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论与岁月弹指话
梁若冬说罢有些高兴地起身，刚出屋子的梁沿甫和夫人恰好看在眼里，梁沿甫穿着一身长衫夹袄虽拿着拐棍人看起来却精神抖擞。梁沿甫个子虽然不是太高却瘦，反而显得正好的充满威严。
“若冬。”梁沿甫说着便追了上去
梁夫人问道“你慢点，沿甫怎么了？”
“我怎么了？你这个女儿啊！看上个戏子又来了个流氓，这上平能有几个姓亓的，还不是那个出了名的亓三爷。”
梁若冬捧着暖手炉到门口的时候，亓熙正背对着她站在门口，一身黑色的大衣。天气冷的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雪花，
“亓大哥？”
亓熙转身的时候，梁若冬才看清他。穿着件白色衬衫套着件灰色的毛线背心脖子上还系着一条围巾，许是天气冷亓熙脸色很白，望着梁若冬才缓缓笑出来
“若冬。”
“亓大哥，你怎么来了？”
“顺路就把衣服给你送过来了，提前给你拜年了。新年快乐！”
“谢谢。你也是新年快乐。”
“那好，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我今日还要赶去浙嘉过年。先走了。”
说罢亓熙就转身离去，步子还没走几步就被打断的不得不停下。
“亓先生留步。”梁沿甫说话间出了门，亓熙捏着衣角正站在台阶上。
“爸，你……”
“你先回去，听话。”梁若冬不情愿的挪着步子往回走。
“先生待小女颇为照顾，今日既来访何不进寒舍一叙。”
“晚辈，今日要回浙嘉陪祖母过年。恕不能……”
“怎么亓先生连面都不愿让老朽见？”
亓熙站在台阶上一直未动，发上染着雪白的水珠和碎雪。
亓熙微微转身，弓着身子作揖道
“晚辈，亓熙字昀笙见过梁伯伯。昀笙礼数不周之处还望梁伯伯海涵。”
梁沿甫声色依然未变，可当亓熙缓缓的抬起头，梁沿甫有些疑惑随之而来的便是无穷无尽的惊讶、慌张、和不相信。梁沿甫沉默了许久，人连同话语有些颤抖着。话却是终究说出了口
“你，你，不，不不……你是清元。清元……不是，你活着你还活着。”
“梁伯伯。”亓熙笑了笑终究再没能说出半个字。
梁沿甫原先的精神抖擞在这一刻轰然倒塌，浑浊的眼泪在冬风中瞬间就化为乌有。
原来，他还是老了也不过是个两鬓斑白的老人了。梁沿甫一把抱住了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亓熙，亓熙闭着眼睛流着泪。
江汉暄提着伞站在车旁却迟迟不敢过去，他不愿打断这短暂的美好。既然不长何不成全，相遇重逢的悲哀大于惊喜泪水代替笑容。雪下得越来越大，两个人迎面站着。许久，发间已被雪花染的湿透，梁沿甫就那样看着他一言不发。江汉暄终是走了过去
“梁先生，去车上说吧！雪大了，恐怕会下的，越来越大。”
梁沿甫看着江汉暄缓缓道
“汉暄，你也还活着。活着好，活着好。”
江汉暄握着伞的手有些迟钝，待到梁沿甫走出了好几步才缓过神，急忙追上去为他撑伞送他上了车才接过亓熙上车，两人比肩而坐心情却大不相同。
“清元。”
“唉。”
梁沿甫原本的酝酿再次被打破，泪水笔直的就落下了。没有半点预兆泪水就进了心一般的凉。
“清元，是伯伯对不起你们黎家对不起你父亲母亲更对不起你。”
“梁伯伯，往事既已去又何必再提。父亲母亲虽不在了弟弟妹妹同祖母却都还在谢言也在季大哥和小弟也都是在的，家是圆的。也就，没遗憾了。”亓熙低着头梁沿甫看不见他的表情也不敢去看
“这些年过得好吗？老夫人好么？你弟弟妹妹好么？”
“好，都好。”
“那就好，那就好，那说来前几日见得亓准是？”
“是，是我家小弟。”
“都长那么大了，我一点都认不出来。还有你，你以前那样爱笑那样活泼，如今……”
亓熙笑了笑才开口
“这么多年了，我们大了样子与小时候不同性格有所差异也是理所当然。有件事……”亓熙顿了顿却一直未能说出口
“怎么了？”
“我希望我们家的身份梁伯伯心里有数就好，这件事我希望不要再让人知道了包括若冬。事情虽已过去了很多年如今也已是民国可昀笙不希望横生枝节惹出些麻烦事，况且时箫小时候生了场大病以往的事全都忘了。祖母也交待了不要再说与他听，故而时箫他并不知情。”
“时箫是他的字？怎么名字都改了？”
“是他的字，当年江管家和九叔帮忙救出了我们一家老小，季叔帮我们在浙嘉置了房子改名换姓换身份。季叔后来送我去东洋留学只是昀笙无用如今成了江湖中人让父亲母亲颜面无存。”
梁沿甫看着他许久才缓缓说道
“这哪里怪你，是我的错。”
“梁伯伯，不要这样说。事情既已过去那就是过去事了，咱们活在当下以前的事就别再想了。”
梁沿甫摇摇头一声不吭，亓熙也搭不上话。亓熙望了望窗外的大雪，许久才道了句
“往事已过，晚筝的孩子如今都已5岁了。”
“亓晚筝。”梁沿甫
“是，看来梁伯伯也是见过的。”
梁沿甫望着亓熙缓缓转过头低声道
“见过，中央军妇女部的。如今想起来她那时见我原来是在哭，那时她说眼睛迷了东西我还信了。”
“梁伯伯，晚筝她。”
“嫁的是崔和白，嫁得好啊！”梁沿甫深深叹了口气，嘴角有些不自然的上扬
“清元，若冬这孩子我是实在对不起你。这孩子不知怎么就喜欢上了那个陆墨惜，我……”
“梁伯伯，她大了有了喜欢的人是好事啊！她不认得我也是好事。”
“清元，如今见了是你，不管若冬怎么想这桩婚事我都不能失信纵然你父亲不在了。”
“她已有了爱的人，我……”
“正好，我带着若冬和你伯母去看看老夫人。”
说罢，就开了车门。远处的江汉暄望见了急忙跑来撑伞。
“梁老先生。”
“梁伯伯。”
梁沿甫摆了摆手头也不回的说
“这事就这么定了，不用再说了。”江汉暄还没反应过来呆在原地又听得梁沿甫道
“汉暄你开我们家的车。”
“梁……”
亓熙望着江汉暄追着梁沿甫的背影莫名地感觉到冷，连心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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