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早上醒的时候，秦皓轩已经不在了，我的手还保持着与他相握的姿势，连指尖都似乎还带着他的温度。我想，如果这温暖从头到尾都属于我该是有多好。
不知是痛习惯了还是怎么，今天的感觉比昨晚好一些，虽然疼痛犹在，但行动上的牵扯感没那么强烈，甚至可以微微侧身，我对这个发现喜不自禁，这是不是意味着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哎，我是真的不喜欢医院的味道。
正在傻笑，兰蔚走进来，一如既往的口没遮拦：“傻笑什么？昨晚做春梦了？”
在她面前，我是不会脸红的，立刻藐她一眼：“去，少胡说。”
“也对，就你这状态，要是做了春梦，醒了应该会哭才对。”
“为什么？”
“那么激烈，你现在这身板受得了吗？铁定的伤口崩裂……”
“兰蔚！”我忍不住直呼她大名。
“哈哈哈哈……”
等医生查过房，我对兰蔚说：“蔚蔚，我们去花园晒太阳吧，我感觉自己快长霉了。”
“这天的太阳照在身上照样冷。”
“去吧，我想呼吸点新鲜空气。”
“好吧，你等着，我去推轮椅。”
等待的空档，我一眼蔽见床头柜上的起司蛋糕，不自觉的打开，用勺子舀了送进嘴里，记忆中的味道，倒是一点没变。
变的从来只有人心。
花园里果然如兰蔚说的一样冷，我的脸和手都被冷风吹得冰冰的，却又觉得很畅意舒服，好似从前在三九天吃雪糕的感觉。转了一会儿，兰蔚就开始催我：“林犀，我们回去吧，太冷了，要是你冻病了，不止秦皓轩，就连许幕阳那小子都会冲过来杀了我。”
“幕阳？”我失笑，怎么可能，这么多年别说发火，我就没见许幕阳红过脸，当然害羞时红的不算。
“你是没看见他暴怒的样子，那天你刚进手术室他就赶到了，二话不说拉住秦皓轩就打，都是下的狠手啊，我见了都害怕，那天秦皓轩不知是真累虚脱了没力气，还是魔怔了，也不还手，就任由他打，要不是我跟两个护士及时把他拉开，非出人命不可。”
我想起昨晚秦皓轩仍然乌青的眼角、微肿的脸庞，心里有些淡淡的疼。原来那些伤是许幕阳的“杰作”，温润谦和如许幕阳，居然也会失控打人吗？心里暖暖的同时一个奇怪的念头一闪而过，一阵心悸。
“许幕阳还不知道你这一刀是我刺的，我也不敢说。”兰蔚无奈的看着我，“这男人有时候疯起来，比女人可怕。”
兰蔚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与刚才的心悸连起来，我心中更觉得七上八下，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
我希望是我想多了。
“确实有点冷，我们回去吧。”我不愿再想。
“遵旨！多谢女王陛□□恤奴才。”兰蔚笑着将我往回推。
刚走到楼下，远远的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朝我们走来，他捧着一束花，笑容温和。
“嘿，郑医生，这里。”兰蔚总喜欢称呼郑秦为郑医生。
郑秦微笑着跟兰蔚打了招呼，然后低头看我，“什么时候醒的？感觉好些了吗？”
什么时候醒的？难道他之前来过，知道我昏迷着？我暗自腹诽。
“昨天晚上。”兰蔚抢先一步回答。
我有些不好意思，淡淡的笑：“感觉好多了，谢谢你来看我。”
感受到我的疏离，郑秦的眸色沉了沉，也报以礼貌的微笑：“这个送给你，祝你早日康复。”
这次他送了我白玫瑰。
我接过花：“谢谢。”
“走吧，我推你上去，”郑秦很自然的推起我的轮椅。
我不是故意这般礼貌客套，拒人千里，只是一时不知道该以一种什么态度对待他合适。前些天，我一直想约他出来跟他说清楚，他却像觉察到什么似的一直躲着我。我根本没想到，他会来看我，甚至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我在医院。
回到病房，兰蔚很“自觉”的找了借口离开，留下我跟郑秦单独相处。两个人一时都没了话，都自顾自的坐着，欲言又止，我感觉连周围的空气都沉默下来。
坐了一会儿，我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郑秦，我有话想跟你说。”
“你不用说，我明白。”郑秦走到我床边坐下，神情庄重又认真，“我明白，但是我不会照办。”
一句话，把我好不容易组织好的语言全部打乱，我怔在那里，一时语塞。
兰蔚经常说，我就应该多看言情小说，如此再遇到关于爱情的问题，就不会弄得自己像茶壶嘴——肚里有货，倒不出来。兰蔚不知道的是，我其实偷偷看了好多，多得感觉自己各色爱情都谈了一遍，除了纠结一下情节的发展，感伤一下结局的悲凉，暗自叹服女主女二们的八面玲珑，口若悬河，其他帮助一概没有。
郑秦见我不说话，笑着用手轻抚我的眉头：“别皱眉，很丑。林犀，对我不要有负担好吗？这些天我已经想得很清楚，我还是那句话，多久我都愿意等。你喜不喜欢我对我来说其实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欢你，即便等到最后都没有结果，我也不后悔。”
“郑秦，其实我真的没有你想的那样好。”这句话倒真是我从言情小说里学的，不过此时是我的真心话。
“你知道我心里怎么想吗？”
“我……”我当然知道，喜欢一个人，与好不好无关。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好，只是因为你是你。”
因为我是我？我心头猛然一热，热气翻滚，满是讽刺，天知道我有多喜欢这句话，只可惜……
“我喜欢你，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连缺点都变得可爱。上次你说我值得更好的女孩爱，我懂你的意思，但我真的不在乎，谁没有过去呢，林犀，我在乎的从来都只有你。”郑秦看我的眼神有些黯然，笑容亦变得苦涩，“选择谁是你的自由，喜欢你是我的自由，除非哪一天，我厌烦了，不喜欢了，否则我会一直等下去。”
我突然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无力感，在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结果只能是个错。
又是一阵沉默。
“其实我今天来是跟你告别的。”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告别？你要走？”我有些蒙了，他要走？那刚刚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郑秦像是看穿我的心事，故作轻松的笑：“我要去上海了，后天早上的飞机，我爸让我接手那边的分院，这下有得忙了，再不能像从前那么悠哉悠哉的玩了。”
“哦。”除了答应，表示自己听到，我说不出其他的话，挽留亦或祝福都不合适。
“我只去一年，一年后我就回来，所以林犀，如果你真的想让我放弃，你就幸福给我看，等我回来的时候，如果确认你幸福，我衷心祝福你并从此退出，但如果你不幸福，那我一定拼命把你追到手，这点没得商量。”他说着伸手轻轻挂了一下我的鼻子，“一言为定。”
直觉告诉我，我昏迷的两天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这件事于郑秦必然不是“好事”，但很显然，此时我不能问，至少不能问他。心里除了遗憾愧疚更多的是感动，他看似轻松的笑容里隐藏了多少落寞和苦楚，他是做了一个多么艰难的决定，才会跟我打这样一个赌，把心痛和遗憾都留给自己，只为不给我压力。
第一次，面对一份无法承诺给予的感情，我说不出拒绝。
郑秦坐了一会儿就走了，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的想起几个月前的那个晚上，他也是这样静静的挥手离开，一别数月。那时，他是否亦这样想，如果我幸福，他就退出？
那么我，可以幸福吗？
郑秦走后不久，秦皓轩就来了，我立马又缩回被子里。
“犀犀，感觉好些了吗？吃饭了。”很温柔的声音，听在我耳朵里却觉得刺耳。
“不吃，我不饿，“我烦躁的捂着脸，“不要叫我犀犀，恶心、肉麻。”
面对我的冷漠和不耐烦，秦皓轩愣了愣突然就笑了，隔着被子我都勾勒出他那张戏谑嚣张的脸，他轻轻拉扯我的被子：“肉麻吗？你以前可是很喜欢我这么叫你的。”
“你也说那是以前，我现在不喜欢了。”我一边拉被子，一边吼。
“哦，那你喜欢我叫你什么？宝贝吗？还是叫亲爱的？”
“直接叫名字。”
奶奶的，堂堂陵越总裁就不能高冷点吗？平时不是最擅长面瘫零情绪吗，不是最喜欢走霸道总裁路线吗？今天怎么了？难道多重人格出现？
被子终于被他扯掉，我一看到他的脸就火大：“说了我要睡觉。”
“吃了再睡，我喂你。”不得不说某人温柔的笑脸，真的太帅了。
“你不是下午才来吗？这么早跑来干什么？”我没好气的说，一用力牵扯到伤口，疼得我直吸气。
“痛吗？”秦皓轩不再说笑，紧张起来，“快靠着别动。”
“兰蔚呢？”
“她刚刚说有事先走了。”
“什么？”我气结。
我知道兰蔚是故意制造机会想让我跟秦皓轩说清楚，但是我还没想好，叫我怎么说？
最后，我的肚子饿得背叛了意志，还是妥协了，不过我坚持不让秦皓轩喂我，理由是，我只是左手不能动，不是高位截瘫，不需要人伺候。秦皓轩也没有坚持，只是一直坐在边上看我吃。
我无比迅速又惊心动魄的吃完，把碗往秦皓轩面前一推：“吃完了，我睡觉了。”说完就躺下去，用被子挡住脑袋。
“犀犀，一吃完就睡觉是会长胖的哦。”
“我愿意长胖，你管得着吗？”
“那你睡吧，其实我也喜欢你稍微胖一点。”他暧昧的靠近我，“手感更好。”
我发誓，我是真的很想杀了这个人格分裂症患者。
我在床上百无聊赖的躺了一下午，躺到最后，我不仅左肩痛，连浑身的骨头都跟着痛起来。不知是否真的以为我睡着了怕打扰我，秦皓轩一直呆在外间没有进来，他应该是把工作带到了医院来处理，期间我一直听到断断续续敲击键盘的声音，还有有意压低声音的通话声。
我本来打算一句话也不跟秦皓轩说，但无奈人有三急，尤其是在输液过后，那种崩涌而来尿意，仿佛时刻都压迫着膀胱，压得我咬牙切齿。掉着水，左手又动不了，我实在无法一个人完成这项“艰巨”的工作，无奈，我按响了呼叫铃，谁知护士还未应，秦皓轩就抢先冲了进来：“犀犀，有事吗？”
“都说了不要叫我犀犀。”
“哦，宝贝，有事吗？”
“我……”我郁闷。
这时护士已经到了：“请问有什么事吗？”
“麻烦你，我要上厕所。”
“啊？哦。”护士显然没料到我会说这个，疑惑的看了秦皓轩一眼，就准备走过来，我心想还好是住在私立医院的VIP病房，要是在公立医院，我铁定被骂死，典型的没事找事。
“还是我来吧。”秦皓轩抢先一步走到我面前扶住我，然后对护士抱歉的笑，“不好意思，我刚刚没有听到，你先去忙吧，这点小事我们能处理好。”
“哦，好，有事再叫我。”他这一笑，居然把小护士的脸都笑红了，娇滴滴的答应一声就走了。
“哎……”我的声音被关门声淹没。
我瞬间无语，藐他一眼：“招蜂引蝶。”
“宝贝，你说什么？”继续笑。
“我说你长得帅。”
“是吗？我也一直这样觉得，看来我们的审美观很一致。”
我：“……”典型的人格分裂。
“不是要上厕所吗？我扶你去。”秦皓轩说着，小心翼翼的扶我下床，然后一手举着输液瓶，一手扶着我往卫生间走。
我抽出胳膊：“不用你扶，我自己能走，你把瓶子拿好就行了。”
“那怎么行？万一你摔倒了怎么办？”他不放。
算了，我不想跟他说话，说什么结果都一样，他愿意扶，就扶吧。
进了卫生间，我说：“好了，你出去吧。”
“我怎么出去？我得帮你举着瓶子。”他不怀好意的坏笑。
“你挂起来不就完了吗？”
“我挂哪儿？这里没有挂钩。”
我找了一圈，墙上果然没看到挂钩，忍不住心里爆粗：“这他奶奶的什么VIP！”
“你在这儿我尿不出来。”
“大不了我闭上眼睛，话说你害什么羞,你全身上下我哪儿没看过？”
“秦皓轩！”我怒了，不止因为他这没羞没臊死不要脸的样儿，更因为我实在憋不住了，再不解决就要尿裤子了。
“嗯？”他居然还答应。
“闭上眼睛。”我快速说完，看他果然闭好，红着一张脸解决了燃眉之急。人有三急，有的时候真能把人急死。
秦皓轩把我扶回床上躺好，有深意的吩咐：“犀犀宝贝，我就在外面，待会儿有需要随时叫我。”说完又是一幅欠扁的模样，“刚刚憋坏了吧？那么长时间，我手都举酸了。”
“滚出去，我要睡觉。”要不是两手不空，我恨不得一拳打在他脸上。
他出去了，我的心却不平静，或许我一直都不平静，但此刻我却是气得牙根发痒，他这是什么态度？
或许女人才真是有双重人格的动物。我心里真的很害怕，秦皓轩会悲悲戚戚的跟我道歉，跟我解释，我不想不愿面对现实，但现在他不提，反而像没事儿人一样嬉皮笑脸，我的心更痛更郁闷，他这算什么？难道觉得事情不重要，我不提就当做没发生吗？他不想解释点什么吗？他说的交代呢？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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