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临门一脚
苏良闭关的消息，如同石子入水，涟漪一圈圈荡开。
头几天，外门弟子们还在议论生死擂上那一剑，半月之后，风向便转了。
那一剑固然惊艳，但毕竟已经过去，新鲜劲一过，人们的目光便转向了别处。
有相熟的长老透出风声，说苏良回峰当日便入了静室，闭门不出，连峰顶的聚灵阵都比平日亮了几分。
于是，关于他能否突破神通境的猜测，便成了外门最热的话题。
“通玄巅峰打神通中境，赢了是本事，但打完了便闭关冲击神通境，是不是急了些？”
“他才多大？入宗不过数月，从通玄初期冲到通玄巅峰，如今又想破神通？须知多少人卡在这道门槛上百年，他凭什么？”
“话不能这么说，此人连韩宗主三招都接下了，不能以常理度之。”
“呵，接三招和破境是两回事，韩宗主当初留了手，谁看不出来？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了？”
处处有人嚼着舌根，苏良的名字也由此在弟子间传来传去。
到后来，连内门弟子也来了兴致，三三两两聚在浮空山峰的亭台间，遥望着日照峰方向，品头论足。
有人端着茶盏说得头头是道，有人靠在栏杆上听得津津有味。
还有人不时朝日照峰那边瞟一眼，像是想从那片薄雾中看出点什么动静来。
不过多久，有人开了盘口。
坐庄的是外门一个资历颇老的执事，姓孙，平日里就爱捣鼓这些偏门营生。
他在演武场东侧摆了张桌子，堂而皇之地开了个赌档。
桌上铺着一块灰布，布上摆着几摞灵石和一卷竹简，竹简上歪歪扭扭写着赔率。
桌旁还立了块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苏良破境”四个大字，下面一行小字注着赔率。
一时间，围观者甚众。
这赌档的盘口，便是苏良能否破境。
最开始来的人寥寥无几，大多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年轻弟子，随手丢几枚灵石下去，当是买个乐子。
孙执事来者不拒，一枚两枚也收，十枚八枚也收，收完了便在竹简上记一笔，又顺手将灵石丢进桌下的布袋里。
可后来，随着此事发酵，来押注的弟子便越来越多。
有结伴来的，有替人代押的，还有几个胆大的凑了份子一起押。
孙执事忙得脚不沾地，竹简换了两卷，布袋也塞得鼓鼓囊囊。
只不过，大多数人都不认为，苏良能这般快晋入神通境。
因而，最终将苏良无法破境的赔率压到了一赔五。
消息传到日照峰时，小青正在院中与苏宁儿对练。
她听完，二话不说，回屋取了只储物袋，便往山下走。
苏宁儿在后面喊：“青姐，你做什么去？”
“押注。”小青头也不回，脚步飞快，裙角带风。
“押谁？”
“废话。”
她将身上攒了几个月的灵石全押了苏良能破境，回来时一脸淡定。
苏宁儿问她押了多少，小青竖起两根手指。
“二十枚？”
“两百。”
苏宁儿倒吸一口凉气：“你哪来这么多？”
“药香峰送的，加上之前攒的。”小青满不在乎地一挥手：“殿下何时做过没把握的事？这等便宜不占，天理难容。”
不只是她，小七和北川也各押了一笔。
小七押了五十枚，北川押了三十枚，两人押完还互相看了一眼，像是达成了什么默契。
经由此事，盯着日照峰的人便更多了。
往后数月，这里成了外门最受关注的地方。
静室的门始终紧闭，聚灵阵日夜不歇地运转，峰顶灵气浓郁得凝成薄雾，远远望去，整座山头都笼在一层蒙蒙白光里。
有人路过山脚，会刻意停一停，感知一番山上的气机变化。
时而察觉到灵力翻涌如潮，以为要破境了，但立马，这气息又归于沉寂。
那种感觉，像是看一个人站在门前，手已经搭上门闩了，却又收了回去，如此反复。
孙执事的盘口从一赔五涨到一赔七，又回落到一赔四，反反复复，随日照峰上的气机起落而波动。
有几个押了苏良破境的弟子天天来打听，被孙执事三言两语打发走。
到第三个月，连如法都遣郑安来看过一次。
郑安站在山脚，感知了片刻，回去禀报，只说了四个字：“还未明了。”
如法听完，没有多言，只是让郑安继续盯着。
郑安应声退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外门的议论渐渐平息，人们的好奇心被时间磨去了大半。
日照峰上那道紧闭的石门，成了外门弟子口中一个久无音讯的符号。
有人偶尔提起，也只是说一句“还在闭关呢”。
便转了别的话题。
唯有小青每日照常修行，打理峰上杂务时，偶尔路过静室会停一停脚步，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
她停的时间很短，短到旁人不易察觉，但若仔细看，便能发现她每次停下时，侧着的耳朵都朝着石门方向。
数月后的某个清晨，静室的门终于开了。
苏良从里面走出来时，天光刚亮，薄雾未散。
小青正在院中练剑，收剑时余光扫到静室门前的身影，动作一顿，随即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一遍。
“殿下，如何？”
苏良看着她，沉默了一息，淡淡道：“还差临门一脚。”
小青愣住了。
“差……临门一脚？”
“嗯，通玄巅峰已彻底圆满，灵力蓄到了极限，但通往神通的壁障只松动了三分，未能彻底破开。”苏良走到石桌旁坐下，自己倒了杯凉茶：“修行急不得，这道门槛比预想的要厚实些。”
小青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她想起那两百枚灵石。肉疼。
疼得她嘴角都抽了一下。
苏良端着茶杯，恰好看到了她这副表情，眉梢微挑：“怎么了？”
“没什么。”小青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
苏良何等眼力，一看便知她有话藏着。
他将茶杯放下，语气不紧不慢：“说吧，我不在的这几个月，你们干了什么好事？”
小青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招了。
苏良听完，哭笑不得。
他伸手刮了刮小青的鼻梁，动作带着几分宠溺，语气却认真：“往后别干这种事了，修行是我自己的事，拿灵石去赌，输赢都不值当。”
小青捂着鼻子，嘟囔道：“我这不是信殿下么……”
“信我，就别赌。”苏良将茶杯搁下，站起身来：“境界的事我心里有数，急不来，这几个月外头可有什么事？”
小青收敛了神色，将这段时间的事拣要紧的说了。
大多是些琐碎，外门平静，日照峰无人打搅，药香峰的丹药按时送到，界云谷那边小七定期往返，北川留在谷中坐镇。
万剑宗没有异动，韩万里承诺的丹药灵石也已交割清楚。
但有一件事，她顿了顿才说：“界门那边，前来的乾人越来越多了。”
苏良看向她。
“小七上个月回来时说，界云谷已勉力在接纳，但粮食根本不够，药香峰供给的丹药也只够修行用度，那些新来的乾人，有不少饿得皮包骨。”小青的声音低了下去，“小七把峰上的存粮匀了一部分过去，但杯水车薪。”
苏良沉默了一息。
他明白这件事的症结不在于界云谷，而在于界门。
飞仙宗的人究竟在里面忙什么，如此大批地将人运出来，却又不管。
苏良面色一沉：“我去一趟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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