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两天前
“可可，你快点回来吧，快点……”杨静玲打电话给郁可可，她的声音哽咽，听得出来这是一种无比悲伤的语气，让郁可可感觉很陌生。
“妈，出了什么事了？你怎么这样说？你快告诉我。”郁可可在电话里说道，虽然她不知道将会有什么大事等着她，但她此时的心境似乎已经体验到了一种不安的感觉，要不然母亲也不会这么慌张。
杨静玲泣不成声，她不停地在另一边抽泣着：“你爸爸……你爸爸……出事了……你快回来吧……”
郁可可听完母亲的话之后，心里好像遭受了闪电般的打击，整个人失落得就像是一颗往下坠的小石子，在重力的作用下，不停地坠入无底深渊，她不能够控制自己，因为此时整个心境已经不能由她做主。
“爸爸出了什么事了？”郁可可拼命地问母亲，她的泪水也涌了出来，汇集成河，迅速地滴落在了地面上，与湿漉漉的地面融为了一体，空气，继续着它的阴暗无情。
“他在工地上出事了，现在在医院里，你快回来见他最后一面吧……”杨静玲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一口气就说出了这么多的话。
“好的，我马上跟班主任请假，我现在马上赶回去，你们一定要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郁可可的身体瞬间被注入了力量，她马上回宿舍，整理行李，办理了请假手续……
那天，她一个人都没有说，就这样静悄悄地离开了学校，她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母亲的话一直萦绕在她的耳边，父亲的生命安全始终是她全身的寄托。
郁可可一个人坐在车子上，她的心慢慢地被悲伤所俘虏，看着车窗外迅速向后倒退的树木，她只觉得自己的命运太过残酷，老天爷为什么会这么狠心，她并没有奢望太多，只希望一家人能够平平安安地生活，自己即使考不上好的大学，也能够让家人过得幸福。
可是如今，好像一切都已经事与愿违，这简直就是老天爷给她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此时的她犹如掉进一个深坑里，无论自己有多大的力量，都无法挣脱出来。
郁可可看着手机，按动了上面的键盘：凡凡，这几天我有点事，不在学校了，如果你有什么事要找我的话，一切等我回复吧，大概一周时间……
长长的文字占据了手机的整个屏幕，郁可可看着自己所写的语句，这或许可以让赵不凡在接下来没有自己的生活里得到的一种解脱吧。郁可可鼓起了勇气，按下了发送的按钮，此时的她只希望赵不凡可以理解自己，可以让自己腾出心思来为家人分担忧愁与痛苦……
赵不凡收到了这条意料之外的短信，也在第一时间回复，郁可可发过去才几秒钟，那边就传来了信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你跟我说说，我会帮你解决的。
郁可可的心随着车子的行驶不断地发生着变化，但是，唯有悲伤没有改变，似乎已经主宰了她的整个身体。
时间就是悲伤的同流合污者，它们一起让郁可可在车子上遭受着万般的折磨，加上憋气的车间，整个人好像处于一个地狱之中，周围都是恶魔，让她无法顺利地呼吸。
或许说，跟赵不凡的交流沟通可以缓解这种压抑悲伤的心情，所以手机就成了她的救命稻草，此时在车子上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只有与赵不凡的联系，才可以让她从那个充满恶魔的地狱中拉回来。
我家里有点事，我要回去一趟，你别问那么多，一切等到办完之后我自会告诉你。
郁可可发了这样的一条短信，看起来她的心是有多么的悲伤难过，她不想跟赵不凡多说关于她自己的事情，因为在她看来，赵不凡听到之后一定也放心不下，与其这样，倒不如让她一个人独自承担，也许这样可以更加地减少痛苦。
那边赵不凡很理解，两人相处两年多的时间，已经足够磨合两人之间的心灵，他们的身上好像无形之中搭了一座桥梁，能让血液灵魂互通有无，两个人都很容易就看出了对方的心思，所以对于郁可可的请求，赵不凡也表现得相当的理解。
恩，我知道了，一切都会过去的，你需要我的时候一定要跟我说，记住，我永远都会陪伴着你的。
赵不凡随后发了一条短信。
郁可可紧盯着这条短信不能言语，她的身体慢慢地变得僵硬，好像有无数双手在扯住她一样，让她无法动弹。
自己在这个最痛苦无助的时候，也就只有赵不凡一个人始终站在自己的身边。与方小莹的关系虽然非同一般，但是，随着时间的冲淡，她与小莹之间好像慢慢地被消磨了，两个人之间好像建立起了一道鸿沟，让她们彼此越来越陌生，越来越疏远……
郁可可无法说出这样的感觉，从高中到大学，小莹正在发生着变化，这种变化是无形的，微小的，只有她一个人可以感觉出来。如果说友谊是两个人之间的信任的话，那么，时间就是两个人之间的□□，能把友谊慢慢地杀死。
从学校到家里的路程只有短短的五个小时，但是在这五个小时之中，就可以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给窒息死。郁可可如今只有漫长的等待，她不能够像天使那样拥有着神圣的力量，可以把一个死去的人复活，她只是一个凡人，在面对着亲人离去的时候，她只能流下孤独伤心的泪水，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回到家里，母亲杨静玲用她那虚弱的声音对她说：“可可，一切已经不能挽回，你快点去医院吧，去看父亲最后一面。”说完之后杨静玲的泪水还是忍不住哇哇地流了出来。
郁可可听完之后，全身的力气瞬间化为烟气，迅速地从她的七孔中喷发出来，她瘫软在了沙发上，眼睛迷蒙得看不清任何东西，眼前好像是一层浓雾，把周围的一切都遮得严严实实，让人看不见摸不着。
可可，我带你去广场里玩跷跷板好不好？
父亲的声音一直萦绕在自己的脑海中，这是小时候她哭闹的时候，父亲总会对她说的一句话。
不好，我不要玩跷跷板，我要吃糖。
郁可可那颗童心就像是春天的花朵一样绽放出五颜六色来，她娇声娇气地说道。
但是每一次，父亲都会满足她的愿望：
好，不去就不去，等会我去给你买糖。
父亲慈祥的声音就像是一股暖流，慢慢地侵透了她的全身。
恩，我还要去小莹那里，我要把奶糖分给她。
好，我的小宝贝，当然可以。
然后父亲就会牵起她的小手，两个人一起欢快地走向商店。父亲的手充满了热量，她用力地牵扯着他，还不时地左右摇晃，顽皮的个性暴露无遗。但是，父亲的脸上始终是挂着笑容，对于他来说，孩子就应该要这样的天真烂漫，这样才能体现出一种欢乐来。
郁可可每次得到父亲买给她的东西之后，总是会爱不释手，在父亲的脸上不停地亲着，自己好像是在传递一种亲情，这样的亲情充满着快乐与温暖。
……
但是，眼前的父亲只剩下一具肉体，他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呼吸已然停止，旁边的心跳测量仪器也已经变成一条直线。
小时候她跟父亲一起来过医院，那个时候她只有七岁，她看到了医院里摆满了各种各样新奇的仪器，她总会好奇地问父亲：“爸爸，那是什么？看起来好像一座座山峰似的。”
“那是人的呼吸，像山峰才可以表明人具有生命力，等到它变成一条直线的时候，就意味着那个人要到另外一个地方去了……”
“另外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好玩吗？”郁可可非常幼稚地问着父亲。
“好玩，那是一个天堂，是一处充满了乐趣的地方，你以后也会去到那里，不过要等到一百年之后，因为你现在只是一个小天使，还没有长到一百岁。”
“恩，这样，那以后我要爸爸跟妈妈一起，我们三个人一块儿去到那个地方，永远都不要分开好不好？”
“好。”
……
父亲出事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钟，他还在工地里劳作着，潮湿的天气让整个工地都变得非常脆弱。
那个晚上，工地上发生了倒塌事故，好几个工人都被掩埋在泥石下面。郁可可的父亲就是其中的一个，当晚，救护车就把几个身受重伤的人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杨静玲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到了凌晨三点钟，距离出事的时间也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那一个晚上对于杨静玲来说，是她生命中最漫长的一个晚上，她一个人静静地躺在急救室的外面，身边没有任何人，只有自己一个，她遭受着最严重的痛苦，如果可以用称子称的话，那种痛苦肯定比山还高，比水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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