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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第三章:鏖战-2


  燕州城坐于纤罗西北,身后便是国都千绫城,北望两玉江,是阻断青狼族南侵的最后一道防线,历年来繁荣昌盛,道路四通八达,更有重兵把守,墙高河深,城防坚实。

  红莲这几日里,沿着城中各处大道小巷走上了数次,听南宫云默的吩咐把城里各处塔楼道路都记录成图,据他说没几天蛮军就要攻打燕州,红莲一边核对着手中刚绘制的地图,一边想,要打就打,把自己老家记得这么清楚有什么用,难道要当缩头乌龟不成,这个南宫小子真是莫名其妙。

  他们来燕州已经一个月有余,可是自从在晨水河边和迟傲失散以来,就没有一点他的消息,本来是想由迟傲先打探云之州的位置,他们再行过河,可是如今只得先绕道来了纤罗,再想办法找迟傲会合。这段时间,风徙城也没有传来一点格尔的信件,红莲心中越发担忧,可是又一点办法没有,只得按照南宫云默的计划,先在燕州安顿下来,想到这里她有些焦躁,催步向前走去。

  正走到东城门口,只见平日里把守城关的卫兵多出了几倍有余,全换成了持戟的武士,一排排银白色的钢铸铠甲反射着太阳光熠熠生辉,刺的红莲的眼睛都难受,城门下出入的民众稀稀疏疏地堵在门口,大都缄默不语,只有零星几个在跟卫兵争论,想起前几天燕州城里还熙熙攘攘的景象,看来蛮军大军压境的消息是真的了,红莲心想。

  这时候,一行车队拖着几架马车赶着通关,刚走到门口,就被卫兵连喝了几声叫停了下来。

  “四殿下有令,从今日起,燕州城不得擅自出入,所有欲通关的行人车辆必须一一查验!”一个领头的卫兵大声说,根本不理会周围人群的争辩,看了一眼马车的车队,便要来检查。

  眼见这架势,一个高帽的侍者急了,燕州富庶,以前的戍卫就没少拿礼钱,出入城被克扣点货物总是难免,这回兵荒马乱的还怎么得了?他连忙挡住卫兵的长戟,“兵爷,这些都是送往千绫城的绸缎,给大户作婚嫁用的,可碰不得!要是弄坏了,我家商铺可得罪不起,还望兵爷你高抬贵手!”他又是拱手又是作揖,护着几大车的丝绸一步不让。

  “绸缎算什么,就是金丝银线我也得查清楚了!”说罢,这兵士一把将侍者撂在地上,手中戟一刺就挑下几匹丝绸,散了一地,这一下周围十几个随从急了,支支吾吾又不敢答话,忙着收拾地下的布料,跪了好些个人在卫兵面前,挡着不让他靠近马车,“不能查啊,兵爷,这是送给六殿下的大婚用的!”侍者憋了一口气,提着嗓门说了这么一句,忙压着脑袋一个劲儿的摇头。

  卫兵显然是越加恼火了,这平日里就没少受上头的气,这会倒好,一个卖布的也拿皇子压自己一把,顿时气上心头,说:“什么六皇子,这燕州是四皇子属地,管你哪个皇子的,我们都得查清楚了!”一脚把这老头踢翻在地,“押起来,说不好你们就是蛮军派进城里的奸细!”

  这卫兵大摇大摆把几辆马车掀翻,顿时一些绸缎玉器散了一地,围观众人是越来越多,运货的几十个随从乱成一团,毫无办法。

  这卫兵刚要拆了最后一个大货箱,后腰不知被谁横着一拦,顿时倒在一个人的臂弯里,他心里一惊,回头一看,这明明是个女人,简直是莫名其妙!

  “兵爷,你这身肥肉,小女子可抱不动啊!”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正是红莲。

  卫兵忙站起来,一看眼前这个长发女子,身材高挑,不乏婀娜,确是女人无疑!霎时间觉得羞辱不已,他上任才半个月,这个就当着这些市井贱民的面丢了这个脸,忙扶正了头盔,可是胸口已经泄了气,“你……你是谁?!”

  “管我是谁,你没看见这大红大紫的都是给女儿家作嫁衣的吗,你查什么查,不懂温柔些吗?”红莲嘴角一个浅笑,故意瞪了一眼这卫兵膘肥体壮的肚子,又让他一阵子难堪。

  “大胆,你敢干扰军务!”话还没说完,卫兵就一头冲了上去,可是纤罗多年和平,他这辈子还没上过战场,倒是养得一身好福气,肉没少吃,哪里懂搏击,也就是心想不怕一个女子,壮了壮胆,使着一身蛮力,拿戟挥舞。

  可是红莲灵巧,站着动也不动了,把身上斗篷一挥,就缠住卫兵双腿,反手一拉竟然把他夹在了胳膊底下。

  众人纷纷大笑,不时注意着红莲的一身的绯红衣袍,议论起来。

  “给我上啊!”卫兵脖子被卡得死死的,他憋了好大一口气,说道,这时候顾不上什么单打独斗的脸面。

  一众守城士兵方才还是看热闹,这会见领头的面红耳赤地嘶吼,才回了神,蜂拥而上,把红莲围在中心,刀枪都上手。

  红莲心里知道,自己也并没有什么以一敌百的本事,这会儿看着这一堆蛮勇的士兵和凌乱的场面,心中总咽不下一口气,她扫了一眼双手,闪过一点迟疑,可随即眼神一定。

  没有任何预警的,突然间,煌煌烈火,从双手喷涌而出,红莲一把将卫兵摔了出去,阵阵火焰爆裂着逼开围堵的众人,一时间变化,周围人哪里接受得了,只见一道道火焰,随着红莲目光所及,如蛇般腾舞,开出一条路来。

  这些士兵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据说千百年前有神人,无论星辰和大地都要听之号令,岁月沧桑,这个国度里拥有这种力量的人也越来越少,想不到今天居然可以看到,除了一种震慑,来不及多想,就跟着民众四散而开。

  红莲忍着周身皮肤一股股刺痛,她知道上回自己力量失控,已经伤了血脉根基,自己又冲动一时不知道要多少年月才能恢复。

  等到周围平静之后,地上还飘着灼烧的烟丝,红莲杵在一旁平复气息。这时候,先前护运绸缎的侍者忙收拾好货物,走到红莲跟前,“谢谢姑娘,谢谢姑娘!”说罢这两声,头也不抬忙忙走了,可奇怪的是,却没有再出城门,反而折道返回了城里,一路牵马小跑而去。

  一时间,红莲也觉得蹊跷,她生性简单大胆,可自从出了风徙城,接连变故,已不得不多出一份警惕,往往能在不经意间看出些蛛丝马迹来。红莲疑惑着瞥了一眼刚才起争执的地方,地上居然还散落着大量布匹,而那路上的两道车辙也显得太过深了,想到这里,她急忙起身跟去。

  城南的一处小巷里,红莲跟踪着的马车和人细微的谈话声都尽了,一处黑漆的小门在巷子尽头开着一条缝,马车停在门外,布料散了一地,甚至零碎的还有些珠宝也没人料理,看来这群人运的绝非是丝绸,红莲心想,正要撞开小门冲进去质问一番,转念想起南宫云默叮嘱的谨慎,只好躲在房外偷偷向里望望,但也让她说不出的恼怒。

  一个四方的小庭院,没有一点人的动静,杂草早把几株花卉给埋了起来,树木枝桠穿过围墙顶向外散落的生长,看来是多年没有人打理了。

  红莲侧身进去,四处看看,可是再没有发现什么线索,院墙高近八尺,也没见这个院子有别的出路,可一口古井安安静静的在庭院中央,显得尤为古怪,她仔细一看,井水早已干涸,井里黑乎乎的一片,看不到尽头,看来人已经是从这走了,红莲也顾不得考虑周详,就纵身跳了进去。

  过了好些时候,红莲的眼睛才适应了井下的黑暗,这口井至少有一栋两层的小楼高,井下的甬道起起伏伏不很平整,最奇怪的就是甬道的四周的墙面干燥,根本没有井水冲刷的痕迹,根本就是新近砌成,整个甬道也应该是不久前才挖掘的,看来是有人想要私自逃跑,红莲当下断定,大步追上前去。

  过了一会儿,红莲头顶传来一阵水流声,声音虽小但是格外沉厚,隔着石壁隆隆低响,毫无断绝。红莲放慢了步伐,探索前行,但是甬道内依旧没有水流经过,她正要再仔细点查看原因,忽然听到一点呜咽声,前面似乎有人,本来单一的甬道,在左侧分出一个缺口,形成一个地下的洞穴,石砖都还没来得及铺设,红莲在洞口等待了一会儿,确认她跟踪的布商不在,除了那点微弱的人声,里面再无其它动静时,她飞快地闪身进去,手中激起一点微弱的火焰,眼前赫然一个女子卧在洞里,红莲甚至没有等自己看清楚,便抽出一把匕首抵在了眼前这个人的脖子上。

  “说!你是谁?”银亮的刀锋死死贴着颈上的血管,红莲的棕发静静地垂在女孩的肩头,这一刻她有无比的气势和威严。

  片刻沉默,女子的瞳孔惊恐地瞪着红莲的眼睛,拼命把身体挪开,可是毫无作用。

  红莲看她没有反应,才松了一点劲,借着火光,才看清手中的这个女子不过十二、三岁,分明还是个小女孩,要把自己叫阿姨也不为过,顿时心里软了一大截。女孩只是盯着红莲,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泪水贴着脸颊不住的流。红莲反应过来,忙收起匕首,示意她不要做声,这会儿才见女孩周身全被绸带捆绑,手脚、嘴巴都没放过,红莲连忙将其解开。

  “刚才对不起,我不会伤害你的,告诉姐姐你是谁?”红莲握着女孩的手,声音柔软了许多。可是这个小女孩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儿低头盯着地,仍旧是一言不发,眼色中有几分惊恐,红莲问了几个问题,她也只是下意识地摇头,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个哑巴,红莲心想,嘴上也不好问,怀疑是自己方才太过突然惊吓了别人。红莲看这个女孩性格文弱,被丝绸绑过的地方,都留下些瘀痕,身体也甚为娇贵,心中更加怜惜,便下决心带着她一起出去,至于来历只有以后方便时再问,这会女孩也是听话,拉着红莲手就出了洞口,好像极为愿意。

  红莲带着一个小孩,也多了一份小心,但井口离甬道太高,她带着一个人肯定是上不去的,更何况自己还有伤在身,已然不能折回,只有顺势往前方探索,希望能找到出口。

  一路上,两人也没有说话,红莲偶尔想问问女孩的名字,可是她仍旧不开口,只是一味低头,红莲心里也是尴尬,忍不住自己的急性子,又生怕吓着了女孩。她不禁又想起了迟傲,跟那小子还可以斗嘴调侃,可是哪有本事跟一个十多岁的小孩打交道。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周遭渐渐清晰起来,她俩一眼望去,前方甬道微微上仰,已是出口。等红莲把女孩抱出洞口,才发现这里已经距城十里开外,正在城郊的树林中。

  “姐姐……”红莲身边女孩忽然开口叫道,并下意识地躲到红莲身后,红莲正觉得惊喜,可随她眼神看去,只见林中深处,走来一团黑影,其中一个正是她所跟踪的押运布匹的商人,而另一个全身藤甲,背上两把狭长弯刀,胯下坐骑竟然是一头硕大的狼,金睛青鬃,体积至少有普通狼四、五倍大,正是青鬃狼,看来是青狼族的人,红莲心中顿时感到不妙。

  “大人,我说的就是她!”高帽的侍者指着红莲身边女孩,向旁边的青狼族人汇报说。

  “枉我刚才还在城门口帮你一次,想不到是个拐卖幼女的老怪物!”红莲看他们是回来拿人,现在狭路相逢,避也避不过,胆子一壮,把眼一横就说,没有一点求饶的意思。

  “我也没叫你多管闲事,”侍者不耐烦说,“银叶,快过来。”只是忙着招呼女孩。

  红莲一把拉住女孩,说:“原来你叫银叶,好!好好看着你红莲姐姐怎么收拾这些坏人!”女孩仿佛受了鼓励,本来还有些不知所措,现在紧紧躲在红莲背后,一步也不往前挪了。

  “哈哈!纤罗的女人也是偷鸡摸狗!”狼兵这会儿走上前来,冷冷笑着说。

  “废话,银叶又不是你的孩子,也不看看自己的粗皮糙肉!”

  “臭娘们儿,活得不耐烦了!”说罢,双手抽出背上弯刀,青鬃狼奋力一跃,扑到红莲眼前,这壮汉赤着胳膊,右眼一口刀伤深深陷在肉里,已是瞎了,可单目凶光毕集,手中力量简直有些非人。

  红莲也被这一击震得惊魂未定,仓促间用匕首挡住弯刀,没等站稳,匕首已被斩断,红莲一把将银叶揽住,将她扑出战圈,自己凌空一翻,才避开致命一击,但是余力太大,右手臂显然是骨折了。

  独目人跳下狼背,执刀走来,显得胜券在握,走到红莲身旁,咬牙便是猛力一劈,正在此刻,红莲眼见命悬一线,只能孤注一掷,反手抓住刀身,可那力气之大,让自己顿时呛出一口血,独目人更加恼怒,索性甩掉一刀,双手握着一把刀跟红莲较起劲来,红莲的手中已被割开一道伤口,血顺着刀身流到自己和对手身上。

  “……吃过红烧野猪吗?”红莲支撑着嗓子说,已是有气无力。

  “你……”,那独目汉有点怀疑自己是否听清了,还想再问,可是忽然燃起熊熊烈火,从刀口窜出,顺着红莲溢出的血液把两人包在火团当中,血液早已渗透两人的衣裳,火由血生,根本无法挣脱,红莲气息衰弱,这场火也再不由她控制,肆意的蔓延开来。

  独目人大为惊讶,忙想要跑出火堆,把那柄沾满血的刀远远扔开,但是凡被红莲鲜血碰到的地方,连石头也烧起大火,毫无办法,红莲模模糊糊地看他狼狈,还不忘笑,可只听到一声口哨,远处,那青鬃狼如闪电般奔来,对烈火毫无惧怕之心,只见巨狼霎时间冲到自己面前,血口獠牙扑面而来,红莲却已支撑不住,晕死过去。

  燕州城外,有一小山,名曰碗丘,本来只是弹丸之地,可现在两万精锐密实地占据山头,已是水泄不通,大军偃旗息鼓,藏于秋色愈浓的山林中,犹如一只硕大的兀鹫蛰伏着,等待对猎物的致命一击。山脚下,旌幡猎张,战鼓雷雷,正是青狼族准备攻城的十万大军。

  “报!我军先锋部队已全部集结完毕,恭等殿下号令!”

  “好。”车驾中华服的一人略是扯动了一下衣袖,似乎有些不以为意地说,“说到底就是些蛮人而已,让我枉费心神。”说话人目光直直望着天上,全不在意大军作势欲发的紧张,喃喃自语,也不知道在对谁说话。

  “殿下,莫忘了当年的陷谷之失……”只听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从后来传来,一男子大约三十来岁,满面英气,眉宇间抹不开一点凝重,正是惊阔。

  “……”四皇子一听是他,还要搭话又什么也没再说,一时间有些尴尬。

  山崖前方,一人临风而立,山风伴着秋日的一点雾气,把他的头发弄得湿漉漉的,一张素雅古琴毫不经意地杵在泥里,南宫云默心中是有些焦虑,他本来心性浪荡逍遥,最怕牵挂,此时更加烦躁,担心之余又有一丝自我厌恶。

  当日他让红莲去城中打探,想不到她一去不复返,直到现在已过了五天,他到处打听也只知道她在城门口和卫兵有过些冲突,后来就再也找不到线索,本来举手之劳解了燕州之围,也算是救了一方百姓,可是横生此事,让他有点措手不及,眼看大战在即,可是自己却没有一点心思,目前只得随机应变。

  这个女人任性莽撞比他更甚,行事冲动直接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总闹出一堆麻烦,可是又有些可爱,与她相处是故作严肃不行,可太过不羁又怕她觉得唐突,弄得自己左右为难;想要疏远,却莫名其妙地被她吸引,她的一颦一笑,她的天然洒脱,不知自己是喜爱还是羡慕,自己当初救她已经是多管闲事,现在相伴而行,也讲不出什么理由,可若是亲近,他更加不知所措,她的心中似乎还有别人,自己也还未清楚心中能否装下另一个人,想到这里,南宫云默突然觉得好笑,抖了抖袖子,便回过神来,听着惊阔和四皇子对话,沉下心,考虑起大军突袭的事情来。

  “我知阁下惜琴,现在为何漠不关心?若于兵事有虑,必要直言。”惊阔见南宫云默独自在前方站立良久,把平日爱惜百倍的琴就置于泥地上,过来询问道。

  “是琴,也不过是琴。”南宫云默略是笑道,“将军不用担心,这次突袭,均按我的部署而来,必然万无一失。”

  “对对对!还是南宫云默跟我想得一样,惊阔你太谨慎了,前几天,王府里我们都议过了,就这么一群天天跟着野狼跑的乌合之众还想攻打燕州城,简直是妄想,依我说那个招贤会也是多此一举,有了南宫云默这个妙计,定叫他们片甲不留,本皇子也好回千绫跟父皇交待!”四皇子一听南宫云默跟他一般想法,心里顿时高兴,从车驾上倾起身子谈道,更有些滔滔不绝。

  “敌众我寡,相差悬殊,我们并无必胜把握,应广纳建意,方能定万全之策!”惊阔面无颜色道。

  “哈哈,有皇子殿下洪福庇佑,我军必大获全胜!”南宫云默抖擞精神,又恢复了潇洒神采,打趣说。

  惊阔似乎有些不悦,拱手道:“本将军去整顿军士,半个时辰后开始进攻!”说罢,一言不发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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