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赌局
叶镇海这个名字我不是第一次听到，事实上，早在那天叶北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的脑海中就已经浮现起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还是几年前的一个饭局。
记得当时叶镇海老来得子，大摆筵席。
我虽然没有受到邀请，当然也不可能受到邀请，不过最后还是在张军的怂恿下，混进了宾客当中。
那时候叶镇海已经是本市响当当的人物，来的宾客也都有头有脸。
我和张军装作他的门生，硬是蹭了一顿好饭。
当时，叶镇海上台为来宾致辞，我匆匆见过一面。
不过距离有些远，看的有些模糊，说起来印象并不深刻。
而随着这么多年过去，张军也已死了几年，如果不是那天叶北提起，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他。
可就是这么一名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却忽然给我打来了电话，不由得不让人揣摩他的用意。
听他话里的意思，叶北似乎是得罪了更加了不起的角色。
然后对方和他划下了道，他也是逼不得已。
但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得听他来说。
“叶先生，您认识我？”
“早有耳闻。”叶镇海回答。
我有些意外：“能让叶先生有所耳闻，是该说是我的荣幸呢，还是悲哀呢？”
叶镇海笑了笑：“陈现身多虑了，我并没有恶意。只是想求您帮我一个忙！”
让我帮叶镇海的忙？我更觉得事情古怪。
“叶先生，咱们素不相识，也没必要绕圈子。有什么话您就说吧。”
“爽快！”叶镇海赞了一声。
“我想请你，保护叶北！为期一个月，报酬好说！”
想起叶北嚣张的模样，我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冷笑。
“叶先生，你觉得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我听说，你最近很缺钱？”叶镇海说道。
我有些愤怒：“你调查我？”
“陈冲，你应该知道，自从你回来之后，本市的格局就已经起了微妙的变化。你的每一个举动，背后都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是黑是白，暂且不论。你身上藏着秘密，我也不会过问。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知道这次你在学校当着那么多老师的面打了两个学生，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可是为什么会那么快从看守所里出来的吗？”
我愣了一下：“是你帮了我？”
“不然呢？”叶镇海笑了笑。
“我帮你，就是为了你帮我。”
“叶先生真是厉害，不过，我不能答应你！”
叶镇海似乎一怔：“陈先生，我还没说我给你的报酬是多少，你就拒绝，是不是有些为时过早？”
“呵呵，早么？”我笑了笑。
“我知道叶先生是有身份的人，出手阔绰，一般的小钱不会放在眼里。而我也正好缺钱，这不得不说是一笔好买卖。但是有一点，您却是不知道了。叶北那个孩子，除了漂亮之外，身上实在是没什么优点可言。换言之，就是骄纵过度。我本人十分讨厌这种人，所以就算是再多的钱摆在我的面前，我也不会去做我不喜欢做的事。”
“哦？是么？”
“不好意思，我拒绝这笔生意！”我说。
“我相信你无法拒绝。”叶镇海说道。
我微微一怔：“叶先生是想要挟我？”
“我叶镇海形势光明磊落，却不想生了这么一个不孝女。虽然她不是我唯一的骨肉，但别人要贸然想伤害她，我也绝对不会答应。而且，我自认为自己也算是英雄，像是威胁这种小伎俩，自问还不放在眼里。”
“那叶先生的意思是……”
“我有办法让令尊复明！”叶镇海回答。
我心中一跳：“你说的是真的？”
“我也不打算瞒着你，在找你之前我已经派人搜集了你所有的消息。你父亲去年失明，却不是永久性创伤，只是因为视网膜脱落。如果找到合适的提供者，有很大复明的希望。我想，陈先生一定很希望看到自己父亲还有重见这世界的一天吧？”
我有些激动：“你真的有办法？”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钱办不到的事！”
我的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是对叶北强烈的抵触，一方面却是对父亲能够复明的希望。
但有一点，我还是没有搞清。
叶镇海到底与对方做了什么赌局，会以牺牲自己的一个孩子作为代价。
而叶北又是做了什么，才会引发对方如此不死不休的态度。
一切我都不了解，听叶镇海话中也没有多说的意思，我的心中也越来越是疑惑。
可是，这无疑是一个很划算的买卖。
只是一个月的期限，和我们的人生相比只能说是转瞬即逝。
到时候父亲可以重新看到这个世界，我又可以获得一笔不菲的收入，表面上看去似乎没有什么弊端。
但，往往波涛就隐藏在这平静之下。
商人是这个世界上最狡猾的一类人，没有人会去做赔本的买卖。
既然给了我如此多的好处，那么一定是想让我付出什么，一定是有其他人办不来的地方。
到底是什么呢？
卖命么？我忽然一惊！
是了，我现在一无所有，能拿的出手的就只有这一条命了！
“叶先生，如果我死了……”
“我会拿出一笔钱，来交给你父亲或小妹的手中。”
“不！我现在就要钱！”我说。
“要多少？”叶镇海问我。
“你能给我多少，或者说，我这条命值多少钱？”
叶镇海迟疑了一下：“先期我给你五十万定金，一个月后，如果叶北安然无恙，我会再给你一百万作为酬劳。”
“陈先生，你应该知道现在一条命远远低于这个价位。”似乎是怕我不答应，叶镇海又补充了一句。
“你不用对我说这些，我既然敢让你报价，我就没有要还价的打算。”
我瞅了眼电话：“今天晚上八点之前，我要看到第一笔汇款。”
“没问题。”叶镇海回答。
“那我什么时候见叶北？”我问他。
“剩下的事你可以跟我的管家细谈。只不过我得事先提醒你一句，我不会白白给你这些钱，如果叶北真的有什么闪失，死的人绝对不止是叶北！这是我的赌局，同时也是你的赌局，还望你好自为之！”
“这不用你提醒，我自然有分寸。”
“那好，如果有事，你可以打这个电话。”
“好。”我应了一声。
“祝你好运！”
“也祝你成为最后赢家。”
“哈哈哈。”叶镇海一声大笑，挂断了电话。
我还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但我却把自己逼到了绝境上，不是生，就是死。我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
但，正如林若曦说的，我应该去做我想做的事。
即使是错，只要心安，就足够了！
不久后，叶镇海的管家给我打来了电话。
对方似乎是一名老者，并没有说过多的话，只是询问了一下我的账户信息，交待了一些事，便挂断了。
大概八点钟的时候，叶镇海的第一笔汇款到账。
五十万，不多不少。
我知道，在接到这笔汇款的刹那，我的一只脚便已经踏入了鬼门关。
能不能全身而退，全靠我自己。
或许会死，但我不后悔！因为这是我的选择！
吃过了晚饭，小妹正在房间内温习着年初时落下的功课。
门开着，但我还是在门口敲了敲门。
小妹抬起头，看到是我，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过多的抵触。
“小妹，最近一个月，哥可能不会经常回家。不过我会安排别人接你上下学，父亲就交给你照顾了。还有，如果父亲问起我，你就说我出差去了。”我看着小妹，用商量的口吻说道。
小妹一直看着我的眼睛，一直到我说完话，才问我：“你去哪儿？”
“我去保护一个人。”对小妹，我没打算隐瞒。
“好人还是坏人？”小妹问我。
我想了想：“应该不算是坏人，但却也不是什么好人。”
“要多久？”
“一个月！”
“很危险是么？”
“危险应该会有吧，不过你相信哥，哥会没事的。”
“为什么找到了你？”
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凭什么要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因为钱！”我说。
“很多么？”
“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小妹的目光当中带着一丝伤感：“可是，你知道么？和钱相比，你才是我和爸爸最需要的！”
我的内心有所触动：“小妹，我只是想让你和爸爸过上好的生活。毕竟，这个一月八百块的房租，我已经已经快承受不起了。这是别人的房子，不是我们的家！”
“可是，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家，不是么？”
我愣了一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钱，真的那么重要么？”终于，小妹问出了，我曾经问过胡中天的话。
我想了想：“小妹，和钱相比，你和爸爸才是最重要的。可是，如果没有钱，我们难道只依靠着信仰，依靠着亲情就能活下去么？现在不比从前了，世态炎凉，如果没有钱，所有人都会瞧不起你！我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我不想让你也继续下去！我们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如果不拼一把，一辈子都会抬不起头的！”
小妹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想哭，但却被她忍住了。
她看着我，面色担忧：“你，会死么？”
我摇摇头：“我终将会死，但是我的死亡，绝不会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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