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忏悔
待到第二天的中午，一直昏睡的苏拉才渐渐苏醒起来。
“苏拉，你醒啦？”伊琳娜和娜卡关心地问。
“嗯……”苏拉抹了一下残留在面部的泪痕，喝了一点牛奶，恢复了很多体力。
“你昏迷期间我们一直用魔法治疗你，所以相信你好得也快。”伊琳娜带着几分疲倦的声音说到，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她也非常难过，再加上今天一天都在为苏拉做魔法治疗，以及一会还要审问凯维的事，实在分身乏术。
苏拉将枕头竖起来垫在后背上，坐卧起来将双臂抱住腿部，这样更方便自己和她们交流。
“对不起，之前我……其实一直没有和你们说全部实话。”她耸拉着头，脸上还挂着悲哀的神色，“其实那时贝尔莎姐姐是叛逆，但也是为了……养活我和她自己才去的妓院。但是以她的才干和美貌早就把欠的钱都挣回来了，契约到期以后，我不解的是即使这样她为什么还选择留在这里，所有才很生气，一直以为她就是想和去世的父母对着干才这样的，所以我主观上一直把她定义成本质上就是一个很不检点的人，才赌气不愿说那时她那时来这里的初衷。但在昨天跳舞的时候她跟我打了我的宠物狗的比方以后，我才真正地理解了她。”
说到这，苏拉再次情绪激动地抽泣起来：“我居然是这样的不明事理！在她死了以后才逐渐懂得，之前我还一直在无情地挖苦她！我怎么就不明白她的自尊！她说宠物狗在人类手中才金贵，得到自由的同时也是它放弃了自己身份之时，是在暗指她自己恐惧自己出了妓院大门以后一无是处，只有在这里她才能够尽情表演发挥自己……我父母以前一直严厉的教育我们，我和凯维大哥是选择了服从，可是贝尔莎姐姐一直宣扬自己的个性，他们经常把她关在黑屋子里，不给她饭吃，还将她贬低得一文不值……姐姐自尊心很强的，在这种环境下长大造就了她现在的心理，既敏感脆弱，缺乏安全感，又要强行拿高傲去掩饰！也是，如果换作其他人肯定也会这样的！但我的父母还是正直的好人，只是教育上太刻板太导致了我们三人迥异的性格！哦，天啊！我可能现在没有力量，如果得到了力量我完全有可能下一步就走到了大哥那样！现在想来自己都觉得可怕到了极点！！！”
“原来如此……”伊琳娜听完她这一番痛彻心扉的感悟，也摸清楚了事情开端的情况。其实她也很悲伤，不仅是因为一条生命的逝去，最关键的在于，贝尔莎的生长环境简直就是一个自己生活的模拟版本，又代替了自己走了另一条极端的路并让自己看到了结果，同时也让自己警醒了很多。至于自己为何一直抱着希望的信念，只是因为自己是神族，具备这样基础的体力罢了，换作是人类有完全有可能撑不住的，这也是无可厚非的。
“别自责了，苏拉。”伊琳娜拍了拍她的肩膀，想尽一切方法安慰她，“你姐姐拼劲一切保护你，也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样悲伤，她只希望你过得越来越好，也肯定会欣慰你终于理解了她。我一会还要去审问那个开膛手，因为还有很多谜团没有解开，所以不能陪伴你了。你和他并不一样，你本质善良，希望着她和你一起过好生活。”
“不一定的！大哥从失踪的那天起，鬼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伊琳娜小姐，请让我和你一起去吧！放心我不会因为亲情而阻拦你做什么的，因为他确实很过分！我只是想一样知道真相罢了！”苏拉听罢带着恳求的语气和伊琳娜商量到。
“跟我过去也未必能问到真相，审问室里我让人把你二姐的尸体也放过去了，我一个局外人还好说，可是这都是你自己的亲人，你能面对这么多吗？当然，我肯定不会杀了他的。”
苏拉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来沉稳又镇定的神色：“请放心，我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我了，姐姐的死也让之前的一个我一起死了，我一定要加倍坚强，才对得起她，才是对她最好的忏悔！放心吧，伊琳娜小姐，我一定不会干预你的审讯的，没准还会帮到你什么呢！”
“好吧……既然你这样说了，做好了心里准备，就和我们一起来吧。”伊琳娜和娜卡互递了一个眼色，吩咐其他人替她收拾好向审讯室方向出发了。
午后的阳光一直很明亮，但这照不到审讯室内的黑暗。等伊琳娜她们过去的时候，凯维已经醒过来了，他还在为自己昨晚杀死贝尔莎的举动洋洋自得。
“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终于我又为这个世界清除了一个垃圾！唯一遗憾的就是我没能完成神圣的图案！！”
“你简直就是疯了！！杀人这种事情，值得这样炫耀吗？！”
苏拉尽管说了不干涉，但看到他这般跟得了失心疯一样的笑声，还是忍不住大声呵斥他起来。
“切！那也要看看我杀的是什么人了！当治安官处决了一个罪犯，你会觉得他们杀人是错误吗？”凯维依旧不屑地撇了撇嘴，“我看你也加入这些贱人了？你也一样该死呢！”
“你……！”苏拉被他反击得无话可说，气得脸涨得通红，眼泪又开始簌簌下落，“我不过就是为了引你们出来装的而已！倒是你，为什么丝毫不觉得自己已经走了一条极端的不归路……”
“别说了，让我来吧。”伊琳娜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并让她坐在一边稳定情绪。
“切！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完美无瑕的，就是因为出现了这些肮脏的贱人才污染了！还问我为什么要杀你们，拍死那些给人类带来疾病的臭虫难道还错了不成？我是为了完成我神圣的使命！我没有错！我……哎呀！！！”
正在他大放厥词的时候，自己的左脸颊被伊琳娜狠狠地揍了一拳，脸都差点被打歪了。
“这……”娜卡和苏拉以及周围的人没想到伊琳娜上来就做出这番举动，不知道她下一步想怎样。
“你……你个混蛋！这是想干什么？！”凯维火冒三丈想冲过去回击她，却无奈自己被绑着限制了行动。
伊琳娜伸出一根手指死死地按住他的头，这让他连死命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并怒目圆睁地瞪着他说：“还真是一个虚伪又卑劣的东西，你刚刚不是被我打了左脸吗？依照你那神圣的信条，难道不该继续伸出右脸给我打吗？为什么现在却做出一副想杀了我的表情来啊？”
“我……！”这回轮到凯维无话可说了。
“还有你昨天一开始是把箭对准了娜卡，娜卡按照你标准该杀的人吗？你还说了无论是谁都去死，那就是我按照你的标准也该死咯？你可以狡辩说是你的气话，可是你在你自己愤怒情绪的指示下已经实际做出了这种事情，你自己都完不成你的那个神圣信条，说明你本身就是一个不完美的东西，又有什么资格对别人指手画脚，你……你不过也就是一个自以为神圣实际愚昧得要死的蠢货！！！”
伊琳娜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还是感觉有些激动了，还好并没有因为这个没表达清楚自己要说的话。虽然是局外人，但凯维之前的表现不由得令她想到了修迪斯，无论如何这确实是让她悲愤到无以复加的。
“我没有！！我没有！！天啊，你怎么能够如此这般凶狠地指责一个在清理社会垃圾的人……”
凯维开始哆嗦了起来，他确实越来越被伊琳娜辩驳的语无伦次，脖子上开始渗出冷汗，只得用着苍白无力的语言为自己解释。
“清理社会垃圾？！”伊琳娜自然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她一把拽起凯维将他推到承载着贝尔莎尸体的玻璃棺前，将他的头死死按在玻璃上面，“看清楚了，这是你妹妹，是你亲妹妹！你亲手杀了你的亲妹妹！刚才跟你说话的也是你家中最小的一个妹妹！这样说你家人，你不觉得你自己才是个垃圾吗，你怎么不自我了断啊？！”
“原来是她们！！！”凯维盯着贝尔莎的尸体，似乎想起了什么，被按压得变形的脸上露出惊惧的神色，“贝尔莎从小就是个叛逆的家伙，我没想到她叛逆到做出这样出格的事情！”
“一派胡言！”伊琳娜又重新把他反拽过来，好让他正面冲着自己，然后扯着他的衣襟继续呵斥到，“你父母死得那么早，你那时又不知所踪，让年幼的她们两个怎么生存？！那时她确实叛逆，但是也是为了生活啊！问问你父母的教育吧！看看她为什么长大以后都恐惧得不愿意离开这里！来，看着我的眼睛，你还觉得你在做着什么神圣的事情？！”
“我……我……”凯维根本不敢直视她的目光，被她这接二连三的话击得心理防线完全溃散。他感到自己身体已经找不到重心了，一下瘫倒在地上。
“凯维大哥。”苏拉见状也趁机走了过来，“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反正其实那时，我心里还有一丝羡慕贝尔莎姐姐渴望按照自己的个人意志过活。你觉得如果我们的父母没有这样教导我们，你这样做对吗？或者说对你自己你舒服吗？以前你在我们心中，是一个善良的好哥哥啊！”
“……”凯维低下头来一言不发，他看上去很痛苦。不仅仅是亲手杀了自己的家人，更多的是伊琳娜和苏拉的那些话让他对他自己的信念产生了本质上的动摇，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
“看你这现在这样的反应，似乎还没有到无可救药的程度。不然我还见过你的升级版，简直就是觉得杀了亲人也是应该的。”伊琳娜双手抱臂倚在棺材边缘看着他，感觉和修迪斯比还是有心和人性的，或许这反而是人类的优势吧。
“我觉得你父母虽然严厉，但本质上还是正直的人，并不会鼓励你为了什么神圣信条去理直气壮地杀这些即使不完美却罪不至死的人，那样做的只有邪教。这个世界被创造出来也不是为了完美，想想赤龙神和赤眼魔王为何会同时存在吧，我当初刚知道这些的时候也不明白，但最近亲眼目睹以及经历了很多事情后反而明白了很多。你不觉得你那点可怜的神圣正确，不过也一样就是在为你自身的不完美找借口吗？总是这样，都是看别人觉得毛病多，自己却不知自己身上更多的毛病。你以为你做了神圣信条你就能让你自己变得一样神圣？还是披着神圣的外衣以为自己能一步登天？”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我承认还不行吗？！！我都承认！！！！不然我简直快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凯维实在无法忍受伊琳娜如刀片一般的剜心话，开始带着颤音悔悟了起来，“我就是懒！我懒得做那些善良的小事，父母的教育让我深觉这些都是徒劳无功！那时也就是在想应该多清除社会垃圾比行善容易多了，但那时我也就是想想而已！现在做了出来确实之后受到了，对，邪教的蛊惑！现在我觉得当初这样想想也是不对的，想惩恶扬善应该发自自己的内心，居然我会带着这样一种功利色彩去考虑容易不容易！这样绝对错误的想法也导致了我做了这些难以饶恕的罪行……我……我确实该死！”
“嗯！忏悔得不错，不过还是有点问题。”伊琳娜对他的这番话感到欣慰，“愧疚是好事，不过觉得自己的想法功利就是绝对错误，那又是你自己不接受自己的不完美了。省省吧，我们谁都不完美，人，魔，神，只要是生物，都是这样，谁都偶尔会泛起功利心，愤怒情绪，以及别的缺陷。接受自己的这些不完美，才能接受别人的不完美，你有得救。”
“好吧，你说得都对……可是我现在该怎么补救呢……”凯维嘴里嘟囔着这些，还沉浸在方才的深深自责中。
“凯维哥哥……”苏拉见状握住了他被绑在身后的手，“我到现在还是相信你是当初那个善良的好哥哥！我之前也和你一样，觉得姐姐不检点，但是现在我醒悟了，做回自己的感觉真好。我相信你也一样愿意选择遵从自己的意志过活而不是强行背负那些神圣信条，反而让真正的神圣寸步难行！请务必告诉我们让你变成这样的原因和人，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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