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银铃一梦
南京秋季很是微妙，也许在你指尖划过一本书时，它已悄然隐匿，漫红的枫叶满是恻然，初涩的寒风曼妙着，轻拂颤动的漫山凄惶。
一叶未红已初秋，一夜微红已深秋，一页漫红已冬来。
女孩返程南京时，已是寒风初起，枫叶漫红。
那天，她环抱双臂，紧抓着单薄披肩，微微颤栗，踮起的脚尖，美目流盼。
“等谁呢，美女。”一只手从女孩身后轻拍她的左肩。
“……”女孩一凛，下意识的向前迈出一步后迅速转身。
女孩不响。
我，不响。
注视着实则几日却深感多年未见的女孩，她身后的皇家后花园是那样黯然无色，不入我心。
妃子一抹拿铁笑，融了初寒冷梅，暖了漫山凄惶。
“我……”女孩回迈一步，与我咫尺，“回来了……”
“恩，”我用尽浑身力气将女孩紧紧搂在怀中，“欢迎回来……奈奈……”
“告诉我，”女孩轻垫脚尖，嘴唇紧贴我耳际，一隅悄声娓娓，“有多想我。”
那是一阵扑鼻而来的优美清香，我不禁莞尔出声，“拿铁无味……”
“嘻嘻……”女孩环抱在我腰间的臂膀又紧上一圈，“……傻花花……”这段细语呢喃，不知甜了多少荔枝心。
“这是什么味道？”我再一次轻闻女孩身上散发的清香。
“喜欢吗？”
“恩！”
“恩……我洒了点樱花味道的香水……”女孩将头埋入我心间。
一段心跳加速的轨迹被女孩悉数于耳。
轻抚女孩的长发，仿若樱花盛开的梦谷，星辰不尽染昙花，一瓢苍月半弯，轻风不落，漫天樱瓣，绽漾湖中一隅……
“我不想回去……”女孩摸着我的脸颊。
“恩？”
“我们去玄武湖畔走走吧？”女孩一抹浅笑，“箱子你拿哦。”
正值午后的玄武湖畔，多少情侣牵手并行，多少夕阳伴侣相搀蹒跚，洒在湖面的暖阳闪烁成星河。
我手握行李箱拉杆，女孩背着手欢愉的走在我身前。
那时，湖风阵阵，女孩遮住脚裸的裙角如蝴蝶挥舞着翅膀翩翩起舞。
那时，湖风阵阵，女孩的长发轻飘半空，洒下漫天樱瓣。
注视女孩背影的我，竟不觉伫足思忖，你是否如银铃一梦……
……梦终有时……
“想什么呢？”女孩打断我的思绪。
“恩……”我一方莞尔，“冷吗？”
“恩？”女孩神秘一笑，伸出右手，“有点。”
“现在呢？”我牵起女孩嫩白的小手。
“好像……”女孩的头轻靠我臂膀，“恩……好像不冷了……”
我牵着女孩和她的行李箱，向着午后慵懒的太阳，落笑于玄武湖畔，幸福变得如此唾手可得。
“这是我们第一次来玄武湖吧。”
“恩。”
“真不想和你来这里。”
“恩？”女孩语气认真的让我满是狐疑，不知所措。
女孩不响，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湖面。
“为什么？”抓着女孩的手又紧了紧。
“怕……”女孩的披肩荡漾，一旁的行李箱孤寂着沐浴阳光。
“怕？”
“恩……”
“我不懂……”
“傻花花……”女孩松开我的手，慢慢靠近湖畔。
我不响，跟在一旁。
“以后，这里就有我们的回忆了，无论是苦是甜，或喜或悲……”女生伫足在湖边咫尺。
“对啊，难道不好吗？”
“如果有一天……”女孩顿了顿，“我们形同陌路……”
一阵只有风的声音。
“我永远都不会再来这里……不敢再来了……”
“如果，我和你的回忆遍布这座城……”女孩认真的目光紧锁我双眸，“我会毫不犹豫的离开这里……”
“不会的，不会的！”我无法抑制心中的激动，“什么形同陌路！不可能！不会！你这叫杞人忧天、胡思乱想！”
“傻花花……”女生慢步向前，轻抱住我。
“我会一辈子在你身边，照顾你，对你好，只要你和他一离婚，我就和你结婚！我要证明给你看……”
“花花……”女孩轻声打断我的承诺，“这也是我害怕的地方。”
一阵只有湖水起浪的拍打声。
“我好怕没有勇气去离婚……你知道吗……”女孩动容的眼角已泛上晶莹，“这次回去，他爸妈极力劝阻我的想法，还当着我的面教育他，他也发誓，不再那样对我……”
“所以……你动摇了……？”我的心绞痛。
女生不响。
我，不响。
樱瓣落地，悄然风起的长裙，银铃一梦。
在女生手中一开一合，我唇间的烟被点燃。
“然后呢？”女生将放在床头柜上。
我缓缓吐出一缕白烟，没有作答。
“哥哥……”女生的语气略显惆怅。
“怎么了？”
“如果到了我们形如陌路的时候，看来我也不能在南京待下去了……”女生趴入我怀中，呢喃着。
我不响。
“你看啊，去年我们有一起去栖霞山看枫叶，小桃园、玄武湖、夫子庙、中山陵、紫金山，还有好多好多地方都不知道去过多少次，怎么办……还是奈奈想的周到，到时候……每条街道，每个公园，每趟公交和地铁都有和你在一起的回忆，这满满的触景生情……哎……我该怎么办……”女生恻然间一声长叹。
我指尖轻抚女生的脊背，不知如何安慰。
“橘子说，爱到悲伤时就不会觉得痛了，你说对吗？”
我不响。
“我现在怕的，就是你当时怕的……”
女生没有说错，她怕我离开，我怕女孩离开。
一支烟殆。
银铃一梦，未到终时……
“我的心中，住进了你……”女孩松开轻抱着我的手臂，单手贴于我的心窝。
我不响。
“我是个坏女人呢……”女孩轻声。
我只是突然发力，将女孩抱紧怀中，“我也是个坏男人……”
“傻花花……”
“奈奈……”
“恩？”
“尽情的和我创造回忆吧，我要和你足迹整座南京，不要去害怕那些不会发生的事，”我一吻女孩的额头，“还有……”
一丝湖水涌在脚边，又娓娓退去。
“我会一直等你……”
那时，女孩轻声啜泣的声音响彻在我怀中。
“枫叶红透了。”我轻声说着。
女孩轻哼浅笑。
“不知大小姐是否愿意赏脸，与我一同前往？”我调皮的半蹲在岸边，单手牵抬女孩的左手，那纤细的无名指上耀出光泽的戒指，隐隐刺痛我心。
“快起来，别闹了，我去，我去……”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竟让女孩心悸。
“谢谢大小姐的赏光。”女孩的手背上落下轻吻。
“我都答应你了，还不快起来，别人都在看呢……”女孩的脸上浮现久抹不去的红晕，四周少许行人伫足观望，窃窃私语的脸上，满是笑容。
“恩，还有件事……希望大小姐一并考虑了……”我突然浮出一丝认真却又坏坏的笑。
“恩？”女孩疑惑地注视着我。
“下次啊，我要为你……戴……戒……指……”我一字一字的顿出。
女孩不响，只是微动的眼角独自偷泣。
我起身，拉着女孩的手，将她揽入怀中。
四起的掌声与叫好，闪耀斑斓光亮的波粼，悄然风起的长裙，唾手可得的，银铃一梦。
“公主，生意来了！”我牵着女孩的手和她的行李箱快步走进“曲径”。
“慢点，你慢点！我要跟不上了……”
风过，铃响，落叶摇篮。
“哟，手都牵上啦？”公主锁定我紧握女孩的手，怪声怪调。
“嘿嘿，你别闹。”我对着公主努努嘴，意思是，装的不错啊。
“两杯拿铁对吧。”公主会心一笑。
“恩！”
我拉着女孩坐在老地方，然而此时的窗外，已无波澜海洋。
“时间过的真快。”女孩轻拨鬓发，一手托着下巴眺望窗外。
“恩。”
“我们初识那会儿，窗外还满是紫蓝色的薰衣草，没想到……”女孩顿了顿，“没想到栖霞山的枫叶都红透了……”
“恩……我还记得，那天我特别向你推荐了这个位置，你错认我是老板，你凝视着薰衣草的样子，仿佛……”
“恩？”
我莞尔。
“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一般……”
“笨蛋……”
我嗤嗤笑着。
“那天啊，你凝视薰衣草的模样，是我一生都无法忘记的色彩。”
女孩噗嗤笑出声来，随后用手掩藏嘴角。
“是真的，别笑。”
“你倒是说说看，我是什么样的色彩？”女孩努力抑制着潺潺笑意。
“啊……”我愣住。
“怎么，说不出来了？”女孩轻佻眉毛，仿似拆穿我哄人的小伎俩般得意。
我浅笑。
那白色的调色板上，半色古道墨香；半色陈书绿竹；半色潺潺笙箫；又半色星河弯月，我又该如何形容这样的颜色？
唯有浅笑。
“我就知道你……”
“来了，拿铁两杯。”公主打断女孩的话，“来来来，让我先来猜猜看是个什么颜色，”公主在我半愣的木讷下，“一定是拿铁的颜色，对不对？”
在公主对我挤眉弄眼的信号下，我恍然点头，“对，就是这个颜色！拿铁的颜色！”
女孩浅笑，轻咬着下唇。
“这中间的白色可是他最想告诉你的颜色哦，别浪费了，嘿嘿……”公主手指处，是一颗爱心的拉花，“你们慢聊，我啊，就不偷听了，怕长针耳，咦……”末了，公主还来了个鸡皮疙瘩式抖动。
“你快走开啦！”我哭笑不得地打发公主快点消失，女孩只顾一旁捂嘴嗤笑。
公主悄悄对我吐了吐舌头，返回吧台。
“你啊……”女孩收起笑脸，凝视着杯中爱心。
“恩？”
“每次都要让公主救场……”
“好像是哦……”我嗤嗤笑着。
“下次，你拉给我吧。”女孩猛然抬头凝视着我。
“啊？”
“爱心。”
“这……”
“怎么，不愿意？”
“不是……我试过……公主有教过我……只是……”
“只是……？”
“嘿嘿嘿……”我摸摸后脑，“其实也没什么，他就对我吼了句‘你真是没天赋’而已。”
“瞎说，我当时是这么说的吗？”公主的声音从吧台幽幽传来，“我当时说的是，你真是个榆木脑袋，朽木不可雕也的手癌患者！”
“噗……哈哈……哈哈哈哈……”女孩已笑趴在桌上，拿铁轻晃。
“公主！！！”我怒吼一声。
“干嘛？说实话也不给了？”公主捂着肚子憋着笑。
“你把蓝调的声音开大点！”
“好好好，开大点声，开大点声，顾客的指示就是上帝的命令，哎，不得不听哟……”公主边说边调高音量。
“什么上帝，你有见过被人笑成这样的上帝吗！”我随手拿起抱枕瞄准公主。
“哎哎哎！等等！等等！”公主紧忙小跑到我面前，“我的祖宗哎，你往那一砸，我这杯子玻璃什么的不全要落地开花了？我站你面前给你砸，来吧。”
“这次就算了，以后长点心，上帝不是好惹的，哼……”我将抱枕轻丢进公主怀中。
“是是，小的以后一定注意，那没什么事，小的就告退了……”说完慢慢向后退去。
“你们就像长不大的孩子一样，太能闹了……噗……”摆出一脸严肃的女孩终究没能逃过忍俊不禁。
“不然关系怎会这么好呢？”我泯了口拿铁，浅笑一番。
窗外已现零星，穿过小道的婉风轻起窗帘，门外铃铛作响，门内银铃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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