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春雷报春
随着青牙伤势的渐渐好转，蓝莲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就这两日便启程离开。其他东西都已准备妥当，就差马车了。因此一大早，玉栖向许老头问了路就出门了。
此时的医馆前厅，相比前两天的车水马龙，有些冷清，原因当然是外面开始下起了雨，天阴沉的仿佛是在酝酿更大的暴风雨。蓝莲坐在那里看着门外，很是担心：玉儿早上出去似乎没有带伞，如今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许大夫则一直在看着蓝莲考虑另一个问题，这两日因着蓝莲在医馆帮忙，医馆简直红火的就像这吴中城最有名的商铺一般，来来往往全都是人，那些有病的没病的，无论男女老少，都会来医馆转转。有病的看完病也不愿离开，没病的更是找着各种理由待在这里，甚至连自家的女儿孙女也全都拉来了，原因只有一个——眼前这个超凡脱俗的人。
“看来长得好看的确很有用啊，”许大夫一边想着，一边又对比了下一直在医馆干活的小徒弟，虽然自己很不屑这种招揽生意的方式，但是总要先填饱肚子不是？再说了，要是能多赚些钱，他就可以更好的一门心思钻研学问了。想到这，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还是再招一个徒弟吧。”
中午时分，天已经犹如黑夜般，不一会电闪雷鸣，瓢泼大雨终于下了下来。青牙来前厅给主子送饭，看到他有些心不在焉，想来是在担心五二一吧。
许大夫接过青牙拿来的食盒，又看了看没什么反应的蓝莲，说道：“春雷报春了啊~”有些感慨地继续说着，“吴中这一带天气一向如此，每年春季这个时候只要第一声春雷响起，就会如现在一般，时而天雷滚滚，时而又艳阳高照，变化就在眨眼之间，如此反复，持续月余。”说着又抬头向外望望天，“所以，你也不用太担心，过一会就会放晴了。再说了，那小子精的跟个猴儿似的，你还怕他对付不了这点雨？”
蓝莲听闻后也不说话，依然看着门口有些出神。
果然下午的时候，天气放晴，太阳也跟着冒了出来。临近傍晚，玉栖终于赶着一辆马车回来了，一看便知道是经过精挑细选的，虽不怎么起眼，但细看下去却是做工讲究，素淡雅致，真所谓是低调的奢华。只是她看上去神态略显疲惫。
蓝莲出去将马车接了下来，关切道：“怎么去了这么久？可还顺利？”又细细打量了下玉栖的衣服，看上去应该没有淋到雨。
玉栖笑了笑，“嗯，顺利。就是中途遇到了大雨，我找地方躲了躲。”
蓝莲很自然地给玉栖理了理鬓角垂落的发梢，说着：“嗯，顺利就好。赶快回屋好好休息，看你一脸的倦容。”
玉栖伸手揉了揉脸，“嘿嘿”的傻笑了两声，转身回了医馆后院。
第二日一早，玉栖又恢复了以往的活蹦乱跳，他们收拾好行装，在许老头殷切地目送下离开医馆，出了城，继续赶路。
玉栖挑选的马车虽没有蓝莲之前那辆名贵，但是内部装饰也是极好的，既宽敞舒适又简洁美观。青牙的伤暂时不宜使用武功，但是赶车还是驾轻就熟的，隔一段时间玉栖就会和他换一下，让他稍作休息。
走了半日，他们又进入了山林地区，这里茂密程度比前些日子经过的翠屏山余脉，更接近翠屏山腹地。
玉栖似乎又找到了些在家时的感觉，看到熟悉的事物，还会给蓝莲和青牙普及各种知识。什么远处深深浅浅交叠处，又有些朦胧看不清楚的地方，附近定是可以寻到山泉，泉水尝起来发甜如何，发咸又如何；什么靠近山脚下，越是茂密处越容易发现隐藏的洞穴，大洞什么样，小洞又是什么样；什么如何在山林中发现食物，哪种有毒，哪种无毒；什么若是过夜哪里最安全......
玉栖说地声情并茂，手舞足蹈，说到兴奋处就差没有从马车上跳起来了。蓝莲在一旁静静地微笑听着，青牙则是半信半疑，还打趣说：“说的和真的一样，你是山里的猴子么？我看你这条件，不去说书真是被埋没了。”不信归不信，只当是听故事了。一路上，三人有说有笑，比之以前一人驾车一人看书时，的确多了很多乐趣。
晌午时分，他们停下脚吃了些东西，稍作休息。天空似乎又阴沉不少，蓝莲感叹着：“这里的天气果然像许大夫说的那样，变化极快，看来我们要快些赶路了。”
之后的一路，也不知是因为这天气越来越暗，使得心情不佳；还是因为说了一上午有些累了的原因，玉栖一直很沉默的靠在马车里，蓝莲也不打扰她，拿起了书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突然，玉栖一下坐直了身子，出声问道：“莲......莲花花，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蓝莲听着玉栖声音有些不对，放下书抬头看去，“你怎么了？脸色有些不大好？”说话间手附上了玉栖的额头，“是不是昨晚睡觉时受了凉？不舒服？看这天怕是又要下大雨了，这一带这个季节又是这种晴一时雨一时的，所以我们要尽快赶到汤谷，现在这荒郊野岭的，若是又像昨日那般大雨，这路肯定更不好走。你若是不舒服就先睡一会。”说完还不忘吩咐青牙加快些脚程。正说着，外面便开始“噼啪”掉起了雨点。
“不，不行。你们先走，我，我还有点事，稍后去追你们。”话还没说完，玉栖便转身抬腿就要朝外跑，却一把被蓝莲拽住：“你要去哪？这个时候你能有什么事？你……”之后的话被一道惊雷“咔嚓”一声淹没了去，四周也都因为闪电被晃的狂闪了一下，青牙还没反映过来，就见一道残影飞出了马车，只留下蓝莲手中攥着的一小片衣袖。
不待细想，蓝莲也飞身追了出去。
“主子，这雨恐怕一会还会更大，您……”青牙急的大叫，但是早已经没有了二人的身影。
雨，下得越发大了，还一直伴随着“轰轰”不断的雷声。
玉栖的速度实在是快，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蓝莲就慢了一步还是追丢了。林中因大雨开始渐渐起了水雾，已经有些分辨不太清方向了。
蓝莲有些心急，想着午后玉儿就变得格外安静，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暗怪自己太不留心。快速环顾四周，猜测着她可能的行动方向。
只是此时瓢泼大雨已经让人睁不开眼，蓝莲只好估摸着朝山的方向靠近。又想起了早些时候玉栖说过的，在山林中如何认路，如何发现山洞，跑着跑着，见不远处灌木越发茂密，只是雨太大看不真切，便朝那边奔去。
走的近了，果然发现茂密的树丛后，掩藏着一处山洞，十分隐蔽，不仔细看还真不太容易发现，尤其是在这种大雨天。
拨开遮挡在山洞前的灌木植物，蓝莲探查着走了进去，里面一片漆黑。
“玉儿？玉儿？”蓝莲试探地呼唤着，但是没有回音，“不在这里么？”刚想再去旁边看看是否还有类似可以避雨的山洞。“咔嚓”一个惨白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洞中的一切。
就见玉栖此时倒在山洞最里面的地上，双手紧捂双耳，蜷着身，十分痛苦的样子。
蓝莲急忙跑过去将她抱在怀里，她浑身都湿透了，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在向下流着。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就见玉栖那已经被咬破的不成样子的下嘴唇在滴着血。
“玉儿？玉儿？”蓝莲轻轻摇晃着又叫了两声，但她似乎没了意识。
蓝莲努力地掰开玉栖的嘴，不让她再咬自己的下唇，没想到玉栖下意识地就一口咬在了蓝莲的左手腕处，似乎是用上了浑身的力气，没一会，血就顺着手腕滴了下来。
蓝莲可以感觉到玉栖身体在战栗，虽然她在极力克制，但依然不受控制的颤抖着，那仿佛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又过了好一会，外面的雨开始变小了，洞中开始慢慢恢复了光亮，玉栖的身体也变的平静下来，蓝莲低头去看，她似乎昏睡了过去。虽然松开了嘴，手却依然死死抱着自己。
大雨过后，天又放晴了，此时太阳还没下山，余辉映衬着雨后的山林，格外翠绿清新。
蓝莲轻轻拭去了玉栖嘴角的血迹，抱着昏过去的她慢慢往回走，看着怀里的人儿依然皱着眉，抿着唇，心没来由的一抽一抽的疼。
青牙不敢四处走动，怕一会主子回来找不到自己，只好一直留在原地焦急地四下张望着。终于，看到了浑身湿透的二人回来了，衣衫有些凌乱，走得近了，又瞧见玉栖嘴唇红肿不堪，迟疑地望向蓝莲：“主子，你……”
蓝莲黑着脸没有多说什么，扔下一句“赶路”，便抱着玉栖进了马车。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到了汤谷城。
汤谷虽然是座小城，却是有名的“温泉之都”，在这里几乎家家都有汤池。蓝莲早些年在城中购置了一处院子，里面常年住着一对老夫妻。
青牙将马车刚停在后院门口，蓝莲便抱着玉栖冲了进去，边走边喊着：“宁叔，快，放水。夏婶，过来帮忙。”
“蓝少爷来了~”那个被叫做夏婶的中年女子迎了出来，刚想好好热络一下，却看到蓝莲浑身湿透，怀中还抱着一个人，十分惊讶，“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快，快进屋！”说着又大声朝里面喊了一声：“老头子，蓝少爷来了，快去放水，他们淋雨了。”
这处宅子外边看上去十分不起眼，但内部却雅致静谧，房间虽然不多，但每间客房都配有一个独立的小院子，屋里屋外都各有一个汤池，很是方便。蓝莲将玉栖放在其中一间客房床上，转身对中年女子说道：“夏婶，玉儿就交给您了，之前淋了雨，有些发热，昏过去了。”
夏婶点点头，等蓝莲出了门，便走到床前给玉栖脱衣服，才发现原来是名女子。“不知是何来历，看蓝少爷的样子，倒是紧张的很。”
夏婶笑笑，将依然昏迷的玉栖放进汤池，开始给她梳洗。待脸上的一些污渍净数洗去后，夏婶的表情一变再变。突然想起了什么，向她右耳后看去。
全都梳洗好后，夏婶将玉栖又抱回了床上，认真地给她掖了被角，关上门退了出来，手依然有些发抖。
“夏婶，都料理好了？”
夏婶一愣，转过头，就见蓝莲已经换好衣服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边，“是，是啊，都好了。”
蓝莲听后点点头，“哦，那就好，我们去前厅吧。”
宁叔放完水，就去厨房准备晚饭，青牙洗漱了一番后也跑去厨房给主子煮姜汤。此时的前厅只有蓝莲和夏婶两个人。
“夏婶，您可是看出了玉儿的身份？她可是当年将军和夫人的小女儿？”蓝莲开门见山，刚一落座，便开口问了起来。
夏婶正在给蓝莲倒着茶，听到他如此问，震惊地睁大眼睛望了过去，茶杯中的水溢出流到地上很久都浑然不觉。
前厅一度处于落针可闻的状态，蓝莲见到夏婶如此紧张的模样，看来自己的猜想没有错，叹了口气，说道：“您不用担心，玉儿的身份我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当年我没有说，以后更不会说。”
看着蓝莲笃定的眼神，又想到这么多年，他们老两口一直在受面前之人的暗中照顾，夏婶经历了内心强烈的挣扎后，终于将茶壶放下，缓缓开口说道：“她，的确是当年洛府的七小姐，将军和夫人的小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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