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迪尔斯城的姐妹

　　伊琳娜和娜卡在第二天黎明时分便带着王后给予的一大笔钱财出发了。本来伊琳娜没想要多少的，可是考虑到娜卡那一路的开销问题，还是接受了。迪尔斯王国离克里斯王国不近，即便用飞的方式也要三天以后才能到达，对于娜卡那种大胃王加酒鬼来说，钱还是多多益善吧。

　　至于目的地，伊琳娜还是颇感尴尬的。按照线索的指示，风月之地说得通俗一点就是妓院，她还不知道是哪一家，更不知道该如何和里面的那些女人打交道。总之就是一个比直接和魔龙王手下干仗还要困难的事情。

　　但当她们真来到迪尔斯王国的时候，伊琳娜的第一条担忧就解决了。因为那里最大的一所妓院最近闹出了几桩命案，死了四个神女，状况一个比一个惨，身首异处还算小事，有的甚至被剖开肚子，一时间全城上下人心惶惶，本来那个国家的国王迪尔斯·夸特·该利亚据说是准备广招魔导士干一番事情的，结果被这命案耽搁了，调查了很久也没有进展。那么这种招风的地方极有可能就是目的地了。

　　至于第二点担忧，伊琳娜是打算通过找到与那所妓院周围相关人事联系，兴许可以打听到什么。于是她便跟娜卡在附近四周游荡，希望可以找到一点线索。终于上天不负有心人，当她们来到一个偏门的时候，看到几个女性在起争执，走进一看发现是一个和伊琳娜年纪相仿的女孩在与几个略年长一些的神女在就着衣服的问题发生口角。那个姑娘梳着鹅黄色的麻花辫，白嫩的面庞带着一点零星的小雀斑，身着白色连衣裙，整体看上去清新而单纯，绝非红尘中女子。

　　“我说苏拉，你提供的布匹颜色以及衣服样式真是越来越土了！虽说看在贝尔莎的面子上我们会照顾你的生意，但是你也别太过分啊！”一个约三十多岁的浓妆艳抹的女人撇了撇嘴，将女孩提供的衣料全部扔回到了她的运货小车上。

　　“那么这些衣服你们不要就算，我要见贝尔莎！”那个叫苏拉的少女推开她们试图强行往里面冲去。

　　“站住，你这小鬼！”几个女人从身后死死拽住了她的胳膊，“你真想进去的话，就别想再出来了！！”

　　“放开我！你们这些肮脏的女人！我要见贝尔莎！！！”苏拉的胳膊被她们钳住丝毫动弹不得不说，整个人似乎都被提起来了，她只好向前蹬着腿挣扎起来。

　　“是谁在门口大喊大叫的？？”一个威严的女声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身着玫瑰红色克里诺林裙，披着鹅黄色螺丝卷的长发，手执一柄雕工精美的西洋扇的闪亮的女子款款而来。她就是贝尔莎，年纪约有二十来岁，拥有着令人惊叹的美貌，宛如王冠上最耀眼的明珠一般明艳不可方物。

　　“贝尔莎！”苏拉见到她提高嗓音高喊起来，“不要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快点跟我回去吧！”

　　“跟你回去？！开什么玩笑！！”贝尔莎用扇子半遮面部，“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如果你再来这里捣乱，就一分钱都不会再给了！快给我卷铺盖卷走人！！”

　　“贝尔莎！你为什么还那么执迷不悟？！你忘记父母对你的教诲了吗？！你还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家伙！赶紧放弃那个阴暗肮脏的职业，迈向光明吧！！”苏拉依旧一副不肯放弃的模样喋喋不休起来。

　　“吵死了！！”贝尔莎那陶瓷一般白净细腻的脸上露出几分愠色，她赶紧挥手示意那几个女人把苏拉扔出去。当苏拉被仰面朝天地摔在地上的时候，她从自己的绣着蕾丝的荷包里掏出一大把金币，狠狠地甩在苏拉身边。

　　“这是我最后一次施舍给你了！不要再来找我了，快走吧！”贝尔莎甩下这句话以后就转身离去了，剩下的几个神女也冲他翻了几个白眼后关上了门。

　　“可恶！！”苏拉看着紧闭的门捶地表示愤怒，但又感觉自己万般无可奈何。

　　在不远处的伊琳娜和娜卡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们走了过去搀扶起了苏拉，伊琳娜将散落在地上的金币全部捡起递给了她。

　　“谢谢你们，好心的过路人。”苏拉神色黯淡地垂下了眼皮，“但是她的脏钱我不想要。”

　　“哦~吼吼吼吼吼~！！还真是个傻姑娘啊！不要白不要嘛！”娜卡一把从伊琳娜手中抢过金币，“你不要的话我可全拿走了啊！”

　　“等、等一下！！”苏拉慌张地赶紧冲娜卡摆摆手，“虽然我不要，但是我的亲人还需要呢！！”

　　“哦~吼吼吼吼吼吼~！哦~~吼吼吼吼吼吼吼吼~！！还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啊！！不过还真是有趣！！让我想起我的那个妹妹来！！”娜卡豪气地仰天大笑起来，并抬手将金币洒落在了苏拉的钱袋中。

　　“你们两个真是好热闹啊……”伊琳娜的额头再次涌现出几道黑线，感觉自己完全被无视了。

　　当晚她们便在苏拉家留宿，地点大致落于城郊处，房子不算大却比较温馨。进去以后她们发现苏拉养了一只泰迪狗，而家附近还总有天鹅飞舞，原来苏拉说的亲人就是指它们。

　　用最近得来的积蓄饱餐一顿后，伊琳娜和娜卡便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听着苏拉讲述她和那些神女的事。

　　“我父亲以前是一名牧师，后来做起了生意，但他依旧十分虔诚。母亲也十分崇拜父亲，信仰他的理念。之后他们有了三个孩子，大哥凯维，二姐贝尔莎，还有我。”苏拉回忆起往事，脸上溢满幸福。

　　“原来贝尔莎是你的姐姐。”伊琳娜听罢明白了苏拉为何那样执着于贝尔莎。

　　“是的，虽然我的爸爸在这么多年商场的摸爬滚打中明白了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但是他始终坚持下来一个信念，就是认为女孩子必须洁身自好，而且要忠贞到至死不渝。他从小也是这么教育我们的，大哥和我都很明白这个理念，尤其是大哥更加崇拜我的父亲，但是二姐虽然心里明白却总是对父亲不耐烦……后来……后来……”苏拉说到这里垂下了头，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裙摆颤抖起来，眼圈也逐渐泛红起来。

　　“后来发生的事情，如果你不想说也就算了。”伊琳娜看她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中也不好再问下去。

　　“后来他与大哥和生意伙伴一起运货，途中遭遇劫匪死去了……”苏拉擦拭了一下滴落的泪水，“生意伙伴叫拉多克，也是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对我们很好的好心叔叔，他那时也不知所踪了。这以后母亲也因悲伤过度而死。二姐最终沦落到那个地方，除了考虑生计，养活我和父母最爱的宠物，更多的是遭遇这些事情以后对父亲理念的叛逆。”

　　“原来如此……”伊琳娜听罢若有所思，她感觉越去了解人类，感觉人类之间的恩怨情仇便愈发复杂。

　　“其实二姐也并非彻底的叛逆，她还是不会干那些龌龊肮脏的事情的。”苏拉又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并指了指自己怀中的泰迪，“她天生拥有一副好嗓子，以及舞蹈的才华，即使身陷泥沼，也是尽量不让自己被污染。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对于这种狗来说，活着卖出的价值是比死了食用的价值值钱的，同理，对于风月场的那些主管来说，二姐的歌舞天赋远比陪客要能来钱。我二姐，内心还是爱着父母的，只是不认同他们的看法罢了。”

　　“那你还为何那样悲愤呢？”

　　“但是！！”苏拉忽然直起神来，握起双拳，用高八度的嗓门喊了起来，“即使如此，在那种场所她也肯定无可避免的需要和那些男人周旋，对那些男人眉来眼去地表示暧昧！所以，现在我有赚钱的能力了，希望她能从良，和我，一起，共同经营美好生活！”

　　“咻——！！”娜卡对她的言辞表示狂汗不已，她赶紧捂住了头，似乎真的想起她自己的妹妹来。

　　这时飞来一只天鹅啄起了窗户，苏拉拿起食物走出家门，伊琳娜和娜卡也跟着她走了出去。

　　苏拉将一捧又一捧的米洒下空中，越来越多的天鹅聚集了起来，它们叫声高亢，竞相啄食，并扑棱着翅膀表示谢意。

　　“真是一群通人性的家伙呢。”娜卡双臂互盘在胸间，斜倚在门廊上感慨到。

　　“不错，我父母就非常喜欢它们，因为欣赏它们的爱情观念。”苏拉笑着抚摸着它们的头部，“你们知道吗？对于天鹅来说，它们一生只会钟爱一个对象，若一方死亡，另一个则会心伤若死，不吃不喝不睡，直到最终颓然死去。这就是我们家族认为的最高贵最圣洁的爱情，天鹅甚至成了我们家族的圣物——它们的爱情观和天使一样！！”

　　“它们的爱情观……和天使一样？”伊琳娜听到这里睁大了双眼，口中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遍苏拉的话。

　　“是啊。”苏拉并没发觉她的异常，出神地凝视着那些洁白的天鹅，“我的父亲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说过，对于爱情观这方面而言，天鹅就如同于天使，天使就等同于天鹅，世间如果真的有天使存在，他们也肯定会这样的。”

　　苏拉越说越兴奋，她甚至将左手盖到右手上做祈祷状，沉浸在了所谓圣洁的自我陶醉中：“啊！这该是多么美好的爱情啊！”

　　“喂，你怎么了？”娜卡忽然觉得伊琳娜的神色有些不对劲，用胳膊肘杵了杵她。

　　“没、没什么！”伊琳娜回过神来，甩了甩头，慌乱地对她们说，“那个……那个这几天赶路有些累，要休息了啊！明天再听苏拉你说更具体的事情，各位晚安了哦！”

　　“嗯？她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啊……”娜卡捋了一下自己的黑发，不解地看着苏拉。

　　苏拉躲过了她的视线，将肩一耸，露出了一副“你跟她这么久都不知道那我就更不知道了”的表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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