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玄水
我睡得安稳极了，一夜无梦，第二天早早就醒来，一睁眼看到师兄坐在窗边看书。
“师兄，你一直没睡啊？”我伸了个懒腰问，“浩然呢？”
“恩，他回去休息了。”师兄合上书说。
我从师兄房里出去，心里寻思着郭浩然怎么放心我跟师兄孤男寡女待在一间屋子里，师兄的为人我是了解的，但郭浩然和师兄又不熟，他怎么一点都不担心我啊？这么想着，我敲门把郭浩然叫醒了，让他收拾行李，我们去车站坐车找阴蛇婆。
我又回了自己房里，匆匆收拾好东西，看到房里那束白蔷薇，心里莫名泛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我晃晃脑袋，背着包去师兄房间里和他们汇合了。
好在我们要坐的那趟车人不多，即便是到了车站才买票，也是有座的票。
我们三个人坐在候车厅里，这时候远远的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向我们走过来。我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我并不认识这个人，他是谁？这段时间以来发生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所以此时我不由自主就认为这人是来找我的。
然而是我自作多情了……
那个男人站在郭浩然面前，好像很熟悉的样子打了个招呼。
我看了看郭浩然，他的表情先是一滞，接着又有点慌乱，他强装镇定跟那个男人说：“好巧啊。”
男人笑着说：“我也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对了，你最近的项目怎么样？”
“还，还好。”郭浩然的表情有点不自然，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觉得很奇怪。
就在这时，男人看了眼手机，匆匆说：“我得去接个人，浩子，先这样啊，等回了北京咱哥几个再聚！”
等男人走了以后，郭浩然明显神情轻松了一些。他感觉到我的眼神，对我暖暖一笑，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小燕，我得回北京了。刚才他说的那个项目还有点后续工作没完成。”
这么突然？短短时间里，郭浩然的这些举动反应让我心里有点犯嘀咕。但作为一个温柔娴淑的三好女友，我还是表示理解地点点头，跟他说，我和师兄去找阴蛇婆就行。
郭浩然走得很匆忙，临走的时候让我多注意安全。
师兄自始至终都坐在座位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阴蛇婆所在的地方离巩义市并不远，所以我们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就到了那里。
在我的印象里，养蛊的人都是那种阴沉沉的形象，住在大山沟里，房子里堆满了虫子啊蛇啊啥的，但是当我们按照书上的地址找到阴蛇婆的时候，才发现她就住在一个普通的小区里，而且她的样子和她的名号根本不相符。
她本人是个看起来斤斤计较的市井老太太。
真不知道这个阴蛇婆靠不靠谱，其实仔细想想，很有可能是这个阴蛇婆出钱在那本书上登了个广告吧……但那本书是师兄给我的，师兄一向很靠谱……这两个想法我脑子里打架，最终我只好选择先相信阴蛇婆。
谁知道阴蛇婆听了我要解玄水之患，竟然说：“这次我老太婆不收费，但你得去帮我把养蚕蛊的碧凌鼎找来。”
不收费好！我心里鼓起掌来。
但碧凌鼎又是什么杰宝东西？我疑惑地望向师兄。
师兄抱胸站在一旁，看上去没有开口的打算。
阴蛇婆拿出一个类似罗盘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说：“拿着这个引路盘，它能带你找到碧凌鼎。”
我拿过引路盘，构造还真的挺像罗盘的，但又有点像指南针。
“行了，出去吧。”阴蛇婆开始撵人了。
这时候我坐着的沙发里忽然钻出一条花蛇来，吐着蛇信子直直地立在我面前！
“走走走，我们马上走。”我拉起师兄就往门外跑，边跑边听到背后阴蛇婆幽森的笑声。
刚一出门，那个引路盘的指针就开始转动，最终停在西南方。
“跟着它指的方向走？”我问师兄，师兄点点头。
我一边走，一边注意着引路盘上的指针，如果指针稍微移动，我也跟着调整方向。但不知道还要走多久，万一出了省怎么办？打个车还是坐火车？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天气稍微凉快了点。
我从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两根冰棍，递给师兄一根，问：“你怎么总是不爱说话？一点都不活泼啊。”
“是吗？”师兄剥开冰棍的包装纸，好像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寡言冷淡。
我放弃了和师兄搭话的念头，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继续跟着引路盘走，走了估计能有几公里远，天色渐渐黑了，街道亮起了路灯，昏黄色的光线照着，行人稀少。附近连个跳广场舞的大妈大爷都没有，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吧？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宽阔空荡的街上，忽然迎面踉跄着跑来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就像求生之路那个游戏里，垂头无力的丧尸一样。
这尼玛又是个啥？
我揪住师兄上衣的衣角，向师兄靠得近了点，悄悄问：“这不会又是个怨鬼吧？”
师兄用符遮在眼睛前，晃了两下，然后摇摇头说：“他是人。”
那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出车祸了吗？我拉着师兄小跑过去，到了那个男人的身边。男人看到我们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师兄苦苦哀求：“救救我吧……”
果然，别人一看就知道我是个弱鸡。连这个求助的路人都不会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论算卦我比不过师兄，论术数，我更是一窍不通，想想这一事无成的二十五年，心里还有点小酸涩呢。
但师兄却转过头来问我：“救不救他？”
“救呗。”我无聊的拨着引路盘的指针，看它还会不会转回去。
“那……”师兄好像在担心我。
我摇了摇手里的引路盘说：“不是有你在我身边吗？我不会有事的，倒是这个人，如果不救他，他伤得这么严重……”
听了我的话，师兄才着手扶起那个男人，然后搭上他的脉搏，没过一会儿，师兄就扶着那个男人对我说：“你去叫救护车，我带他去旁边坐。”
我应了一声，掏出手机开始拨120急救中心，一边拿着手机汇报那个男人的情况，一边看着坐在路边的师兄和那个男人。
师兄刻意压低声音向那个男人问话，也不知道问了些什么，师兄听了回答后，好像有点想不明白的样子。
这时候我已经叫了救护车来，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后，医护人员来带走那个男人。男人临上车前，从上衣兜里掏出一串铜钱递给我说：“我身上也没装现金，这串雍正通宝就送给你，当做答谢。”说着，他把铜钱塞进我手里，我刚想客气一下还给他，他就已经被医护人员搀扶着上了车。
“好人果然有好报……这串钱肯定能卖个好价钱！”我提着铜钱，美滋滋地向师兄显摆。师兄看了我一眼：“走吧，找鼎。”
我像是泄了气的氢气球，把铜钱放进包里，又拿起引路盘，一路向东。
周遭忽然开始刮起了小风，月黑风高的，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左手揪住师兄，往我这边拽了拽，紧张地问：“是不是又有怨鬼？”
师兄将我护在身旁，打量着周围。
照在地上的路灯忽的从昏黄色的光变成了暗红色的幽光！我下意识抬头一看，眼前的空间就像是被撕裂了一样！被分割成一道一道的。我为了给自己壮胆子，大声对天空喊道：“有本事出来啊！姑奶奶可不怕你！”
“呵呵呵……”空中飘来一声清冷的笑，在这样的夜空之下尤其瘆的慌。
我抓住师兄，小声问：“怎么办啊师兄，这又是个什么鬼？”
师兄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短匕，我以为是防身用，谁知道他竟然拿着短匕向我刺来！我猛地向后退了几步，还是被刺破了皮肤。我不敢置信地问：“师兄！你怎么了！”
“游魂还敢作祟？”师兄神情有些不屑，又冲我刺来。
卧槽什么情况？我手忙脚乱地躲避师兄的短匕，不小心又被刺伤了好几处。我一边逃一边对师兄说：“我不是鬼啊！我是你师妹！秦燕！”
师兄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手里的力道丝毫不减。
我急得满头大汗，这时空中传来女人的自语：“应该够了……”话音刚落，师兄的身子一软，倒在地上。我小心地蹭过去，生怕他诈我，等我一过去就给我捅出几个窟窿来。我到了师兄身旁，他还是纹丝不动，就像睡着了一样。
“师兄，师兄。”我晃了晃师兄，他没反应。
“安如花！”我捏住师兄的鼻子，他还是没反应。
“别白费力气了。”温柔的声音从我耳边传来，好像有人在我耳边吹了口气一样。我吓得松开捏住师兄鼻子的手，瘫坐在地上四处张望：“谁！是不是你在搞鬼！”
本来空无一物的街上，慢慢显出一个白衣女人来——居然是上次被师兄用雨水消散的女鬼！
我哆嗦着用手指着她问：“你不是已经魂飞魄散了吗！”
“谁告诉你的……”白衣女人瞬间来到我身侧，用那只苍白的手抚摸我的耳垂。
我连滚带爬退到师兄身边，从他手里拿出那把短匕，对白衣女人胡乱挥舞着：“别过来！这可是桃木做的短匕！”
她又靠过来，对着我的耳朵吹气道：“你以为我会怕吗？”
“啊啊啊！师兄！安如花！你快醒醒啊！”我趴到师兄胸膛，大声嚎叫，期盼着他能像前几次一样，救我于危难之际。
那个白衣女人却掩着嘴笑了，施施站起来：“我也没料到会追到你这里来。倒也好，省得以后再去找你。你这个师兄费了我很大力气，才被我蛊惑，你可知道我用了什么法？算了……”
白衣女人止住话头，趁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竟然化作一缕青烟似的，从我的伤口处钻了进去！我连忙拍打自己的伤口，想把白衣女人拍出来，可是无济于事，我慢慢感觉自己的身子像是在膨胀一样。
“你到底想干啥！”我对着自己的身体怒吼。
这时在我脑袋里响起一道幽柔的声音：“当然是把你这个负心人……吃了……”
我额头中心的地方，好像被什么撕咬、啃咬着。我痛苦地捂着头倒在地上打滚，身上的伤口开始潺潺地流出血来，我觉得自己不是失血过多而死，就是头痛死。我连咒骂恐吓那个女人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知道不停地把头往地上撞，以此来减轻疼痛。
“啊！”我嘶声力竭地喊。
肚脐处忽然发热，好像忽然闹起了肚子一样，肚子那里翻江倒海地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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