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楚王常测
第一日,念锦到紫兰殿给马修容请安之时,马修容听了黄门的禀告冷冷道:“你去回了邓才人,就说是本嫔近来身子欠佳,须在紫兰殿静养。再者,邓才人现在有了龙种,身子也是不方便的。不便见客,也让她不必再来了。”
黄门出去委婉跟念锦说了一下马修容的意思,心里也是担心念锦是否会生气,再看却见念锦脸色未见有何变化,只见念锦走到了紫琅门口,也不再走。黄门见此生怕念锦出了差池,就好言相劝,却见念锦依旧是故我。黄门无奈,就又去禀告了马修容。
马修容见邓才人仗着有了身子就逼迫她,让她做足人前人后大方得体的模样,一时又想起了自己还没见过人世间的孩子。
她冷笑道:“邓才人既是想在外头,便让她在外头,以后这等事就不用来跟本修容禀告了。只是跟邓才人说一声,若是这龙种有了半分的不适,可是别把这脏水往本嫔身上泼的!”
第二日,念锦依旧是到了紫兰殿,马修容依旧是未见。宫中日子过得无趣,难得邓才人做这么大的一个笑话,众人也乐见其成,故这几日便常来向马修容请安。就这样过了半月,众妃虽开始也是觉着好笑的,到后来也就是失了趣味,便也没再来。念锦却是风雨无阻的来紫兰殿,终于等来了皇上。
皇上从御撵中下来,看着站微雨中站在伞下念锦,有几分动容,此事与她无关,却牵扯到里面来了,泥足深陷。他上前蹙眉,道:“你回去吧,不必在此了。”
念锦盈盈一拜,声音带着几分娇弱道:“陛下,臣妾别无所求,只想是将这些人参送与了修容姐姐,就不再叨扰修容姐姐,也算是尽了臣妾的心意,还望陛下成全。”
漆盒不大,好的人参大多体格不小,但是常澈已经认出来了,这是前些日子幽州进贡的柱参,柱参体小,却是人参中的佳品。因邓才人有了身子,王德妃做主送了一支柱参去了清平殿,没想到最后这柱参还是往紫兰殿送来。
“难为你有这份心了,这件事,朕会同丽儿说的。现在你又了身子,可是要小心几分的,你且先回宫歇着吧。”
念锦手上的帕子湿润,带着些许春日的雨水。她抬头看了眼灰蒙蒙乌云之下的紫兰殿,眼色带着几分担忧。却依旧是柔柔应了一声,她刚准备走,却觉得天昏地暗,一下没站稳,竟往一旁倒。
常澈打小学过武艺防身,手脚自然比寻常人都快。他将念锦扶住,大声道:“爱妃身子不适,还不快宣了太医!”说着,常澈也未在紫兰殿门口久留扶着念锦往前走。
念锦眼睛半睁半闭,看着满脸担忧的帝皇,任由着皇上带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却见停在面前的是御撵,她这才出声忙制止道:“陛下,臣妾福薄,怎敢与陛下同乘一车?”
皇上点了点头,满口说是自己糊涂了。他又忙让人去领抬了一顶轿子来,好生劝慰了念锦几句,这才让轿子送邓才人回清平殿,自己则去了紫兰殿看马修容。
李良生听了宣忙是赶到清平殿,就见念锦一身虚汗,脸色也有几分苍白,忙上前给念锦把脉。念锦有气无力道:“吏目,是否无碍?”
李良生有细细的诊断,不敢有任何的闪失,这才是道:“才人身体康健,龙种自然是无碍的,只是那药凶猛的很,对母体不佳这只怕不是长久之计。”
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这样杀鸡取卵之事自然是不会再做。念锦听了笑道:“是了,明日以后,就可将药停了,就算是普通的安胎药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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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念锦起了早去向杜婕妤请安,还未入正殿,就见杜婕妤的女官走了出来。红予见了念锦,忙行了礼笑道:“婕妤方才还在念叨着才人了,可不,这会子正是要奴婢去请。”
红予说完就从初霁手中接过,扶着念锦往里走。念锦刚行了礼,杜婕妤从主位上走下来将念锦扶了起来,又多看了念锦几分笑道:“妹妹这些日子身子不利索,姐姐担心你,便免了请安。倒是妹妹尽心身子方好就来了,到更是出落了几分。妹妹有了身子,这些俗礼也是不必这般讲究的。”
现在这姐姐妹妹的说的顺畅,不过也是因为昨日在紫兰殿的事情罢了。念锦听着她的话只但笑不语,她本是与王氏一派交好,念锦落难之时,也不知在紫兰殿被杜婕妤穿了多少小鞋。
杜婕妤本是还要留念锦,念锦就推辞道:“妹妹而今要去向太后请安,想来婕妤是要候着马修容的,妹妹便不久留了。”杜婕妤向来是要与王德妃一起去嘉德殿的,自然是不会与念锦同行。
嘉德殿前,念锦就看见了那日令自己受辱的石宝林,往日之事涌上心头,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有些东西也该讨回来了。石宝林见了念锦也知道自己理亏恭敬地行了礼,不敢有半分的懈怠,见她没有为难自己,呼了一口气,作势就要站起来。
念锦瞧她满脸的如释重负,这才道:“石宝林,本才人可是有叫你起来?”
石宝林这才知道眼前之人不打算放过自己,如今低人一头,哪里是能有脾性的。只能忍气吞声忙又福身了下来。
念锦对初霁道:“初霁,好好在石宝林面前教教她,若是见了本才人,可是要如何行礼?”
“是,”初霁上前来,向念锦行了大礼,对石宝林道:“宝林口里应道:‘宝林石氏给邓才人请安。’再行大礼,待才人让宝林平身,宝林方可起。”
本是平日宫中行礼之事不是在什么重要之时,都是比较不这般在意的,就没有这般讲究。但如今念锦拿此说事,石宝林也是无可奈何的。她的脸色有几分难看,念锦才觉得这一月的怨气终于是发出来了。
她娇笑道:“石宝林这样看着我作甚?莫不是要本才人禀了郝贵妃,好让石宝林去掖庭习了宫规才是?”
念锦话刚落,就听见一人声音道:“邓才人这是作甚,到了嘉德殿却是不进去请安的?”念锦回头,却见是马修容一行人,杜婕妤、陆美人也跟在一旁,王德妃不知为何不在此行。
众人齐声道:“修容吉祥。”
陆美人看着邓才人故意给石宝林难看,带着几分不解道:“不知邓才人这是为何,竟让石宝林跪在嘉德殿前?”石宝林与陆美人同住含冰殿,想来定是要维护石御女的。
念锦却是没有什么可害怕,此事说出去也是让人抓不住把柄的。当日念锦弗进宫,还记得深秋时节,在清平殿跪下的半个时辰的事。她如实禀告道:“嫔妾路遇石宝林,见她十分没规矩,便教训了几分,也好让石宝林莫要日后犯了什么忌讳,撞下大祸。”
“大胆,邓才人既非六宫主事,也不是什么一宫主位,石宝林不过是低你一个品阶,又岂容你这般放肆!想来是平日没人教导,才会这般不识体统!”陆美人说完又瞪了一眼杜婕妤,陆美人虽与杜婕妤一般在王氏下,但一人是马修容,一人是王德妃,这其中的关系就耐人询问。平日两人也是不较好的,此话却是说得杜婕妤没了好脸色。
马修容见陆美人说得越来越没规矩,提醒道:“陆美人?”她说了一声,陆美人忙噤了声。她又走到念锦跟前道:“陆美人虽说话有几分过了,说的却是在理的,不知这邓才人是因何要在此私下惩治石宝林?”
正待念锦要说话,便又有一人道:“尔等在此作何大事?竟在嘉德殿门口喧哗。也不怕扰了太后清静?”众人见是郝贵妃跟前的兴玉,她扶着郝贵妃走到众人跟前。
郝贵妃稍稍看了一眼众人道:“此事本宫在一旁也是窥得一二的,邓才人虽有错,但都是因石宝林失礼所起。这会子在嘉德殿也不能不成样子,还是先进了去向太后请安。石宝林之事,本宫自是会处理的。”郝贵妃说完走到马修容跟前拉起她的手,笑道:“妹妹这些时日身子不好,也疏于在太后跟前服侍的。还是快些进了去,莫让太后等急了。”
马修容还未说什么,两人就相携入了嘉德殿,陆美人走前恶狠狠看了念锦一眼,知道此人必是睚眦必报的,忙跟上马修容。杜婕妤却是留了下来,走到念锦跟前将她扶了起来,道:“如今见事还未传到太后耳中,还是快进了去。”
周昭容早是端坐在一旁,只是在跟一个美人章氏说笑,满脸带着笑意,却不知道两人再说些什么有趣之事。
请安时,太后看见念锦在笑问道:“邓才人的身子可是好了几分?今日瞧着这肚子也显怀了,这龙种也该是日益稳固了。”
言语依旧是如从前一般的如沐春风,全然没有了那日的诡谲威严。
念锦忙出列恭敬道:“劳烦太后记挂,臣妾身子近来已是好了许多。”
众人又说了两句闲话,就有黄门来说是各王爷并家眷来请安。众妃也是不在久留,就各自散了。郝贵妃本是想邀念锦赏菊的,她却是一时想起了楚王也是回来请安的,却也是不愿去的,淑贵妃到也未为难念锦。
虽然到了如今,想起此人,念锦却依旧忍不住想去多看一眼,又不敢多看一眼。
念锦正独自一人回清平殿之时,却见远远的楚王一行人,只见楚王身侧在站着一个身材姣好的女子,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这才想起,原是楚王在三月前就娶了王妃冯氏的,这是还是从他的口中听说的。念锦忙躲在了一旁的假山后,不愿去看别人的伉俪情深。
楚王停了下来对那人道:“你先往前走,本王还有些事。”刚一说完就听见一女子应了一声,许是众人走远了。常测这才笑道:“邓姑娘现在如何连故人都是不敢见得?”
念锦忙让初霁在后面候着,这才从假山走了出来,却是不敢看楚王的,只道:“还望王爷唤一声邓才人。”
常测毫不避讳的看了一眼念锦凸起的小腹,许是觉得目光灼灼太失礼了,看着她的疏离,终究是成了末路,如卿所愿。却不愿她把自己想的太多不堪,他退了一步道:“如今姑娘这般对小王,小王别的不敢求了。只望姑娘想一下当今皇上的名讳,就可知小王又为何是今天这般模样了。倒是小王奢求,才人还是忘了小王罢!”
念锦听了常测所言才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才知晓纵是楚王有千般功夫,却是犯了忌讳的,常澈自然都是不会在意此人的。念锦思及此竟是愣在原地,倒是初霁从后面走了出来,小声对念锦道:“才人,回宫罢。”
待众人都请安完了,太后让德妃、马修容二人留了下来。太后看着两人恭敬的模样,叹道:“尔等入宫之时,便得了哀家的诸多扶持,终是有了今日的风光。但到了如今,郝贵妃荣宠不衰,还让周昭容复宠。新近的宫妃中,刚走了个郭御女,如今又来了个邓才人。你们到底到了何时,才能够自个儿在宫内独步,才能让哀家放心,将凤印交于你二人?”
马修容听见太后这般说跪了下来,眼角含泪道:“臣妾也知自个儿是个不争气的,无法得皇上垂青,辜负了太后的栽培。还望太后,莫要气坏了身子才是。”
太后心里一软,忙让宫女将她扶了起来,拍着她的手道:“你生的乖巧,小辈中,哀家最疼的便是你了。”太后说着又看向王德妃,似有几分不满,却也没有多说她什么,只叹道:“你在宫中也是尽心的,只是在接人待物上,还是要向丽儿多学几分。”
太后也未久留二人,又是嘱托了几句就让二人各自回宫。王德妃出了嘉德殿见了马修容却是满脸春风,不冷不热道:“修容好福气,懂得讨太后欢心,不像本宫这般笨嘴拙舌,怎样都变不出什么花样。”
只见马修容脸色微变,却依旧是笑道:“姐姐说笑了,妹妹也只有这舌头上的功夫,不如姐姐伺候皇上、太后时日久,也是个知冷暖的。”说完也不再留,马修容便一人独自向前。
王德妃却是看着马修容气焰正盛的模样,终究是低声道:“不过是我们王府的一个表小姐,巧舌如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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