自己嗓子哑了还在背。”
他啧了一声。
“宋大人说这叫替代性转移,拿别的东西堵住嘴,让自己没空回答真正害怕的问题。”
门里那个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语速越来越快,吐字开始含煳。
“……第二十一号培养皿的本源浓度是0.073,不,0.074……0.074……”
方明宇在甬道里听着这串数字,枪杆握在手里换了个位置,从横握变成竖握,枪尾抵在地面上。
他的队员们都注意到了,队长换握枪姿势,从来只有一个原因:他在压火气。
苏琴走在方明宇身后半步的位置,笔记本抱在怀里,目光从那间审讯室门口扫过去的时候。
她看见了门框边贴着的一张薄薄的骨牌,上面刻着白仲的罪业摘要。
神血研究所第九区实验执行官,经手活体灵魂剥离实验三百一十七例。
其中致死二百四十九例,致残六十八例。
苏琴把目光从那行字上移开,手指无意识地在笔记本封面上摩挲了两下。
指腹擦过那块烧焦的痕迹,然后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人。
“全带到最里面那间,三个一起审。”
泰山王眼睛亮了一下,冲侧门吼了一嗓子,两名鬼卒跑步出来领命。
他自己扛起菜刀,大步往甬道深处走。
“府主跟我来,最底下有间专审硬骨头的。”
他说的“最底下”不是虚话。
第七层本身还分内外两重,外层是常规审讯区。
R-17待的那间就在外层,内层在更下面,关的全是冥府判定为“高危”的罪魂。
两重之间隔着一道铁闸。
闸门两侧各站着一名持戈鬼卒,不是普通的灰袍巡卒。
而是披着暗银重甲的精锐狱卫,甲胄上的冥纹和墙壁上的封印连成一片,人和阵法长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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