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瓷器与瓦罐 一
此时雨势已经停了下来，清新的空气灌进窗内，充盈着整个寝室，只有墙角的垃圾桶，隐隐散发出一阵阵的霉味。
这是不正常的，假如我回到了三天前，墙角的垃圾最多只是存放了一天，别说九月这样清爽宜人的天气，哪怕是在伏天，垃圾也不会散发出如此霉烂的味道。
我疑惑的来到垃圾桶旁边，拿起墙角的扫帚，在垃圾桶中拨动了几下，很快就看到一盒被吃得只剩下汤汁的茄汁鲮鱼，已经生出絮状的青绿色菌群。
菌群已经生出很大一片，包裹覆盖着桶中接近半数的垃圾，散发出一股难闻的秽气。
虽然我读书少，却也知道国内的食用防腐剂早已达到国际一流标准，像这样的罐头汤汁，别说一个晚上，就算再加上一天一宿，也不可能发霉成这样。
我绞尽脑汁的想了想，似乎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些垃圾已经存放了两天以上。可是，这怎么可能？
难道是时间影响到了寝室里的垃圾？还是说，这些垃圾也跟着穿越了？
我越想越是觉得迷惑，心说为什么只存放了一晚上的垃圾，看起来像是经过了好几天？这里面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由于实在想不出来，我只能暂且作罢，想着自己的烟瘾就要犯了，该去哪儿弄些钱，把烟买了再说。
我在这座城市认识的人不少，遇到事了肯帮忙的却只有三个，除了张溪和程嘉悦，就只剩下玲姐。
我想，遇到现在的情况，我最应该联系的还是张溪，谁让这小子是我最好的哥们。轮到关系的话，我和这小子的关系，要远远胜过突然冒出来的表叔。
我看了眼时间，6点17，距离他下班还有不到2个小时，既然不接电话，那就直接去堵他，正好也听听他的解释，为什么不接老子电话。
接着我就有些犯愁，心说现在不少同学都起来了，在校园里走来走去，我一出现，肯定分分钟被认出来，成为耻笑的焦点。
我想了想，为了不被他们发现，锁好寝室的门，来到水房推开窗子跳了下去。
水房窗子对面就是学校的院墙，高约2米，我助跑了两三步，抬腿在墙上一蹬，两只手就扒住了墙沿，顺利的翻了过去。
不得不说，我对于自己的身体条件，还是比较满意的。早在上小学那会儿，我就发现自己比别的同学灵巧，动作也要快上很多，论到打架的话，寻常两三个同龄人加在一起，绝对不是个。
除此之外，我像是对酒精有着与生俱来的抗性，是真正的千杯不倒，我的感官功能也很强大，不但视觉发达，听觉也很灵敏，就连辨别气味方面，也时常被相熟的人戏称为狗鼻子。
因为担心张溪这混小子按时准点下班，我开始沿着土道小跑了起来，现在兜里没钱，连公交都坐不起，就盼着能赶在他下班之前，可以把他堵个正着。
大约十几分钟后，清晨的市区渐渐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假装晨练，继续慢跑了大约半个小时，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呼吸也愈发急促起来。
于是我放慢了脚步，变跑为走，一边不断调整着呼吸，一边掏出电话，再次打给张溪。
要是这小子能打个车来找我，我肯定不往他那儿去，直接找个饭馆，坐在里面边吃边等。
当然，想法永远是好的，现实还是那么骨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想的，明明电话已经通了，却死活都不接，真他妈的，不跑死我难受？
我想了想，又把电话打给程嘉悦，在响过几秒钟彩铃之后，电话那头传来她甜腻腻的声音，差点儿没把我高兴的哭出来。
估计这妞儿还在睡觉，迷迷糊糊的问了一句：“谁啊？”
我说：“我！王纯阳！”
等我说完，电话那头居然陷入了沉默，我靠，不会吧，这妞儿干什么了这困？可别睡着了……
好在她并没睡觉，而是在短暂的沉默过后，问我：“王纯阳？王纯阳是谁？”
我心说去你妈的，初中同学三年，同桌一年，帮你打过那么多次前任，现在不过是被发了段视频，就不认识我了？
她打了个哈欠，明显有些不耐烦，再次问道：“喂！说话，你谁啊？”
他妈的这一句你谁啊，把我给问得懵了，听她这语气，好像真的不认识我是谁似的，反倒像是在接骚扰电话。
我深吸了口气，有些生气的说：“程嘉悦！你不用跟我装傻，给你打电话没别的意思，就是挺长时间没联系了，看看你干什么呢。你要是不认识我，那就算了，就当咱俩没认识过。”
我觉得我这话说得够诚恳了，也没提借钱的事，念在过去的情分上，她不至于继续跟我装傻。
然而，我的话刚刚说完，就听她在电话里骂道：“有病吧？我告诉你，别给我打电话了啊，再他妈骚扰我，我让我大爷抓你，我大爷是警察，刑警队的，直接就能通过手机把你定位。”
我心说这怎么还扯到你大爷身上了，认识这么长时间，你的家底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大爷，不就是造纸厂的门卫嘛，什么时候成刑警了还他妈能给我定位。
这妞儿在上学的时候就习惯满嘴跑火车，我也没太在意，耐着性子问她：“程嘉悦，你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以后都不想再联系了？”
她在电话那头骂我：“去你妈的！”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我被她这举动气得不轻，失态的看着手机骂了半晌，引起周围的行人纷纷驻足旁观。
想想也是，谁能大清早上没事闲的，站在大街上咒骂手机，估计也就只有我这傻冒了。
我有些尴尬的继续前行，同时拨通了玲姐的电话。
玲姐的声音懒洋洋的，极富磁性，只是轻轻的“喂”了一声，就让我想起她穿着超短裙的妖娆身段。
我深吸了口气，说：“玲姐，是我，小王。”
玲姐风情万种的笑了一下，说：“啊！小王啊！哼哼，怎么这么久不跟姐姐联系，姐姐还寻思呢，你要是再不找姐姐，姐姐就要约你了。听说你公司楼下新开的那间火锅店味道不错，旁边的酒店，还有新进的电动圆床呢，呵呵呵……”
听着前半段，我的心里还暖暖的，后半段，就真是日了狗了……我竟无言以对……
他妈的，到底把我当成哪个小王了？
我郁闷的咳嗽了下，打断道：“玲姐，是我，王纯阳。”
正呵呵笑着的玲姐愣了一下，温声软语的问我：“啊？哎呦，都怪姐姐记性不好，王纯阳，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小弟弟，不如你提醒一下姐姐，自己是做什么的？”
我在心里偷偷送给她一万头草泥马，心说还真是戏子无情，婊子无义，老子才走了不到半个月，这娘们就翻脸不认人了。
低下头啐了一口，我有些不耐烦地说：“算了，既然你不记得，就当不认识吧。”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却隐隐的觉得，程嘉悦和玲姐接电话的态度，听起来并不像是装假。
可是，如果不是装假的话，她们两个为什么都不认识我了？
是因为那段视频？在不排除视频因素的前提下，我仍然认为事情存在很大的蹊跷。
首先，这两个人我都较为熟悉，比较了解她俩的为人，因此，并不认为她们只是因为一段不雅视频而选择与我绝交。
那么，又是为什么呢？
心里想着，我就感觉到一个头变得两个大。我很清楚，虽然我回到了三天前，但是这跟时空错不错乱什么的，根本就不存在任何的屌毛关系。
我所在的世界还是原来的世界，老大和班主任依然吃屎，老二还是大呼小叫，我所认识的人，仍然沿用着过去的手机号码。
程嘉悦满嘴跑火车，玲姐看人下菜牒，还有老二老三那种作死的性格，都没有变。
发生变化的，是昨晚的天象，是我口袋里的物品，是寝室墙角放置的垃圾。
如果说还有什么变化的话，就是昨天晚上那两名民警口中的小夏，如果小夏是我见过的那个民警，那么，他就不会发生任何意外。
因为按照时间的正常发展顺序，两天以后，因为要查看监控的主控端，他和小黄会来到我所在的寝室，并且还瞪了我一眼，说监控如果是假的，敢把脑袋给我……
那么为什么这些都变了呢？只是因为我在卫生间撒了泡尿？
可以肯定，如果我不撒那泡尿的话，老二和老三就不会大呼小叫的跑出走廊，老大和班主任也不会失去意识，而后在今天的上午，前往集贸市场购买驱鬼避邪的物品。
假如在那之后，我仍然什么都不做，只是在老二吃完屎以后，前往集贸市场，制作山寨版的雷击木，是否还有机会见到小巷里的少女？
回到学校以后呢？是不是我什么都不说，老二老三还是会掏出手绢，把山寨版的雷击木擦废？接着和我大吵一架，借故搬出寝室？
然后我会和老大继续安装监控，半夜的时候发现小卖店大叔鬼鬼祟祟的行为。
我还会在第二天的上午，受到林妙妆的邀请，前往新城区的别墅，与和尚道士一起吃肉喝酒。
甚至我还可以做出选择，刻意避开和尚的提问，答应道士的要求。
只不过，这一切的一切，看似合理，其实漏洞百出，其中存在着很大的谬论。
那就是，哪怕我竭尽所能，让一切都延续之前的轨迹，却终究改变不了那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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