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盛墨兰（5）
05
盛纮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又愧又窘，连忙收敛神色，思及王太师配享太庙。便放软了语气：“是为夫错怪你了，娘子莫往心里去。我一眼见明兰衣着寒酸，模样可怜，一时心急失了分寸，未曾细查缘由，险些委屈了你。你掌家公正严明，账目清晰，治家有方，是我糊涂莽撞了。”
盛纮想起卫恕意所作所为，心生不喜。卫恕意不以儿女为重，反倒一味愚孝贴补娘家，本末倒置！放着官家小姐的体面不顾，任由亲生女儿穿旧衣、受寒酸，养得孩子胆小畏缩、毫无底气，简直糊涂至极！寻常女子，哪怕出身寒门，做了娘亲，也晓得拼死护着孩儿。偏偏卫恕意空有一副柔弱模样，心性愚蠢偏执，为了娘家家人、情面，白白委屈骨肉至亲！盛明兰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女儿。
盛纮清楚意识到了王若弗出身重要性，是绝对不能得罪她去，于是又道：“账目清晰，份例齐全，娘子治家规矩严明，半点错处无有。旁人若敢胡乱编排，我第一个不依。盛府主母持家公道，容不得外人污言碎语。你也不必耿耿于怀。这事说到底，是卫氏自身眼界狭隘、行事糊涂，分不清主次轻重，与你毫无干系。你素来宽厚，对待府中庶出儿女一向...公允，我心里清清楚楚。往后后院诸事，你照旧按规矩管束便是。该赏该罚、该管该查，皆由你做主。有我在，断不会让你清白受污，更不会让底下人糊涂行径，连累你的名声。”
王若弗哼笑一声，随后说道：“咳…既然官人心里清楚，那我便不多计较了！”
盛纮满心怒火全都朝濯缨阁了，昔日卫恕意得宠时，盛纮觉得她擅诗、是品性高洁的女子，如今却如此不堪，让盛纮愤怒不已。
盛纮压着一肚子郁火，快步往濯缨阁走去，还未踏进门，内里的争执声已然清晰传来。
卫恕意：“你这孩子怎么这般不懂事！老太太心地宽厚，待你最是慈和，去寿安堂跟着老太太抚养，日后体面、前程、规矩样样不愁，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气！你为何偏偏执拗不肯！”
盛明兰紧紧攥着衣角，小脸苍白，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唇不肯退让，“我不要什么前程体面，我只要小娘！我哪里都不去，我就要守着小娘！”
“你糊涂！”卫恕意又气又急，胸口剧烈起伏，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绝望，“你守着我有何用？我本就命薄身弱，能护你几时！留在我身边，你一辈子都是怯弱寒酸、无人撑腰！我这般辛苦筹谋，尽数是为了你，你怎么半点都不懂我的苦心呢。”
盛明兰积攒许久的委屈与惶恐瞬间绷不住，含泪直直顶撞回去：“我不要苦心！我只要小娘好好的！旁人都有娘亲相伴，我为何要硬生生与你分开！你从来都只顾着为我铺路，可我只想和小娘在一起……”
“呃——”卫恕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子猛地一晃，一手死死捂住小腹，疼得浑身发颤，站立不住，踉跄着便要往下瘫倒。
外头的盛纮见状大惊，所有怒火瞬间被惊惧冲散，大步跨进屋内，声音陡然变急：“快！快去请大夫、唤稳婆！速速赶来濯缨阁！片刻不得耽搁！”满屋丫鬟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应声飞奔出去。
完了！官人方才一定听到了！卫恕意心中愈发痛苦。
·
盛明兰高烧，濯缨阁又是一阵兵荒马乱。既要管盛明兰又要看着卫小娘生产。
盛纮眉心紧锁，满脸疲色与烦郁，立在廊下一言不发，周身气压低沉。
林噙霜柔声道：“官人莫要太过忧心，伤身劳神。卫妹妹本就胎相偏弱，连日心绪不宁，今日又与六姑娘争执动气，才闹出这般险情，想来只是一时波折，大夫既已诊治，定会平安稳住的。六姑娘年幼怯懦，一时惶恐顶撞亲娘，也是孩子不懂事，并非存心忤逆。如今高热卧床，也是受了惊吓，好生调养几日便能好转。祸福皆是虚惊，官人是一家支柱，万万不可这般愁闷郁结。府中诸事有大娘子操持，内里规矩井然，定然能安稳渡过的...”
可这番话落在一旁跟着赶来的王若弗耳中，只看得她心底一阵腻歪，满心不喜。
她冷哼一声，终于。
“回官人。恕老朽医术浅薄，未能护住胎元。卫小娘今日气急攻心，情志大乱，气血逆行冲胎，胎气彻底崩脱，腹中男胎……已然不保。卫小娘本就体质素弱，平日忧思过甚、郁结缠身，胎元素来虚浮不稳。今日骤然动怒争执，牵动根本，气血大亏，终究小产落胎。此刻血崩已勉强止住，性命无虞，只是身子亏损极重，本源大伤。此后至少需静养半载，清心寡思、绝怒绝劳，方能缓缓固本。若是再动心绪、劳神伤身，日后不仅极难再怀子嗣，更会常年虚损缠身，折损年寿。眼下最紧要的，是安身静养，修补气血，再不敢有半分波折。”大夫一番话，让盛纮强撑笑容，好声好气让自己贴身管家送大夫去看看盛明兰。
他厌弃，厌弃一个脑子糊涂、心肠歹毒的女人。所以，对于卫恕意没有丝毫怜惜，同时对于盛明兰也极其不满，但暂且不提。
·
盛纮升官了，并且是京官，而他没有想到的是当今出了一个国师，并且这位国师雷霆手段处置了一众顽固朝臣。
积英巷的盛家，被兴办的锦衣卫围了起来。
由于盛纮为了自己形象，他当然不会选择宠妾灭妻，而林噙霜财富有些家底，并不惧。
盛纮在家中，一脸迷茫：“敢问……大人，这是发生何事。”
盛家人个个都是如此的不安。
锦衣领卫躬身垂首，恭恭敬敬出声：“国师，盛家阖府，俱已到齐。”
话音落地，一众锦衣卫士齐齐侧身垂立，自动分出一条笔直通道。
一道纤长身影缓缓自门口阴影中步出，头顶覆着一顶素色帷帽，轻纱垂落，半遮容颜，不见眉目。超然物外、俯瞰众生的凛冽气度，也压得满院盛家人呼吸一滞。
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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