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我一惊，居然是韩丁。
我连忙偷偷看了秦皓轩一眼，却见他早就恢复了惯常的寡淡表情，一副看不出喜怒的样子，哎，吃不准的感觉，真的不好。
倒是轻轻拍了拍秦皓轩的肩膀，用极低的声音跟他说了一句法语，虽然声音小，但我还是听到，意思是韩丁是他请来的，大家都是好朋友，以前的事过去就算了。
看来，他们跟尹希苒的事在他们的圈子里不是秘密。我突然有些明白，秦皓轩为什么这么反感韩丁，最好的兄弟跟最爱的女人不声不响的搞到了一起，还闹得人尽皆知，是个男人都受不了，更何况骄傲如他。
想到这里，我的心突然痛的窒息，又无比怨愤：他们的恩怨，居然报复到我身上，我到底是有多倒霉？
秦皓轩听了的话，只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就在我们几个心照不宣的交换眼神的同时，一个身材火辣的年轻女人已经走过来跟大家打招呼，她见到江跃琪，尤其兴奋，两个人面对面吻个不停。我猜这应该就是大家口中的吧。
跟江跃琪黏糊了一阵哦，又很热情的看着我，用相当蹩脚的中文说：“哦，这位美丽的……小姐是……是幕阳的女朋友吗？”
“，你可真聪明。”许幕阳笑起来。
“哈哈，你们穿着情侣装，多么明显。”这次是法文，也很动听，我突然就明白为什么大部分人都热爱母语。
情侣装？我不由看了许幕阳一样，才发现原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碧色的衬衫配米白的长裤，跟我的小礼裙配在一起，还真的很像情侣装。用一个文化词就是：相得益彰。
“既然人都到齐了，就请入座吧。”热情的招呼。
座次估计是事先安排好的，安排秦皓轩跟韩丁坐在他的两边，两人边上又各自坐了一个同学，我跟许幕阳坐在他们对面，我旁边是和江跃琪，还有另一个叫的女孩。
我不由暗自佩服，看来中文蹩脚的，倒是深谙中国文化的精髓。
我刚坐下，便听到韩丁对说：“，我们可不可以换个位置？我跟林犀是老朋友，坐在一起方便聊天。”他一边说还一边似笑非笑的看着我，直看得我心里发毛。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看来装傻是不行了，这个人又是想搞什么鬼，我不由又偷偷看了一眼秦皓轩，发现他正跟坐在他旁边的男人说着什么，脸上居然还挂着笑容。
许幕阳不知道我跟韩丁的关系，也看我一眼，我只好跟他使眼色，意思是等会儿跟他解释，他秒懂没有再说什么。
：“真的吗？那可真巧。”
：“这是不是就是你们中国人说的‘有缘千里来相会’？”
拜托，，能不能不要卖弄你的中国文化，况且还说错了，我跟这个韩丁根本一点缘分都没有。
“是挺巧的，其实不止是我，皓轩跟林犀也是非常好的朋友，对不对，皓轩？”
我的个老天，纵使室内的冷气很足，我的后背却起了一层薄汗，冷气一吹又不禁打了个寒战。我紧张的看着秦皓轩，我真害怕他会直接拿杯子砸韩丁。
谁知，秦皓轩却平静的勾起唇角：“是的。”
这次，换江跃琪惊得摸不着头脑，我看她十分惊异的看着秦皓轩，似乎又千万句话想问，但最终还是把那些疑问硬生生的吞了下去。
跟韩丁换了位置，韩丁笑嘻嘻的坐在我旁边，除了跟男人们聊些生意上的事情，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我聊天，那殷勤的样子连我见了都误会，我们俩是有多熟悉？
坐在我对面，一直招呼大家多吃她做的美食，法式烤羊排、法式煎鹅肝、鹅肝酱煎扇贝、法式烩土豆，各式法国美食轮番上场，我不知道法国大厨做出来的是什么味道，但这些美食吃到我嘴里全都没有味道，我是第一次感到压力山大。
除了跟我说中文，跟其他人都说法文，无奈她的中文实在蹩脚，有时候我都要猜很久才清楚她在说什么。
最后，许幕阳实在受不了，叫住她：“，林犀的法语很好的，你不用这么费力的跟她讲中文。”
天啊，幕阳，为什么连一直最了解我的你，也这么不了解我了，如果我现在可以说法文，我早就说了。我看见秦皓轩的眸子微微一沉，表情复杂的看我一眼。我连忙别过头假装没看到，只顾对傻笑。
是真的傻笑。
我正郁闷，韩丁又相当不适时宜的添了一句：“当然好，林犀的法语可是我教的。”
如果刚刚只是薄汗，那我现在真的算得上是冷汗直流。我咬着唇，连傻笑都不敢了，我看到秦皓轩握着酒杯的手指渐渐发白，两片薄唇也咬得紧紧的，我知道，他此刻已经很生气。
虽然一直给自己打气说不要害怕，但事实上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快得马上就要骤停了。
原来，我是这么在乎他的感受。
许幕阳察觉到我的不对劲，轻轻的问：“怎么了？没事吧？”
我刚想说没事，韩丁却递了一杯红酒给我：“来，林犀，为了我们来之不易的友谊？”
我瞪他一眼，暗骂：你个神经病，我跟你没有友谊，我从前只是在邮件里跟你讨论过有关法语的学习，凭什么我的法语就是你教的了？
但面子上，我不能这么说。我笑得十分勉强：“对不起，我不会喝酒。”
“怎么可能？我记得你酒量很好的。”他笑着把酒杯推到我手里。
这个王八蛋，你凭什么记得我酒量可以？我们有那么熟吗？你是脑袋抽风了还是怎么了？
我正不知道该找什么理由推辞，许幕阳开口：“韩先生，林犀她真的不能喝酒，要不我替她喝吧。”
韩丁不说话，还是一个劲把酒杯往我面前推，笑容也甚是玩味。我是真不明白，一向自诩为绅士、谈吐行为都上佳的韩丁先生今天是怎么了，受刺激了？吃错药了？
我不想让人看出端倪，只好微蹙着眉接过酒杯，但韩丁却又不给我了，甚至顺势握住我拿酒杯的手。我一惊，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听到一声暴吼：“放开她。”
我抬头，发现不知何时秦皓轩已经站了起来，并以极快的速度冲到我们面前。而除了我跟韩丁之外的所有所有人都以一种极度惊讶的眼神看着他，或者说我们三个。
韩丁放开我的手，却还在调笑：“我只是想请老朋友喝杯酒，至于这样吗？”
“我说过，让你离她远点。”秦皓轩看着韩丁，眼睛里除了怒气，还有掩饰不住的……杀气。
“皓轩……”江跃琪见情况不对，连忙跑过来抓住秦皓轩的胳膊。
而似乎也从惊讶中回过神，忙用法语劝他们，语速快得我几乎听不懂。
秦皓轩只当他们是透明的，目光直接从韩丁身上转到我身上，虽然没了杀气，但还是冷得吓人，他抓住我的手腕：“跟我回去。”
我被他扯得站了起来，却不挪步，任由手腕被他勒得生疼。我满脑子都是几年前那个狂风暴雨的晚上，他的失控，他的怒，他的泪。我突然觉得心痛，觉得不能接受，他凭什么伤害我？凭什么让我跟他走？凭什么他们因为尹希苒争斗的后果是让我来埋单？
我腾的缩回手，冷冷的回望他：“不。”
秦皓轩似乎没有料到我会当众给他难堪，眼里的怒火更甚，转而更加用力的勒紧我的手腕：“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说她不走。”许幕阳也站起来，抓住我的手臂，企图帮我把手从秦皓轩的手里抽出来。
许幕阳越是用力，秦皓轩就勒得越紧，我感觉自己的手都快被他握断了。我吃痛得看了他一眼，他总算略微松了点力道，却还是没有放开的意思，而许幕阳也不甘示弱的跟他对峙。我注意到秦皓轩额上冒起的青筋，平日里漂亮深邃的五官在盛怒下硬得向尖刀像冰凌，我知道，他已经怒极。
我最终选择了妥协，因为，我不忍，我不忍他这么生气，不忍他在人前失了分寸，失了礼仪、失了面子，甚至失了尊严。
即便我也生气。
我轻轻拉了拉许幕阳的手：“幕阳，放手。”
许幕阳有些心痛的看我一眼，慢慢的松开手。秦皓轩没有迟疑，径直拉着我往外走，直至把我拎上车，整个过程中，一句话也没说。
秦皓轩又是一路狂飙，我感到车窗外的树木和路牌都变成了移动的靶子，只蹭蹭蹭的往后退。几乎是到了山脚，他才终于开口：“为什么骗我？”
虽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我却依然嘴硬：“不知道你说什么。”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要你管。”
“什么时候学会的法语？”
“不要你管。”
“为什么要去找韩丁？”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喊出来的，而在同一时刻，他把车停在了路边。
原来这才是他愤怒的根本原因，我脑海里瞬间也着了火，他的怒他的泪仿若一张无形的网包裹着我的身体，并越收越紧，紧得我快要窒息。
我终于也不顾一切的冲他喊：“你当然不希望我会法语，这样你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在我面前跟她讲电话，还骗我说是生意伙伴，你真当我是傻瓜吗？你演技这么好怎么不去当演员？既然你跟韩丁都那么喜欢她，为了她争得头破血流，那你们就去找她就好了，为什么都要来招惹我？你们三个的游戏，为什么要牵扯到我？”
“我没有骗过你，我跟她的每次接触都是为了工作上的事，只是有几次她说的话题有些敏感，我怕你乱想才说的法语。”
“敏感？怎么敏感？她说她爱你吗？那不是正合你意？你又何必顾忌我？难道你就吃定我会死皮赖脸的赖着你？”
“……”
“四年前我不是给你们腾地方了吗？你们怎么没有在一起？让我猜一猜，难道她又跟谁跑了吗？难道你觉得我很像她？所以才不辞辛劳得要找我回来？”
“林犀，你在胡说些什么。”
“你告诉我为什么？”
秦皓轩看着我，脸色白的吓人，语气却终于软下来：“我先送你回家。”
“我不要回家，我就要你跟我说为什么。”我简直气急败坏，“我只是想知道四年前我离开后，到底又发生了什么？尹希苒又去了哪里？”
秦皓轩又一次无视我的恼怒，只管开车，无论我说什么，硬是一句话也不说。到了我家楼下，我见他还是那副死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敢情我这一路的力气都打在棉花上了？
我愤愤的下了车，不再理他。谁知，我刚下车，他也跟了下来，并一路跟到电梯口。难道他想跟我上楼？我突的又想起几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让他失控的夜晚。
我突然有些害怕，却强装镇静：“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不用再送我。”顿了顿，我又解释，“我认识韩丁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跟你们有这些乱起八遭的关系，不然我不会跟他多说一句话。”
秦皓轩显得很疲惫，他走过来揽住我的肩膀：“我们先上去，好吗？”
想到他每次一遇到关键问题就僻重就轻的态度，我心里就蓦地升起一股邪火，再看他搭在我肩上的手，便觉得刺眼，甚至恶心。我侧身挣脱他的手，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你还是回去吧，我这几天身体不舒服。”
“林犀，你究竟拿我当什么？又把你自己当什么？”秦皓轩明显被我气到了。
我心下一疼，却是言不由衷：“第一天我就说了，我们之间只是□□的游戏，是身体需要，没有感情因素。”
秦皓轩的眼眸瞬间漆黑一片，他看着我，半响才咬牙切齿的说：“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那我保证以后都不会来出现在你面前，我秦皓轩不需要没有感情的身体，即使要，也不会死乞白赖的看人心情。”
看着他的背影，我感觉自己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
秦皓轩有句话问对了，我们怎么变成这样了呢？曾几何时，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如春风拂面，风过无痕，只见人面桃花；曾几何时，我爱他入骨，何曾有过半点猜疑；曾几何时，我偷偷学法语、学看西洋画、学听西洋音乐，只是为了离他更近。
曾几何时，他说他愿意陪我谈一次最认真的恋爱。
我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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