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所梦
“Won'tame……five……
see……I'……
………………
five……
…………
…………”
坐在窗边，我，细细聆听着这首经典蓝调，JUJU翻唱的声音，透着敲击灵魂的磁性，心跳，被慰藉。
“趁热。”公主放下我的最爱，准备转身。
“不陪我聊会？”我拦住他的背影。
“还有几杯咖啡，做完来。”
我不予阻拦。
二零一四年，南京的梅雨季，小雨绵绵，雷雨不绝，但“曲径”，从未缺过客人。
近乎三分之二的坐位被臀部压着。
蓝调的声音，被调的很高，却听的很小声。
“你有见过这样的外景记者吗？说宕机就宕机。”
坐在我身后的一男两女应该是电视台的工作人员。
“就是，说发烧就不来，说感冒就请假，什么鬼，一点职业精神也没有。”其中一音调比较尖锐的女声回应男人的话。
“我怎么办？我能在直播时当着全国人的面说我们的记者宕机了？这就跟我去报道陈奕迅，却在报名字的时候说成了陈迅奕是一个道理。”男人越说越兴奋。
“就是就是，”尖锐的女声再次附和，“负荆请罪还迟到，真是不得了。”
看来他们口中没有职业精神的外景记者也会来，重要的却是迟到了。
“总算可以休息下了。”一杯手冲，泛着花香气息，盖过我桌角的拿铁味。
公主将我从别桌拉回。
“耶加雪啡。”常年坐在“曲径”，让我对咖啡有了更深的了解。
“不错，你竟然记得。”
我莞尔，还是去年盛夏的夜，品尝过一次。磨豆时浓郁的果香泛着甜，入口时如繁花侵蚀，好似胜得一缕幽径，看不透多少花名，品不足千红绿柳。
如何能忘记，惊艳味蕾的流连。
只是，远不及拿铁泛着笑。
“现在真是生意兴隆了。”我半开玩笑。
“恩。”公主思忖的脸上，毫无表情。
“后悔吗？”
“没有。”
“也不错，至少有房有车了。”
“那又如何？”
“确实，我还是比较喜欢那年的‘曲径’，大部分时间，只有你和我。”
“还有她吧。”
“谢谢。”
“什么。”
“没有刻意在我面前避开她。”
“有些事，避不开。”
“所以，路都是自己选的。”
“呵呵。”公主一番苦笑，略过喧哗的“曲径”，“确实。”
“也许，拯救世界，你可以。”
“那个问题，已经不存在了。”
“或许他们也在改变。”
“什么？”
“喝你做的咖啡，而改变。”
“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又是一番苦笑。
比起五年前，公主成熟的太多，变化的太多。
“如果不是你，我的记忆里，会缺少个她。”
“如果不是我，你们不会这么痛苦。”
“她喜欢你的拿铁。”
“你也是。”
我不响。
“那只是巧合而已。”
“助攻的时候，都是巧合。”我望向窗外。
正好在那个点，拥有一记漂亮的助攻，飞身扣篮，能赢得场中一片喝彩，却未必能赢得比赛。
“我好怀念。”
“什么？”
“薰衣草。”
“现在也不错。”公主起身，“小胖妞估计忙不过来了。”
我点头示意。
小胖妞是公主招来的兼职，大学生，些微的胖，虽然咖啡天赋不是很好，但愿意吃苦，也很勤奋。
窗外，野草被风压弯了腰，那层层叠叠的紫蓝色海洋，已是陈事，现在是绿野生机，一片春息后的繁荣。
风如那年，拂起窗帘。
淡淡的，拿铁香。
女孩笑着，坐在我对面，纤指拨弄银勺，过肩长发，飘在风中，引我入神。
这是我和女孩，第二次相遇在“曲径”。
蓝调温和的静谧。
女孩的拿铁已近半。
“第一次见面，还真是发生了很多事呢。”女孩结束回忆。
“恩，不过还好，你还能继续在这里喝咖啡。”我笑着。
“回去怎么没有在□□上联系过我？”女孩淡淡的口吻。
我不响。
“我是个女生。”
“我明白。”我虽然明白，却每次点开你的头像，手指便会僵硬的停留在键盘上方，沉思的一个字母也无法敲下。
“今天，又只有你。”女孩不再继续话题。
公主在做完女孩的拿铁后匆匆离去。
“恩，公主临时有点事，出去会儿，晚点就回来。”我有些漫不经心。
“公主？”
“恩，就是这家店老板的外号。”
女孩嗤之以鼻，“一个男人，为什么要叫公主？”
“他姓姬，女臣姬，在日本，姬是公主的意思，所以啊。”
“你取外号的本事还真是很厉害。”
“对啊，都取到国外了。”我撇了撇嘴，耸了耸肩。
“他乐意吗？”
“反正接受了。”
“也是个怪人。”
“真的很怪。”
“对啊，那些选择题，太恐怖了。”女孩的双手环抱在臂膀。
我浅笑。
“真好。”
“什么？”
“有一家自己的咖啡店，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不用拘束于生活。”
我不响，专注女孩的笑。
人啊，有所梦。
公主的梦是做出拯救世界的咖啡。
我的梦是背包客般的流浪。
那女孩的梦呢？
一曲蓝调渐行终了，一段空白的寂静，回响着心跳。
“我还没去过后院呢。”女孩想去看看。
“有个更好的地方要先带你去。”
“哪？”
我用神秘的笑容牵引着女孩，走出店门，古老的铃铛“铃铃”作响。
高矮不一的密树枝挡在身前，我微弓着背，低着头。女孩紧随我身后。静躺在草地上的落枝，偶被踩响，发出一种呜咽。
“到了。”我手指前方。
“这不是……”女孩手捂着嘴。
薰衣草的花海。
“完全，不一样的风景。”女孩感叹。
我浅笑。
坐在窗内和站在薰衣草面前欣赏，是两种不同的感受。
风吹，蓝色混杂着紫色形成浪潮，向女孩和我涌来，却在风止的那一瞬，退去。
“这是公主费劲心思的杰作。”
女孩顺着我的手指看去。
“原来是这样……”女孩有所恍然。
一圈不大，但光照很足的杂草丛生的泥土地上，隐藏着被四块长木架出一个高约八十公分的平台，平台上堆满了盆栽的薰衣草，她们银铃着，向荣着，沐浴着暖阳。
“我本以为是种在地上。”女孩目不转睛。
“公主很喜欢薰衣草，他说过，当时想了好久，才想到这个办法，而且认真的计算过平台高度，可以坐在窗沿后，看到完美的熏衣海。”
“他真的好厉害。”女孩由衷的赞许。
“你可别喜欢上他了。”我将认真的信息完美的伪装成玩笑。
女孩不响，白眼轻佻在我不经意的一瞬。
“曲径”的大门上，古老的铃铛静默不响。
后院的藤椅上，女孩眼中，占尽了落地星点，斑斓璀璨。
背靠梧桐的我，眼中，占尽了女孩。
一抹淡绿色的连衣裙，女孩手腕的星月菩提正泛着岁月痕迹。如果我能为女孩戴上圆边草帽，又或是自编花环，落下的雪，会变得诗意，落地的斑斓星点，会更耀眼。
有一瞬间，我的脑海中，落下女孩太多太多的偏想。
你是否，愿意背上背包，和我一起，驻进这个世界？开不了的口，紧握成拳的手。
南京很少见到彩虹，如有偶遇，我总会在惊叹之余兴奋地将这不完美的七色框进手机。然而，满载照片的手机，却寻不到女孩的踪迹。
怅然若失。
我起身，对勾勒天鹅的公主摆摆手，“先走了，下次给我拉个双翼天鹅。”
公主头也不抬，“钱付了没？”
我扑哧一笑，“谢了。钱在小胖妞儿手上。”
“欢迎再次光临……”身后小胖妞的声音渐远。
开门时，一个冒冒失失的眼镜女人正好闯进来，朝着原本我坐的位置走去，“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原来，是那个负荆请罪，没有职业精神的女记者。
我摇摇头，轻轻带上“曲径”的门，迟到的真够久。
但，至少出现了。
我独自走进一处旧小区，老式的楼房，却有一方不同寻常，中间三幢楼的二楼之间，被一条露天回廊接连，颇有古韵。
回廊下，停满着自行车。
我独自走上回廊，坐在阶梯上，半弯的月，好似一抹巧笑。
望着身边空缺，女孩没有迟到，因为女孩，不会出现。
怅然若失……
恻然良久，我不禁浅笑一瞬，慢步离去……
鼓楼一所大学的筒子楼里，灯光已少许，幽静的书香，闷热的夜。
303宿舍，空着三张无人问津的床，而第四张床，躺着两个刚升大四的学生。
“前天又去见你的小情人了？”女生被闺蜜悄耳。
“哪里是小情人了，分明是个老情人。”女生的语气泛着甜。
“哎哟，嘴里吃了蜜啊，吐出来的气都这么甜。”闺蜜噗噗地笑。
“橘子，你讨厌。”女生称闺蜜为橘子。
“哎哟，讨厌我没关系，我又不和你过一辈子。”橘子。
女生不响。
窗外偶有三两知了在唤。
“我说……豆子……”橘子唤女生豆子。
“吞吞吐吐不是你的性格，有话就说。”女生已知道橘子下面的话。
“为什么……不能和他……有个正果？”橘子鼓足勇气。
“恩……”女生有所思，有所沉默。
知了累了，夜，恢复本该的寂。
“我抓不到他的心。”女生的左臂环抱住橘子。
“为什么？”橘子身体一怔。
“他的心里，住着她。”
橘子沉默，任由女生的脸埋进她胸口。
女生两颊的泪悄然滑落。
橘子温暖的体温包容着冰心女生。
直到女生不再哽咽，橘子抚摸她后背的手才有所不动。
“豆子……”
“恩？”
“你可以讨厌他，但不可以讨厌我……”橘子像大姐姐般，抚摸着女生的长发，“我会努力做你一辈子最好，最好，最好的，闺蜜！”
这是橘子的梦。
女生不再下落的泪珠，再次滑向橘子的胸口。
不知何时，昏沉睡梦。
“你先走吧，剩下的我自己收拾。”公主扫了一眼时间，已经晚打烊了半个多钟头。
“没关系的。”小胖妞擦净最后一个杯子。
“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
执拗不过的小胖妞只能褪去围裙，背上小包，道别公主。
公主磨了杯手冲，锁上店门，安静的坐在藤椅上，嘴唇泯下咖啡。
半月被埋入乌云，雨滴从夜空中慢慢滚落，融入咖啡，湿透公主的黑发。
“欣，期待下吧，我将要启程的梦想，那是我对你的诺言……”公主浅笑着，将混入雨水的咖啡倒入草丛。
“曲径”最后的灯光熄灭，古老的铃铛‘铃铃’作响，店门被钥匙反锁。“现在只有这个时候，你才能享受安静，老朋友……不过，很快你就可以休息了……”公主的身影，消失在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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