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蔡县令虚惊一场
原来是那蔡县令，披头散发只着寝衣正倚在门框上。嘿，竟能起了？赵彦腹诽，既是能起了怎么不拜见我二人，跟没瞧见似的只顾栽栽愣愣往角门挪去，腿脚不利索，走几步喘几口气，嘴里也开开阖阖不知嘀咕些甚么。
“他，这是要去哪？”冯元愣愣问着。
呃，大人是问下官么？可下官也不知啊，不过下官怎么瞧怎么觉着这蔡县令似得了失心疯一般......赵彦搔了搔后脑勺。
绿莺立着的地儿恰好离蔡荣近些，竖耳一听，“是下官有眼无珠识人不清，下官有罪。是下官有眼无珠......下官有罪。”翻来覆去这一句。
众人皆目瞪口呆，不明白他这是要作何。
可是要见甚么人？绿莺亦百思不得其解，忽地冷不丁听见几声“祖父莫去祖父莫去”的稚嫩娇唤，隐隐约约听不大清楚，她往冯赵二人处瞧去，不过看起来他们似乎是未听见。
她翘首四望，终于瞧见一小树后露出来个小脑袋，怯生生地探头探脑，是个四五岁的垂髫小儿，模样可人。
绿莺向他招招手，那小儿瞧她头顶白纱，似观音菩萨一般，心里一喜，大着胆子朝她颠颠儿跑了来。
“那人是你祖父？”绿莺指指颤巍巍地蔡荣。
小儿点头。
“你祖父往角门去，角门可有甚么人在等他？”
小儿脸一白，赶忙摇头，“没人没人，这西角门没人去的。”
奇怪，那是去角门为何？难道是要出府？绿莺摇摇头，不对，还未更衣呢。
想起甚么，又问道：“那你方才喊的可是‘祖父莫去’？为何要喊‘祖父莫去’？”
“这西角门旁有口枯井，死过人不吉利，府里下人从不走此门。祖父和爹娘也时常叮嘱焕儿莫去，焕儿都记着呢，怎么今儿祖父倒不记得嘞。”
绿莺一跺脚，朝冯元急喊道：“爷，县太爷是要投井！”
冯元闻言，一个健步上前抓住蔡荣，瞧他兀自迷迷瞪瞪，便叱喝一嗓子：“蔡荣！”
蔡县令一哆嗦回过神来，跪地朝他磕了几个响头，惨笑起来，“大人方才的处置下官均已瞧见，大恩大德也只能来世当牛作马报答了。下官晓得是要进京受审的，犯了这么大的罪想必免不了一死。下官也确实罪该万死，可实在对上饶不舍，死了魂魄也要留在家乡保佑子孙和县民啊，求大人成全。”
“老爷啊......”
县令太太领着子女家眷下人赶来跪在蔡荣身边，一家人抱头痛哭起来，哀哀声不绝于耳。
如此爱民如子之人竟要不得善终，绿莺瞧他们一家子面色凄惶，连那懂事的焕儿也哭得一抽一抽，她不免心里亦跟着难受。
牵了牵冯元袖子，她小声询道：“爷，县令爷真的要被砍头么？”
冯元冷眼扫了她一眼，不作答。
须臾便被哀哀哭泣声扰的脑仁儿疼，不耐地揉了揉太阳穴，他踱步到蔡荣跟前，居高临下道：“蔡大人内未纵容，外未勾连，此事亦因力所不及而已。依本官看来，大人虽不免进京一趟，可最多便是革职贬为庶民罢了，性命倒是无虞。”
阴雨天一下子转了艳阳，蔡家人喜极而泣，直觉着似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此地事一了，翌日众人启程回往汴京。
马车摇晃，车帘子上的流苏左右荡漾，似绿莺的心一般，踌躇不定。偷瞄了冯元一眼，暗忖须臾终是问出了口：“爷昨儿说的话可是真的？爷怎么晓得蔡大人没事啊，万一判斩立决可如何是好啊？”她就怕他昨儿是随口安慰蔡家。
冯元示意她给自个儿捏捏脖颈，昨儿在县衙歇的，平日用的木枕，蔡家那高愣愣的瓷枕忒让人吃不消。
绿莺卖力讨好，小手不停，他舒坦地哼了哼，赏她个冷眼，“你以为爷是信口拈来？哼，爷可是督察院的，这么点小事可用不着三司会审，督察院便可定夺。上回那丰台县令也仅被收了乌纱帽，蔡荣本就没犯甚大错，偏要死要活的。”
替他捏了半晌，她鼻尖儿露出香汗，水灵灵的娇俏模样，如花骨朵一般引人采撷。
冯元转身将她往怀里一扯，手亦不规矩起来。
绿莺面红耳赤，心底却一沉。经了那回酒醉施暴一事，她已然长了记性，于此事上再不敢忤逆他，可那也仅仅拘于闺房中，今儿这地儿可不是闺房啊。若在这马车上，让外人听个真亮，她岂不成了旁人眼中的荡|妇？
想到这里，她便苦着脸讨饶：“爷，车外头还有人呢......”
冯元傲睨她一眼，嗤道：“莫说扫兴的话儿，爷这趟出门为何带你你心里没数？难道只是让你来为爷铺床洗脚的？”随即哼了哼，不满道：“若只铺床洗脚不如带个丫鬟来，亦不似你这般娇滴滴一路上尽给爷添麻烦。”顿了顿，到底还有些忌讳外头，肃着脸叮嘱她：“你小声儿些，外头听不到的。”
过了须臾，他忍无可忍，眉头一皱，拾起那抹胸团了团塞到她嘴里，咬牙恼道：“爷让你小着声儿些你没听见？想将众人引来瞧见你这副模样？”
绿莺顿时眼泪汪汪委屈不已。
此时车外的兵士却是另外一番心思，瞧瞧，这马车经了几日奔波确实该放几条横梁加固了，呀呀呀，一颠儿一颠儿地可莫要散了架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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