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拆班风波惹众怒 二

　　首先，姚梓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老师，但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回高中的已知后事如何。班主任也是一根筋，轻易不改变自己的想法。

　　这可把姚梓急坏了，当晚她就请求爸妈的帮助。爸爸的回答是：“学校有学校的道理，你们只要服从安排就好了，你是他们的学生，他们不会害你的。”妈妈在一旁不断点头表示赞同。

　　姚梓赶忙说了拆班后师资力量和教学质量削弱的危害，瞪圆了眼睛可怜巴巴地求着家长。爸爸沉思了一会儿，给出了这样的话：“女儿啊，光我们一家人出头学校是不会理的，如果有很多家长一起抗议，那我们也会参与的。”

　　枪打出头鸟果然是至理名言。但这件事关系到自己的切身利益，姚梓无论如何都不能重复上一世的悲剧。

　　首先，她要发动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同学，说服他们去游说他们的父母。姚梓还特地教他们不要说任何对同学情谊的危害，只强调师资和教学质量的削弱。

　　陆小鸢和唐俐都轻松说通，但小程哥却打起了太极。他在电话那头用事不关己的口气说道：“这个嘛，我也不是不想……只是我爸妈……最不想掺和这种麻烦事儿，好好的跟学校作什么对嘛……我是最了解他们的，所以我最好闭嘴，不然要被骂死了……”

　　姚梓的心一凉，她仿佛觉得手里拿着的不是手机是冰块，她还想争取一下：“这不是跟学校作对的事，那是争取我们利益的事。所有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受到最好教育，我想你要是好好把拆班后的危害说一遍，你爸妈肯定会帮你的。”

　　“你是不知道我爸妈……我爸妈他们真不愿意弄这些事儿……而且这是校领导的意思，反正不会害我们就是了。”

　　小程哥很明显是把责任推给了父母，之前还正义凛然地当卧底，这会儿子碰到这点事就缩起来了。真是摸不透小程哥这人。也许被打后，人变胆小了，又或许他本来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挂断电话，姚梓又在班级□□群里看见小程哥表述了一下刚才电话里的意思。班级群里有班主任，也有任课老师。也就是说，小程哥向同学和老师宣布了至少他家长是不会参与抗议小分队的。

　　接下来，姚梓给包打听班长洗脑。新班级相处了一个多月，大家也都知道秃英的德性，人人都对他的奇葩作业怨声载道。姚梓也不吝口才，趁机泼了点脏水，说：“孟老师他不行的，他就是个满嘴跑火车的，整天以为就凭自己一张嘴就能解决问题，太狂妄了。我们要是全信了他，脑残的是我们！”

　　OK！班长搞定，班长去游说同学们了。现在就是争分夺秒，晚一步就是满盘皆输。姚梓拿着笔的手不断地在冒冷汗，人也如坐针毡，今晚的作业，她就随便涂两笔了。这可比等高考成绩还煎熬。

　　临睡前，七班已有二十几个家长建了□□群，正讨论联名上书的事。才十几个！七班有四十五个学生呢！现在才集合了三分之一的人，起码得超过一半啊！

　　就在姚梓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的时候，小程哥打来了电话：“听说好多家长要联名上书了？”

　　“是啊……怎么了？”姚梓猜测，大概是小程哥想随大流。

　　“哦……没什么，我就是问问。我睡觉了，拜拜。”对方匆匆挂断了电话。

　　什么鬼啊！姚梓足足盯着手机屏幕发了十秒钟的呆！这家伙，明显是揣着明白装着糊涂来打探消息，想他之前还把当卧底的事儿告诉自己呢，这下怎么这么不信任自己了？算了，就当他现在不方便说吧，反正迟早会水落石出的。

　　好不容易一觉醒来到了教室，全班同学就像吃了聋药，黑眼圈一个比一个重，他们都对姚梓的打招呼充耳不闻。姚梓推了推旁边的小鸢，小鸢把两鬓的刘海撩到耳朵边，冷冷地瞪了她一眼，说：“今天是最后一堂课！”

　　还仿佛自带恐怖的背景音乐，令姚梓毛骨悚然，背上的汗毛一批一批地竖了起来，本来贴着皮肉的保暖内衣似乎被冰冷坚硬的汗毛顶了起来。小鸢的意思，姚梓懂，姚梓也不多问了。

　　也不知怎的，今天李元飞老师磁性的声音被罩上层层回音，惹得姚梓昏昏欲睡。于是，信奉阿Q精神对现代人受伤心灵的超强治愈能力的姚梓强行给自己灌了鸡汤：自己的力量果然还是太弱小了。能再活一世已是幸运，干嘛还要强求这强求那的。我们要感谢活着每一天。

　　可是，没道理啊，三十多个家长的联名上书提交了，校长办公室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校长真的屏蔽掉了老师学生以及家长的呼声吗？学校真的会一意孤行吗？

　　困意太浓，姚梓的头越埋越低，一节一节地从手腕处下滑，她的心也在一滴一滴地流泪，眼睛却是干干的。末了，一只白皙而骨骼健硕的手张开五指慢慢地伸过来，如爬出地面的僵尸的手一样迟缓，又像机器人一样动作死板而程序化。

　　惊悚状态下的姚梓仍然有能力理性地告诉自己这是在课堂上，她将原本应该大叫的能量转化成了拿圆规猛戳不明来历的手。

　　啊——

　　就像安静的池塘里突然混进了一条好动的鲶鱼，全班人的眼神都精准地定位到了那条鲶鱼。

　　“哎呀，粉笔又断了！”讲台上的李老师似乎没有关注奇怪的叫声。

　　旋即，刚才大叫的人又毫无忌讳地怒吼道：“你瞎啊？”

　　“啊？程同学，你说什么？”李老师倏地一下转过身，迅速锁定那突兀的声音的来源，不忧不怒，还抬起浓眉等待着小程哥的解释。

　　众人的眼神似乎抽走了小程哥脸上仅有的一丁点儿血色，他就像被吓坏了一样顶着一张惨白的脸，茫然四顾，如鲠在喉。

　　此时的姚梓“幡然醒悟”，她刚刚竟然把小程哥的手当鬼手给刺了！还害得他意外尖叫破坏了课堂纪律成为焦点，姚梓油然而生愧疚感，便触发了她的忽悠技能：“老师，他说梦话呢！”

　　“程同学！”李老师坚定地指了指小程哥，苦笑道，“历史课上得我想发疯，你竟然舒服地睡着了！”

　　“嘿嘿嘿——”班级里想起了悉悉索索的矜持的笑声。唯独小程哥继续茫然四顾。

　　不适时宜的下课铃声掺和进了欢笑中。李老师按时下课，收起公文包说了一句：“好了，同学们，我会一直教你们班到毕业的！”

　　“好——”全班掌声如雷鸣。姚梓边拍手边偷看小程哥尴尬的表情，愈发觉得好笑。

　　李老师的意思很明显了，七班还是七班，完整的四十五个人。最近，姚梓许是心理负担太重了，上课不仅睡觉，还梦见了那么可怕的场景。今天已经是拆班消息传来的第三天，早读课的时候秃英班主任就宣布我们的抗议赢了。

　　据说是有一个家长举报到教育局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纷纷猜测这个牛逼的家长是谁，举一人之力就能让教育局领导亲自打电话给校长打招呼，看来十有八九是亲友关系。不过，这个茶余饭后的谈资不会在这班级里存在长久的。

　　今天的英语老师生病请假，所以接下来的课就上自习了，同学们争分夺秒地写作业。

　　小程哥软绵绵地回到了座位上，左手背上缠了一圈餐巾纸。好在圆规是新的，不然带了点儿铁锈他得去打破伤风针，不过被尖锐硬物刺破表皮又深入血肉的疼痛都是一样的。

　　看见小程哥写满控诉的眼睛，姚梓赶忙赔笑道歉。小程哥甩了个白眼，嫌弃地说道：“你上课睡觉我好心弄醒你，你又是扎我又是污蔑我说梦话的，我没想到我竟然会有吕洞宾一样的遭遇。”

　　“我才是吕洞宾呢！”姚梓气得掷下了笔，说，“我说你说梦话那是帮你圆场子，不然老师会认为你说他瞎呢！不过帮不帮你也无所谓，反正你和任课老师哪个没斗过嘴，大不了刚才吵一架。”姚梓往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吹起腮帮子嚼了又嚼。

　　安静了一会儿，小程哥懒懒地说道：“别人上学是带脑子过来的，你是带椰子过来的。”

　　姚梓一知半解，但是嘴的速度远超过了大脑思考的速度，她说：“我上学什么时候带过椰子啊？”

　　小程哥一听，双眸顿时明净如蓝天，立马对着姚梓双手比了个八字，眉飞色舞道：“哇——你脑袋长成椰子已经很可怜了，你还天天不带着来上课，我真是为你的智商感到深深的担忧啊。我早就想帮你天灵盖上开个孔，把里面的水放出来，没想到你竟然关上了接受别人援助的门。”

　　小程哥的语速极快，知道自己掉陷阱的姚梓根本来不及打断他的话。同学们都笑得前仰后合，陆小鸢搭来一只手，捂着肚子笑得岔了气。姚梓心中不平，大吸一口气，马尾辫随转头的速度和方向不偏不倚正中陆小鸢的右脸颊，陆小鸢哎哟一声抽回了身。

　　“你来学校还带那么多废话来，要是你的嘴能当武器，我们国家早成世界霸主了，什么台湾、菲律宾、越南根本不在话下。”

　　“那你刚刚扎我干嘛啊？我招你惹你了啊？”小程哥向她展示了那只受伤的手。

　　姚梓喝了一口水，微笑道：“我没扎你啊，我扎的是小人啊！”

　　“你还说没！”小程哥腰板一挺，恨恨地砸了桌子一拳，咬嘴唇、瞪眼睛的，像一个受委屈的小媳妇。

　　“哈哈——”全班同学再次爆发隆隆的笑声，还掺杂了不少呛了口水后的咳嗽声。姚梓自己也撑着额头笑个不停。不远处，唐俐趴在陆小鸢的肩上说：“终于能有个人骂骂他了，真是大快人心啊！”

　　笑声渐渐淡了下去，饭菜也凉了很多。小程哥在草稿本上乱涂乱画，自言自语了一句：“什么时候嘴变得这么讨人厌了……”不过，分贝过高，一字不落地进了姚梓耳朵里。姚梓带着赢家的笑容，凑近了点儿说：“跟你学的呀，而且这样的招式，谁欠我就对谁用。”

　　姚梓小幅度地扭了两下腰，目光瞥到了教室门口，竟然看见了一个中年妇女肥硕的身躯和不苟言笑的神情。姚梓自是一怔，不知不觉写字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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