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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四卷 浮生知欢1


  1.

  找到重锦的时候是在滕府,他坐在庭前,原先在城楼之上一身的血衣已经换成了靛青的袍子,我就知道那些伤对于重锦来说不过是皮毛而已。而此时的滕府依旧是被封着的,侍晏送走了卫宣和滕夫人,卫宣被水月奉为座上宾,公子暮被厚葬,滕世倾被葬入皇陵,滕夫人被水月奉在宫中侍养。

  而水月,这个宋国承烟公主,占领临安城之后,由着滕远众人推举为新帝,建立了新政,国号越,文臣武将,新生帝态,开国这几日新政建立,对于整个临安城的百姓很是受用,百姓则是对这位新帝称赞拥护,一个不维护一国子民的皇帝不是好君主,得民心者得天下,这才是一个帝王该考虑的事,而水月她做到了。

  水月是长得极其标志柔美的人,她平日里穿着单薄的衣衫更显的温柔,我不知她穿龙袍的时候竟也能够那么英伟,瑰红的凤袍衬她皙白的皮肤,可是那一双凤目早已不如当年在清阁的时候那般清澈,如今她已是越国之主,凤目里观尽的尽是这江山如画。

  她看见我,没有惊讶倒是叫我很想不透,按理说飞燕带走她的时候应该告诉了她一切,她思理只怕比我还要清晰,她知道那天在城楼之上的人不是滕世倾,所以才狠下那一箭,可最后她还是放不下他,纵然他不是滕世倾,她却也是知道自己彻彻底底的心系于他。

  她叫我坐到她的跟前,涂着胭脂红的指甲夹着眼前棋盘上的珠白的棋子轻轻的放到黑子的旁边,她稍稍停顿着,我在她跟前伸手将围着的几颗黑子拿了下去,抬眼便对上她的凤目,而让我觉得心惊的是她头上熠熠生辉的王冠,王冠其重,又是几人能够可以承受的,她也才不过是个女子而已。

  她依旧是顿了顿,我拿了枚黑子放在棋盘上,她才才稍稍缓过来,用没有一丝色调的声音问我:“宫墙城门竟然拦不住你?”

  “拦不住的自是拦不住了,承烟陛下不是知道吗?”我一坐下来,她便开始止不住的收我黑子,我不甘示弱,这一来二去,对弈无法停止的局面便出来了。

  “我原是不相信这些人神鬼魔的,飞燕同我说的时候,我还斥责了她,没想到竟是真的!”她用余光瞥了瞥我,朱唇泠然,低眉看着棋盘,动作流利优雅,仿似她还是水月的时候。

  “所以呢?现在相信了么?”我试探着问她,手中握着的黑子竟生出暖意,我看着她,她正要落下棋子的手僵在空中,片刻又恢复正常,朱唇轻启:“既为神魔,生死也在身外了?”

  这次换我呆着了,她这话问的奇,滕世倾早已被换了个人她也是知道的,她如今在意的恐怕不是已经死了的那位,她同重锦在城楼落下,她亲眼看着重锦不见,心里系着的自然也是这一位,即便城楼之上死的那一位是滕世倾,她如今也未必会在意,当初初遇固然重要,只可惜日久生情生的情却是对了另外一位,在婚后的那些日子里,虽然重锦稍待冷漠她,但她却折服于他的军事谋略,重锦说起战事谋略并不是纸上空谈,而是让人觉得他真刀实枪久经沙场,聪慧的水月只怕是那个时候就已经起疑了。

  我挑了挑眉模棱两可的回她:“生死之事由天不由人,人又不可能逆天而行,何来生死在身外一说,承烟所言实在叫人匪夷所思!”

  “匪夷所思么?”她似笑非笑的看着我然后点点头,“匪夷所思的事是竟然出现了两个世倾,既然死了一个,应该还有一个吧?一个人间竟然出现了两个他,这难道就不是逆天而行吗?”

  我点点头,很是赞同她的理论,但有一点她不知道,这里是梦境,一个存在于三界之外的梦境,不受天地所限,有着能力自己设立的制度,根本不存在天地之间,又何来逆天之说,如今说及这些她本就不相信的理论,只怕也是为了见到那一个不是滕世倾的重锦而已。

  可能是我许久没有回她,她抬起凌厉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我,“既然出现了,又为何要离开?来来回回的耍,你们拿我当做什么了?”她说的话调有些颤抖,不是发怒更像是在鸣不平,我心里有点发麻,毕竟重锦是我带进她的房间,发生了这么多也是我对不起她,纵使她只是梦境里的人,可情感却是那么真实的让人动容。

  “承烟,这就是滕世倾的结局,不论是出现的那位还是本该存在的这一位,其实都是同一个人,只不过是一个人对待不同事物的面目体现而已。”我看着她,摸着棋盘上仅剩的几枚白子,放进了一边放满棋子的钵盂中,“承烟,何必太执着,眼前的未必真实,你所要执着的也未必虚幻!”说罢起身欠身就走了,这盘棋,承烟输了,直到我走时她仍呆呆的看着满盘的黑子。

  我把同水月的对话说给你重锦听,重锦明显愣了愣,却没有问这个,兴许他也知道水月猜到了他不是滕世倾还没有死的事,“你不去见见她?”我试探着的问重锦。

  “我不是滕世倾,没必要再同她见面了。”他轻声的说着,仿佛这件事跟他没关系。

  “你的伤应该没事了吧!”我斜过去问他,他横了我一眼,我敷衍着笑笑,“我问的是水月的那一箭,有没有戳进你的心里,毕竟成婚后的日子是你同她一起过的,说没有感情只怕也是假的,那日城楼之下,她不顾你的生死射下那一箭,真没有伤着你的心吗?”

  他没再继续看我,而是看着长廊的尽头,我瞥了瞥,也没什么人在哪,转头就听见了重锦冷不丁的一句话,“她不是燕宁。”

  我撇撇嘴,“她不是燕宁,所以没有伤你的资格么?”我又摇摇头,“不对,暂不说其他,她此刻虽说不是燕宁,而你也不是滕世倾,你却顶替了滕世倾,你既然做了滕世倾,就应该承受一下滕世倾的感受。”

  他忽然紧蹙着眉,我看见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也是忽然握的死紧,呼吸也开始重了起来,我轻轻的推了推他,“重锦?”

  “你之前说我体内有绝离珠?”他像是咬牙说出的话,语气甚是重,好在他一说出来,我就立刻懂了,站在他身后,伸手在他耳侧感应,细细的蓝光自指尖传入重锦发丝之中,我闭上眼细细感应,片刻之后,他稍稍缓了紧蹙的眉,我也挨在他身旁坐下。

  “你方才是心痛吗?我感受到绝离珠的异常,应该是绝离珠的作用。”我解释道。

  “心痛?”他咀嚼着这两个字,作为长时间没有感情以来的战神大人,对他来说,心痛这种感觉,只怕他也是从来都没有体会过的。

  我点点头,“你会心痛,只怕是绝离珠的作用,这也从另一方面说明了你也是有反应的,所以我们这种回忆的方式是对的,只要坚定的不移走下去,你一定可以找回记忆,纵然是绝离珠还在你体内。”

  他认同了我的话,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们没有再说话,因为我们在等,等百年之后滕世倾和水月的轮回,我在滕府呆着的时候,偶尔也有出去梦境回沉眉山,而这百年里重锦没有出过梦境,有时候我回了滕府的时候,也没有见到他。

  侍晏倒是落的极其轻松,成日里在越国王宫之内同卫宣唠嗑,偶尔也充当了我的间谍,这百年里侍晏同我说就有好几次在承烟的书房里看到过重锦的身影。

  为了能够窥探到重锦的行为,我看了三生笔的记录,这一瞧着实吓了我一跳,岂止偶尔去,简直是常常出现在承烟身后。

  我将卷轴摆在桌上,每一个所隽写的字都投着淡淡的蓝光,间隔不大的字里却若隐若现的多了些瑰红的字,那就是梦境里出现的变故,虽然我们不会改变梦境里的结局,但我们去过的梦境里的痕迹却永久的记录,我摸着那些瑰红的字,一个个的画面出现在空中。

  辉煌亮丽的书房之中,卸了凤冠的水月正在桌前用朱红的爱批阅着奏折,一双柳叶眉紧紧锁着,水月放下手中的笔,素手扶着额头闭着眼,一脸倦意,单手支撑着身子就在桌上睡着了,许久没有动静,重锦也就是那时候出现的。

  他站在水月身后的屏风前,目光紧紧锁着眼前入睡的女子,一眨眼就已经来到水月的身后,手中还多了一件枣红色的披风,他将披风轻轻搭在水月肩上,动作很是轻柔生怕吵醒了水月,脸上更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重锦在九重天上的时候,甚少同什么女仙来往,除开一个千百年雷打不动待在身边的飞燕,唯一一个有过接触的女仙,只怕就是凭艳这个百花仙子,对着飞燕他一脸冷漠,对着凭艳是稍稍不那么冰冷,大抵是敬重于凭艳的身份,但也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温柔,我暗自确定了重锦大抵是对水月上了心。

  水月醒了的时候重锦已经不在她身边了,她摸着肩上的披风,惊醒似的一般站了起来,巡视着周围,她应该是在找重锦,可却并没有重锦的身影,她失望的回过头,飞燕在她回头后上来换了灯火,“夜深露重,陛下的折子明日再批吧!”

  水月点点头,扯下身后的披风,“这披风是你拿过来的吗?”她在飞燕跟前举起着披风,飞燕摇摇头,“并非飞燕拿进来的,早些时候卫宣公子进来过一趟,兴许是卫宣公子拿的。陛下怎么?有什么问题吗?”她摇摇头,心却是没有来的一沉,将披风就放在了椅子上,略深看了几眼,就由飞燕扶着进了寝殿,寝殿的屋顶之上站着的是冷漠无霜的重锦,纵使水月和飞燕的能力在强大,也不曾发现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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