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众人听了叶庭恕的推理，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一下，感觉合情合理，梁淑敏这女孩野心真是不小。
郑婉君听了这话，越想越对，气得发抖，一把推开刚才还觉得很可怜的梁淑敏，冷笑道：“呵呵，难怪我第一眼看你就不顺眼，女人的第六感果然还是很准的！我也是笨啊，一直看你和哥哥玩什么暧昧，也没发现！玩什么一家亲，如果没来香港这一趟，怕是你们要摆喜酒了我还蒙在鼓里！”
梁淑敏心中几道无名火无处发泄，见她如此无理，也忍不住骂道：“蠢成你这样真是少见！这么明显的挑拨离间也看不见！”
郑婉君继续冷笑道：“挑拨离间？再挑拨离间，能否认你不是天正亲生妹妹的事实？如果你没有接近天正的企图，别人怎么挑拨离间啊！别人不挑拨，我就不担心有人来抢老公？”
“闭嘴！”梁天正在那边低声喝道。
郑婉君看着他，以为他帮梁淑敏，不由得委屈地哭了。
梁天正厉声问叶庭恕：“叶先生，请问敏敏她是不是来追我，和你有什么关系？不管她怎样想，这也不过我们三个人的事，父亲遗嘱确实是把家产交给她，而我自己放弃的一部分也归了她，要追也是我追她！你千方百计破坏一个年轻女孩的声誉，是什么企图！”
“呃……”叶庭恕一下被问住，当然不能说是为了报梁恩追斩他的仇了，讪讪笑道：“那也是我一片护主之心，奉劝大少爷你小心这个女人而已。我不是说过只是来讲故事吗？”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自有分寸。”梁天正回道。
他想起，他来香港就是这人在怂恿，他又说：“叶先生，大家都不是蠢人，你做过什么你和我都清楚。”
叶庭恕微笑不语，姜还是老的辣嘛，你自己智商不够，被我三言两语就动了心思，是你自己蠢罢了。
梁从善见他们两人出奇的冷静，并没有打乱阵脚，除了语言上羞辱一下，也做不出什么文章，反正坐馆之位自己也稳了，就说：“这种私人恩怨、儿女情长的事，既没有违反江湖规矩，社团就不管啦，你们自己解决好。今晚在忠义楼设宴，请大家赏面。”
梁天正说：“对不起，我请假。”
梁从善耸耸眉毛：“请便。”
于是各大小头目纷纷走出议事厅，留下梁淑敏，梁天正，郑婉君三人，还有叶忠恕，在那犹犹豫豫还没走出门。
梁淑敏看着叶忠恕的背影，含泪道：“忠叔……”
叶忠恕回望了她一眼，冷笑道：“不敢当。”
“忠叔，”梁淑敏流出泪水：“连你也要这样对我？”
叶忠恕摇摇头，叹道：“梁小姐，看着你，我就想起大哥当年怎么嘱咐我。”
“可是！”他指着梁淑敏，喝道：“大哥根本不知道你不是他生的，现在我再理你，我还对得住大哥？！”
说完，一狠心，大踏步出门，剩下梁淑敏在抽泣。
梁天正一看两个女孩都在低头含泪的样子，就说：“走吧，有什么回家再说，别让人看笑话。”
于是左右各一个，扶起两个摇摇晃晃站立不稳的女孩，昂首挺胸走出梁家祠。途中遇到傻标，不过梁天正现在对小混混更加厌恶，就斥退了他。
三人回到家中，梁天正一一抱起她们，分别放在厅中沙发上，给她们盖了毛毯。
管家不知道是什么事，见大小姐躺在沙发上，双眼无神，呆呆的看着天空，时而又迸出两行眼泪。郑小姐那边也是差不多景象。只好摇摇头，忙自己的去了。
梁淑敏脑袋一片空白，也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直到仿佛眼泪已经流干了，再也流不出了，才吞了吞口水，发现嗓子干的发痛，她无力地指了指杯子，梁天正连忙给她倒了一杯水喂她喝了。那边郑婉君已经睡着了。
“拿条毛巾给我。”梁淑敏用嘶哑的声音说，一个家仆听见，连忙备了一块热毛巾给她烘了烘脸，擦干净了眼泪鼻涕。
“呵呵！”似乎被热毛巾召回魂魄的梁淑敏发出森然的笑声：“居然真的不是亲生的！”
梁天正叹了一口气，看了看被散乱的长发遮住半边红扑扑的脸的她，柔声说：“算了，我知道与你无关，我依旧还是当你亲妹妹，好吗？钱没有就没有了，龙头不做就不做了。”
“嗯，”梁淑敏也没有发飙的气力了，她看了看四周，喃喃道：“没了公司股份，没有收入，要坐吃山崩了，这样的豪宅再也住不起了。一个月要好多费用的呢。”
梁天正笑道：“住不起就住不起吧，爸还有几处房产留给你。你也不用太心痛股票，等股灾时都未必能卖得出那价钱。你不是还有很多钱吗，还是个小富婆呢。有这么多钱，重新创业也是可以的。”
想起手机无端端被黑，令自己低价卖出股票，梁淑敏从手袋中拿出手机，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墙上大力一扔：“都说你好用，好个头啊！”
啪！那手机被砸到墙上，再掉回地下。
梁天正摇摇头，帮她捡回手机，那手机贴了钢化膜，似乎依然完好无损，淡淡的翡翠绿依旧清新雅致。
“等等！”梁淑敏看到手机才猛然想起一事：“刚刚妈妈找过我。”
经此大变，妈妈已经是她心灵的最后慰藉，她想听听妈妈的声音。
忙音。
忙音。
还是忙音。
她果断地叫美国的朋友帮忙打911……
——
南加州的一处华人墓园。湖光山色，绿树成荫，恍如一座漂亮的公园。
一年四季几乎总是晴天的南加州这一天似乎变得阴沉沉。
身穿黑色丧服的梁淑敏无力地站在一个新立的墓碑前，墓碑上书：“中国湖南周碧云居士之墓”。
她在母亲的房间找到一纸遗嘱，一向心脏不好的母亲似乎早已料到今天，特定叮嘱有这么一天的话，把自己留在美国，墓碑不许写自己是梁家的夫人。
那天她突然感到不适，第一时间却没打求救电话而是打了给女儿，被挂断后，然后再也没有力气打第二个……
“呵呵……”梁淑敏喃喃道：“争什么呢，有什么好争呢，如果我不争，那天不挂妈妈电话……”
一直扶着她的梁天正帮她擦了擦泪水：“节哀顺变吧，阿姨身体一直就是不好，听你说，几年前在香港就差点……”
“哥哥，”梁淑敏说：“我们别回去了好不好，我们斗不过那些人的。什么香港，什么梁氏，什么江大，什么胜天，我们都别去了。我们就在这里安安静静过完下半生好不好？”
梁天正双手搭在她肩上，转过她的身子，看着她好久，才缓缓说：“你有钱，我没有。我在这里能做什么？我的英语是儿童级别，我去洗碗还是洗厕所？”
“我有啊，”梁淑敏说：“好几亿呢，好几辈子都花不完。半山的房子卖了还能再添几亿。”
“那是你的，梁小姐。”梁天正说：“我身无分银，书又没读完。”
“我们之间还要算账？”梁淑敏抽泣了一下。
梁天正放开她，任由她摇摇晃晃，说：“为什么不？我是你什么人啊？”
梁淑敏说：“你是我亲哥啊。”
梁天正低喝道：“别自欺欺人了！DNA的结果证明，我不是你亲哥！现在我吃你软饭你觉得没问题，将来你找个老公嫁了，我继续吃？你老公问我，you？我怎么答啊！别说我不是你亲哥，就算我是，贵国的文化接受这样妹妹养哥哥的事吗？”
梁淑敏坐到地下，看着和自己半身同高的母亲墓碑，咬了咬嘴唇，说：“那你走吧，去读你的大学，考你的功名富贵，娶你的郑婉君，做你的千秋大业。你来美国，她可是生气得很呢，你赶紧去赔罪呀。”
梁天正双手插袋，看着远方，缓缓说：“其实我这几天在想，你是不是早知道你不是父亲生的？”
梁淑敏吸了几口大气，压制住狂笑的冲动，说：“何以见得？你们一个个都说我早知道，请问有什么证据吗？”
“那天下雪后，你发烧。”梁天正抿了抿嘴唇：“你说梦话，你说：‘我才不喜欢你，你明明喜欢郑婉君。’”
“呵呵……你真是自恋啊，”连自己最后可以信任的人也不信自己了，梁淑敏突然倍感孤独，浑身虚脱，不想见也不想听眼前这个人的话：“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了。以后我们各走各路。”
她想了想，又补充：“就算见到，请你相信，我一点也不会喜欢你，不会缠住你。呵呵，我有好几亿身家呢，为什么要缠住你这个死穷鬼？”
梁天正看了看她，还想说些什么，忍住没说，慢慢转身走了。
最后他还是回过头来说：“梁淑敏，你到底是谁啊？”
梁淑敏没理他，坐在地下默默地看着墓碑，看着墓碑上母亲的照片。
许久之后，没人可以吵架的她冷静下来，开始想问题。
“为什么妈妈不愿和爸爸葬在一起？”
“如果我不是父亲的女儿，那我是谁的女儿？”
“我的亲生父亲是谁？”
“我绝不信我妈妈是那种人。”
“一定要洗刷爸爸戴绿帽和妈妈劈腿的污名。”
……
她想了很久，始终想不出头绪。
但有一点很肯定，叶庭恕一定知道点什么。
终归还是要再入红尘啊。
她拿定主意，决定和母亲作别。
她站起来，闭起双眼，双手合十，正想说什么。
忽然听到有人惊讶地说：“是你？”
梁淑敏睁开眼一看，居然是那天在香港和善叔喝咖啡的叶顾诚，他拿着一束康乃磬，还是穿着一套白西装。
想起那天被他误会成性工作者，眼下又一堆烦恼，她怒道：“对，是我，怎么了？我告诉你，别来烦我！我刚死了妈，哥又不要我。还有，我告诉你！我没做鸡！那个男人是我哥！你才马夫，你全家都是马夫！”
说完又忍不住流出两行热泪。
叶顾诚一听，当然就相信了，他看眼前这个女孩哭得这么伤心，在身上摸了摸，没找到手绢，最后抽出胸前的口袋巾，上前想帮她擦眼泪。
“滚，你们姓叶的没一个好人！有多远死多远！”她一把推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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