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多想你在,看我比赛
“吱——”
火车在金属刹车的阻止下极不情愿地停了下来,车轮和铁轨因为摩擦发出了一声巨大、冗长刺耳的尖叫声,随后像一只烧开了的高压锅向外面狠狠地吐了一大口气才肯罢休,安分了下来。
惯性的作用让奚筠邗在火车停止之后还猛地向前一冲,顺势冲出去的手差点儿把桌子上的水瓶打翻,幸好他眼疾手快及时扶稳了。
“停车了?”奚筠邗心里暗自问道。
“火车进站了,这里是俞乡站,外面有好多人啊!”陈可芳指着外面,像是跟孩子说,又好像在和奚筠邗说。
奚筠邗反应过来,向对面的车窗外望去,外面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了,几十盏灯挂在高高的柱子上,把站台一百多米长二十多米宽的地方照得没有一丝儿黑影,灯火通明得甚至有些炫目。大大小小的包裹被拎着、背着、扛着,有的甚至被挂在一节节□□的脖子上。一双双如饿狼扑食般犀利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即将要打开的车厢门,脚下、手上、口中早已磨刀霍霍、跃跃欲试。站台上反复播报着这趟列车的信息,连坐在车厢里面的人都听得十分清楚。车厢里也突然热闹了起来,很多人纷纷站起来走到过道上,趁停车的空当出来伸展伸展筋骨。
车内与车外,一样的状态,却是不同的心态。
奚筠邗没有离开位子,他能够习惯久坐的情况。
门“咣当”一声打开,车窗外的骚动突然间一下子增加了一个数量级,甚至像是把笨重的车厢都震得摇摇晃晃起来了。
“别急,哎,这位大爷,你先别挤进来,先等下站的人下完了再进来。”乘务员努力地维持着秩序,挡在一位身上挂着两个大麻袋、背被压得像一只河虾一般冲在人群最前面的老大爷前面说到。
车里面的人也是一样蠢蠢欲动,不过车门过于狭窄每次只能允许一个人通过,就连身边带一个稍大一点的行李都要侧过身来才能过去,再加上乘务员一再强调,车内的人才极不情愿地排成一条长龙,一直延伸到车厢的中部。过了好久,这条长龙才懒洋洋地缓慢蠕动起来。
好不容易把下车的人全部疏导到了车外,没想到车外的攻势比之前更加猛烈,竟一哄而上,涌了进来,生怕进去晚了座位便会被别人抢走。其实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票,每张票上都清清楚楚地写着座位的编号。
人们总是过分担心、敏感,害怕会失去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就疯狂地想抢在别人的前面。这样的事情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各个地方上演着,从古至今几千年来,从未中断。
我们到底在争什么?又在害怕着什么呢?
率先挤上来的乘客像是那个说了一声“芝麻开门”后见到了满地金银财富的人一样,眼里充满了“贪婪”。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未经开垦的土地,于是快跑、站定、把行李迅速地放到最好的位置上、坐下、低声喘气、擦去满头的大汗,好像是刚刚从一场战争中脱身出来的士兵,或许,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五分钟后,种种骚动总算是逐渐平静了下来。奇怪的是,奚筠邗旁边的位置上没有新来的乘客,这里依旧只有他和陈可芳两个人,哦,不对,是三个人,还有那个在酣然熟睡的婴孩呢!奚筠邗的身边是一个空位,他在靠窗的位置,陈可芳那边是两个空位。奚筠邗以为没有人再会上车,便静静等待着火车启动。可就在这时门口处突然传来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声音:“哎呦妈呀,差点没赶上,可把我累坏了。”声音大如惊雷,以至于刚刚安静下来的整节车厢里所有的注意力全都一下子投了过去。它却没有一丝收敛的意思,继续发作道:“老张那个人啊,实在是靠不住,叫他早点出发送我到火车站,结果非拖到把那场足球比赛看完才动身,现在可好了,差点没赶上,他个瘪犊子玩意儿!”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奚筠邗不觉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背后的方向。只见一位近五十岁,身材高大、神采奕奕的中年妇女朝着自己这边过来了。
奚筠邗正想着事情,猛然却发现刚才那位阿姨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一圈褐色的卷发像卷茂盛的萝卜叶盘在她的头上。她没有多余的行李,只有一个小号的背包,所以她没有兴师动众地去拜访行李架,很快便一屁股坐到了奚筠邗的对面,准确一点来说是斜对面。
也许是因为刚才的声音实在太大,酣睡的婴儿被吵醒了,整节车厢一下子响起了尖厉的哭声。陈可芳赶紧安抚,哄道:“乖,宝贝别哭。”声音里有些年轻母亲特有的不知所措。
哭声、吵闹声、打电话声、嬉笑声……车厢里更闹了!
“呜!”火车又徐徐地开动了。
驶出俞乡站,下一站又会是哪里呢?
“哎,姑娘,你这可不行,孩子可不会这么容易就哄下来的。”那位刚刚坐下没几秒钟的阿姨转头对关切陈可芳说道,眉毛却已经对着小孩率先跳起舞来了。
陈可芳焦急地问道:“那该怎么办?”显然她从来没有遇到这这样难以解决的问题。
“我来试试!”
她从她硕大的手掌中抽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伸到孩子的衣袖里轻轻握住那里面的纤纤小手,然后有节奏地左右摇晃起来,对着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儿做出一个又一个鬼脸来,嘴里还不停地、变着戏法儿似的说道:“小乖乖,看奶奶给你做鬼脸,咦,看这里。”
嘿,没想到,这阿姨哄孩子还真有一套,哭声马上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稚嫩的笑声和一张咧开嘴、露出一颗刚刚尖的门牙的笑脸。
“谢谢你呀,阿姨。”陈可芳看她应该和自己的母亲年纪差不多,就称呼了一声“阿姨”。
“不用谢,谢啥啊,呵呵,呵呵呵。”阿姨哈哈哈地笑起来。
陈可芳看着孩子,自己也开心地笑了,自言自语道:“你这个小鬼,一哭起来就拿你没办法。”
阿姨聊起自己的家常来:“我闺女小时候也一样,开始我也不懂,就慢慢琢磨呗,后来就找着方法了,还挺管用,现在用来对付我那个小外孙也是这样,呵呵呵。”
“小孩儿得逗她,她才会高兴,我闺女三岁开始,我就每天讲一个笑话给她听,一直到她结婚。现在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自己也有孩子了,有时候还缠着我讲给她听呢。”阿姨边说边笑,满溢在脸上的幸福与满足像涌动的潮水,扩散开来,让奚筠邗和陈可芳似乎也能感受到,感受到她那其乐融融的一家子。
“哦,阿姨,你也是去终点站吗?”陈可芳关心地问道。
“是啊,旅游,想趁着岁数不是太大多出去走走。”回答简短而有力,那声音亮如洪钟,丝毫没有被五十岁的年龄拖累。
陈可芳一听,兴奋地说道:“真巧啊,我也是到终点站下车,这位弟弟也是。”说着她笑着指了指对面的奚筠邗。
那阿姨打量了奚筠邗一下,道:“那真好,这一路上有人唠唠嗑就不会觉得无聊了,每次出门就怕火车上没人唠嗑。”
奚筠邗对阿姨微微一笑说:“阿姨,你好,我也很喜欢旅游的。”
“哎呦,遇到有缘人了啊,小伙子,你都去过啥地方啊,给秦阿姨讲讲呗。”她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自己的姓氏。
奚筠邗认真地回忆了一下,道:“西湖、峨眉山、九寨沟、海南岛、□□大草原、青海湖、泰姬陵、吴哥窑......”
“你还去过外国啊!”秦阿姨马上惊叹道。
“小时候我爸爸带我去的。”
“我去过中国的不少地方,什么西藏、新疆、内蒙古、云南、广西都去过,就差国外了。一是因为咱不懂外语啊,到了外国那不是真成了哑巴了?二来是我在国内到处走走花的钱不多,要是到了外国那可就要不少花了,我一个老太太哪来那么多钱啊!。”说完,秦阿姨又一次笑起来,东北人那似乎与生俱来的豪爽跃然纸上。
秦阿姨说着说着便把注意力挪到了那个孩子的身上,屁股早已悄悄地从最靠近过道的位置挪到了中间的位置上,紧挨着陈可芳。显然从她上车到现在短短十几分钟内,秦阿姨用她豪爽中特有的亲和力很快、很完美地融入了由奚筠邗和陈可芳还有那个孩子暂时组成的圈子里来了。
性格魅力大概是这世界上最模仿不来的东西。
“这是个姑娘吧,长得可真水灵呐。”秦阿姨一边逗着孩子一边说道。
陈可芳点点头,幸福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来,奶奶给你讲个笑话,虽然现在你听不懂,等你长大了以后你妈妈讲给你听的时候就懂啦。”秦阿姨说完做了一个鬼脸。
车厢里的广播播报了整点时间,晚上22点。
窗外树影幢幢,阒无一人,风声呼啸,估计火车早就已经驶离了车站,驶入了旷野之中,偶尔传来的荒野狗叫声更加证明了这一点。
月光如水,夜深得悄无声息。
秦阿姨的笑话让奚筠邗突然沉默了下来,他又开始回忆从前。
那天回到学校之后奚筠邗的心情还是久久不能平复,他觉得叶小画身上有种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神秘感。他有些心不在焉地度过了几天学校生活,似乎每当他有空隙停下来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就会立刻浮现出他上次在山顶见到叶小画的情景,以至于她的样貌的细节也奇怪地印刻在他的记忆里。就这样恍恍惚惚又到了星期六,他觉得有必要再去一次那个地方,希望能够遇到她!
可是当他满怀期待来到山脚的时候心里却顿时一凉,山脚的石阶上没有前两次那些活动的痕迹了,周围也比之前安静得有些异样。
难道这次,她没有来吗?
奚筠邗一边爬山一边留心着周围的情况,即便他还处在山脚的地方的时候也是如此,那个样子似乎不像是来爬山的游客,而像是来捉拿某个逃犯的警察。可他一路上并没有看到叶小画的影子,即将抵达的山顶是他最后的希望。奚筠邗小心翼翼转过弯角,来到这片开阔地,快速地扫了一遍,还是没有!他的心情瞬间又落下去一大截。他不相信,又站到山顶最高的一块石头上向四周看了一遍,看到的除了漫过山头的一片云海之外再无其他东西,他似乎彻底失望了。
他缓缓地从石头上跳下来,尽量显得身形轻盈,他装作若无其事般、慢慢走到崖边去欣赏风景。
可是此刻,纵有千万美景,又怎能冲淡他心中的失落呢......
他也不明白心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波澜开来。
回到学校,只有当把注意力转移到学业上的时候,奚筠邗才会暂时从心中的失望和疑惑中解脱出来。从小到大,学习上的事情总是可以让奚筠邗又多出一份定力来。
“奚筠邗同学,你好!我是建筑大学学生工作处,我们很高兴地通知你我校的攀岩比赛将在本周星期四下午两点举行,地点是梦想广场上,请你准时参加。温馨提示:请穿轻便的鞋子和宽松的衣裤,保护装备现场提供,不必自行准备。祝愿取得好成绩。”一条短信突如其来地闯进手机,让专心看书的奚筠邗吓了一跳。
原来是上次报名参加的攀岩比赛就要举行了!
“周四,不就是后天吗?明天下午没有课,可以骑车出去逛逛,正好可以舒展舒展筋骨。”奚筠邗心里想。
去哪儿呢?
突然,四个字不由分说地跳入他的脑海:海洋大学!
“好,就去那里。”奚筠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答得这样干脆!
“去哪里啊?”同寝室的其他三个同学被奚筠邗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齐声问道。
奚筠邗朝他们尴尬地笑了笑。
海洋大学和建筑大学正好在这座城市的两头,走常规道路的话即便是骑车至少也要两个小时,但奚筠邗早就在地图上研究出了捷径,穿过一条隧道会让时间缩短一半。
第二天下午,阳光明媚,进入到四月的尾声,天气越发显得怡人,春风吹得人直叫一个舒坦。
奚筠邗只用了50分钟便到了海洋大学的门口。
刚踏进大门,奚筠邗就被广场上巨大的喷泉吸引住了,喷泉的中央是一只顶着巨大圆球的海豚,如柱的泉水冲上云霄然后又如天女散花似的洒了下来,一种喷薄欲出的生命动感蠢蠢欲动。
此情此景让奚筠邗想起了那一次赢得和父亲奚国柱的爬山比赛后第二天去海洋馆的情景。那天他看到的第一个场景就是憨态可掬的海豚顶着一个大气球冲出水面,给观众奉献了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之后他又陆续看到了凶猛暴戾的大白鲨、笨拙可爱的帝企鹅、长着一对长牙的海象、玲珑剔透的金边鱼、随着波浪摇摆身体的珊瑚草......应有尽有,每看到一样新奇的事物,他的视觉就会被一次次冲击。从那之后,他就深深地、无可救药一般地迷恋上了海底世界,光是关于海洋的书籍他就买了整整两抽屉。奚国柱在这方面绝对不会对儿子吝啬,凡是买书便有求必应,这倒是惹恼了奚筠邗整天忙得不可开交的白领母亲赵方怡。她不止一次对奚国柱父子说过:“你们父子俩都是一个样,喜欢起一件事情来就疯狂,最后的烂摊子还是要我来收拾,你看看你们的房间有哪一次不是我收拾的?”赵方怡一边愤愤不平地说一边却抿着嘴偷偷笑着,她其实心里高兴着呢,儿子是多么优秀啊!
奚筠邗推着自行车继续往里面走,栉比鳞次的教学楼、妙不可言的花园、别致通幽的小径、三三两两的行人、忽隐忽现的背影、憨态可掬的笑容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校园气息都一股脑儿地朝着奚筠邗扑来,让他有些应接不暇。奚筠邗觉得海洋大学的布置和建筑大学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一个有着海洋蓝色的浪漫色彩,而另一个却是红色的庄严色彩。走着走着,他来到一潭湖水前,牌子上写着“镜波湖”,湖面真的像一面镜子一样平整光滑,偶尔吹来的一阵微风弄起一点无关大雅的褶皱出来。湖中心残留的雾气轻轻依附在湖面上,犹如一层薄纱披在上面,连湖心亭的位置都似乎要费些眼神才能看得见。偶尔水面上会浮起两只水雉,娇小玲珑,水珠在油光发亮的羽毛上滚动,只一两秒钟的工夫过后它们又消失在一圈波纹的中心。应该是一对恩爱的夫妻吧,在没有人打扰的小世界中自由地嬉戏,多么令人羡慕!
奚筠邗看得出奇,似乎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是来找叶小画的,他总感觉好像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在推动着他来到这里。
可是他并不知道叶小画住哪里,奚筠邗当时也是粗心,竟然没有问清楚。或许那个时候,在两个人的心里都觉得那只是一次平常普通的相见罢了,点到为止就好,不必和盘托出。在一个房间里认出一个人来很容易,可是想要在偌大的一个校园里找到一个人可不容易。奚筠邗迅速地在脑海里把叶小画说过的话和她的做过的事情过了一遍,希望从那里面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一年级、金庸武侠、花、早起、登山、笑容……
他问一位从身边经过的同学:“你好,请问你们学校的学生不同的年级住在一起吗?”
“不是的,那边是大一大二,这边是大三,那一边是大四,那里是研究生。”那同学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方向说。
“哦,谢谢,请问图书馆怎么走?”
“沿着这条路走到底后左拐就到了。”
“谢谢。”
“不客气。”
奚筠邗走到图书馆前时才惊奇地发现大一大二年级的住宿区就在旁边,这样一来,他可能真的有可能遇到叶小画。奚筠邗看了看手表,15点29分,还有一分钟正是建筑大学下课的时间,不知道这里的课程时间安排是怎样的?他正想得出奇,下课铃声突然响了起来,犹如一支射出的利箭,直钻耳蜗,一下把奚筠邗的思绪给打断了。不一会儿过后,人群便从前方的教学楼里面蜂拥了出来,朝着奚筠邗所在的方向涌来。被这铃声一惊,又即将陷入人流之中,奚筠邗变得不安起来,不知所措,他只好将自行车推到一个空旷的地方放好,然后将身体轻倚在上面,关注着人群,他觉得叶小画可能出现在那里。倘若等不到叶小画出现,接下来究竟要做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只好先等下去再说,心里却不由地一点一点地紧张起来。
奇怪的是,等到所有的人都消失得一干二净的时候,奚筠邗仍然没有见到叶小画的影子,这反到稍稍让他些许轻松。
“这样也好。”他心里一下子跳出这四个字出来。
就在他准备推自行车离开的时候,身后面的一个声音却魔怔一般地叫住了他:“奚哥哥,你怎么来了?”奚筠邗身子一颤,迅速回过头来,看见了一张已经熟悉了的笑脸。
“啊——”奚筠邗说不出话来。一是因为他也说不出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第二点更重要的是眼前的这个人居然叫他“奚哥哥”,奚筠邗觉得自己一下子进入了一个陌生的世界里,难以自持。过了很久,他才压抑住内心剧烈的波动,尽可能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出来,对有着一双如水般清澈的眼睛的叶小画说道:“上次听你说在海洋大学读书,所以这次我来看看你们学校怎么样。”奚筠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叶小画好像没有看见奚筠邗脸上尴尬的笑容似的,继续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全校有一万多学生呢?”
奚筠邗红着脸把自己怎么找到了这里的经过告诉了叶小画,叶小画听得张圆了嘴巴,叹道:“你真厉害!”
“我刚刚下课后走的另外一条路,没有走平常的那一条。刚才走到这里看到前面有一个人靠在自行车上,觉得有些像你,所以走上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是你呀!”叶小画兴奋地说道,笑起来的时候两条眉毛弯得如柳叶一般。
“呵呵,你记得我的样子啊——”奚筠邗拉长了声音,语气里分明带着一丝惊讶的味道。
“当然了!”
“对了,你不是要看看我们的学校吗?正好我的课上完了,我带你到处看看吧。我先等我一下,我去把书包放好后马上就下来。”
奚筠邗本想推辞,可是叶小画哪里会等到他回答,她一说完就奔向了寝室。等叶小画就又重新出现在奚筠邗的面前的时候,她已经换了另外一身衣服,头发也好像认真细致地梳过了一遍。
叶小画带着奚筠邗在校园里慢慢地散步,如数家珍般地给他介绍目光所能看到的一切事物,偶尔也会插上一两个校园里发生的有趣故事。比如说某个男同学为了追一个女生,跑到宿舍的顶楼拉下一道横幅,上面写着:我爱你,爱你一辈子。结果女生被他吓跑了,自己还因为楼下风大得了重感冒,在医院里白白折腾了一个多礼拜才好。又比如某天某次下雨,某个从图书馆出来的同学打电话给寝室的好友让他送雨伞过来,结果寝室的那位神人接完电话后又继续睡觉,把那位等伞的同学晾在图书馆门口一个多小时。叶小画绘声绘色地讲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好像她就是那里面的主人公一样,她似乎有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让身边的人一下子关注到她。而奚筠邗却只有听的份儿,他本就不善言辞,根本无力去插话,他只能专心地听着。
走了半个多小时,叶小画感觉有些乏力,头也有点晕。
“奚哥哥,我们到前面的草地上去坐坐吧。”
“好的。”除了这样一句简单的回答,奚筠邗竟然说不出其他任何话了,他又一次听到叶小画叫他“奚哥哥”了。
叶小画率先坐到了草地上,根本没有在意地上是不是足够干净。奚筠邗放好车子,也坐了上去,他特地注意了一下和叶小画之间的距离,感觉有些近了,就趁着叶小画不注意挪挪屁股,等到他觉得合适了后才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奚筠邗很想打破他之前一言不发的窘况,所以鼓起勇气来问叶小画:“叶——小——画,谁给你起的名字,真好听”他尝试着微笑。
“我爸爸起的名字,他喜欢画画,特别是画花儿,家里的墙上挂着很多他临摹历代名家的山水画,鸟兽虫鱼,飞禽走兽,应有尽有。所以他想给我起一个带‘画’字的名字。我出生一个月的时候,我爸爸发现他每天晚上给妈妈讲笑话的时候,睡在旁边的我总是会咯咯地笑,他就觉得我和‘笑话’有缘,那么小就听得懂,所以他就给我取名‘叶小画’,‘小画’和‘笑话’是谐音。而且‘小’用在名字里也很文雅,所以我的名字就是这样来的。”
“叶——小——画。”奚筠邗拉长语调又读起来,听她这么一说,感觉其中蕴含的味道确实变得非同凡响起来,“好名字啊,看起来简单,但是内涵很丰富。”他说。
“你的呢?是谁起的?”叶小画焦急地想知道答案。
奚筠邗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讲他名字的来历:“也是我爸爸起的,他爱好体育运动和文学,在唐宋几百年的历史中,他最喜欢的是花间词派的鼻祖——温庭筠,温飞卿,你知道他吗?”
“当然知道啦,我很喜欢他写的词。”
“梳洗罢,独倚望江楼。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
“对对对,这首《望江南》最有韵味!”叶小画激动地叫起来,笑声像波浪一样一阵阵地涌向奚筠邗的耳朵。
奚筠邗抿了抿嘴,继续说道:“我爸爸他着迷于温庭筠,就想在我的名字里安上一个‘筠’字。至于那个‘邗’字的来源是他有一次读书读到吴越历史那一段,觉得吴王开凿的邗沟造福一方,惠泽百姓,对中华随后几千年的历史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他也希望我能以后能够像邗沟那样,做一个默默奉献的人。这就是我名字的来历。”
“哦,看来你爸爸对你的期望很高嘛!又是著名词人又是邗沟的,你这么优秀,一定没有让他失望吧。”叶小画打趣道。
奚筠邗听到夸奖,脸一红,不知道说什么好,从小到大自己都好像生活在别人的夸奖声中。对于这一类的话题,他是既熟悉又陌生,熟悉到每个人都会那么说,陌生到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有时候,太过优秀之后却是绝对的孤独,因为那里面多多少少会有一种让人觉得难以企及、甚至难以接近的感觉。奚筠邗无数次地成为了许多家长眼里的“别人家的孩子”。
“也不是吧?”奚筠邗支支吾吾道,“那么你呢,你也一样,你爸爸也一定对你有很高的期望吧?”奚筠邗轻声问道。
叶小画顿了一下,微微低下头,眼神里掠过一丝几难觉察的忧伤,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说道:“我爸爸唯一的心愿就是我能够健康地成长,我妈妈也是这样。”
奚筠邗似乎并没有觉察到什么,继续说道:“你能够一个人起早爬到那么高的山上去寻找那两种花,作为一个女生,真的很了不起,你爸爸妈妈一定会因为有你这样一个坚强的女儿感到骄傲的。”
叶小画没有继续说话,沉默了下来。
奚筠邗终于感觉到了许些异样,他别过头去看了看叶小画,发现她低着头拨弄着衣角,一头乌黑秀美的长发从一侧垂下来,像一道饱胀了生命力的瀑布,喧嚣之中透露着一丝隐约的安静。
多么令人欢喜的女孩子呀!
过了许久,叶小画说:“奚哥哥——”
“嗯?”奚筠邗答道。
“你知道曼陀罗和木槿花象征着什么吗?”
“我——不知道,”奚筠邗大脑一片空白,有些尴尬地问,“什么意思?。
“不可预知的黑暗、死亡和颠沛流离的爱,这是黑色曼陀罗的花语,很残酷是不是?”
“我觉得花语不一定准的。”奚筠邗很少相信花语这一回事儿,而且对于太过阴暗的事物他有一种天生的同情心。
叶小画摇摇头,说道:“那是你还没有深入地和花相处过,我爸爸养了几十年的花,我从小和花呆在一起的时间快二十年了,我发现每一种花的性格都很鲜明,它们所表现出来的情感和昭示的命运和花语中所说的没有多大区别。”
“哦,那么木槿花呢,它象征着什么?”
“温柔的坚持、坚韧、永恒的美丽。”叶小画说得很简洁,没作过多的解释,此刻眼里却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忧郁和悲伤。
“一个是魔鬼,另一个是天使;一个是放弃,另一个是坚持;一个是毁灭,另一个是生命。”奚筠邗概括说,心已经被叶小画带进到花的世界中去了。
“哈哈,真聪明,真不愧是才子呀!呵呵呵,呵呵。”叶小画突然笑了起来,对奚筠邗,她一点都不拘束,好像他们是已经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了。说话间,叶小画迅速站了起来,并且伸出右手要拉起还坐在草地上的奚筠邗。
奚筠邗看到叶小画竟然主动来拉自己,心头一阵不好意思,赶紧双手撑地蹦了起来。
“奚哥哥,时间不早了,你看太阳都快下山了,你赶紧回去吧,而且晚了的话,天气凉,路上车子也多,不安全。”叶小画看着奚筠邗说道。
奚筠邗一看时间,都快下午5点半了,是要赶紧回去了。他向叶小画匆忙辞了个别之后便要推着自行车往回走。走了几步,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事情来,又回过头来看了眼。
他看到:叶小画站在原地正目送他出校门,夕阳挂在她身后的那棵有着宛如浓云一般树冠的香樟树上,橘红色的光彩把她照得无比的鲜活透亮。
“明天下午我在我们学校参加攀岩比赛......”奚筠邗突然向她大声喊道。
叶小画站在原地,微笑着,向他挥了挥手。
奚筠邗也不知道叶小画到底听见没有,可现实情况已经不允许他做第二次尝试了。他飞快地出了校门,骑上车,再也不敢回头看了。
回到学校,已经快晚上7点,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奚筠邗并不知道的是在他回学校的这段时间里,这一边的叶小画并没有回到宿舍去,而是径直走向了医院,因为今天是礼拜三,她必须来这儿。
第二天下午,奚筠邗提早来到梦想广场,往四周看了一眼,人头攒动,这才发现自己来得并不算早。岩壁下早就有三三两两的参赛队员在做热身运动,各种用来加油呐喊的彩旗迎风飘扬,装饰用的气球被绑在岩壁的两边,地上用来保护参赛队员的厚海绵垫特别显眼。奚筠邗走上前去,默默地加入了热身的队伍当中去。他一边压腿一边用眼睛的余光在人群当中来回快速地搜寻叶小画的身影。
“太远了吧,你怎么能这样要求别人家大老远地跑过来看你比赛?”奚筠邗心里开始揣测,并且有一些自责。
他不敢耽误正事儿,继续一丝不苟地完成接下来的准备工作。
这次比赛盛况空前,一共有56名队员参加比赛,35名男同学,21名女同学,总人数比去年多了足足20人。规则是男生要爬上左边的这面墙,高度是11米43,高度相当于一座三层楼。女生要爬上右边的这面墙,高度是8米76,高度降低了很多,地形复杂度也降低了不少。
奚筠邗在男生组里抽到了18号,在中间的次序出场,既不会有打头阵的拘谨和压力,也不会有收尾时的审美疲劳,所以他的信心又加强了一些。
其实来参加比赛前,奚筠邗一点都不紧张,原因很简单,还是那个似乎无所不能的奚国柱在奚筠邗成长的过程中让他尝试着不同的体育锻炼,对于大山是如此挚爱的他,怎么会让攀岩旁落呢?
主持人一声哨响,宣布比赛开始,第一个要进行比赛的是一位戴着黑框眼镜、身材瘦削,留着一个和《灌篮高手》中的赤木刚宪队长一模一样发型的高个子男生,一身黑色短袖内棱块分明的肌肉呼之欲出,一看就是一个高手。他一上场,全场就响起了雷鸣般的欢呼声。这时从幕后又走出来一个体重接近二百斤,身高有一米八十多的大汉,刚毅勇猛的感觉震撼来袭。主持人一介绍,大家才知道他是负责参赛选手安全的工作人员,一旦选手从岩壁上掉下来,那么他身上系着的绳子就可以从上面吊住选手。有他保驾护航,选手们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创造好成绩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大家还沉醉在开赛的兴奋中时,主持人一声令下,只见一号选手犹如一支射出去的箭一般“嗖”地一下移动到了岩壁最下面。攀爬开始,手脚配合,力量与技巧只一瞬便被他诠释得淋漓尽致,不出一会儿他就已经从底部移动到了岩壁中央。奚筠邗不禁为之一惊,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学校里面藏龙卧虎,第一个选手就这么厉害!他在惊奇的同时又用目光在人群中快速地扫了一遍,却仍然没有发现叶小画。
一号选手来到了三分之二的高度,这里是最艰难的部分,岩壁九十度向外突出,突出的长度有半米之长,也就是意味着这段路程中选手的双脚将会悬在半空之中,仅仅依靠双臂的力量拉起整个身体,然后一跃而上抓住更上端的岩块,难度可想而知!整个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屏气凝神,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在岩壁上停住的一号选手,地面上负责安全的大汉此时身子微微向后倾,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就在奚筠邗思考着他会采取什么样的策略的时候,人群中一两个女生突然发出一声尖叫,随后那里又爆发出哄哄的鼓掌声和叫好声。原来刚才一号选手身子略微下沉,模仿青蛙在捕食之前的动作,蓄满力纵身鱼跃,双手牢牢地抓住了凸台上的两块石头,然后手臂上如蛟龙般遒劲的肌肉轻轻一蠕动,他整个身体便像失去了地心引力控制一般地被拉了上去,接下来的动作便一气呵成。他不紧不慢地爬完剩下的路程,顺利地摸了摸最上面的气球表示完成任务,然后双臂散开,双脚用力一蹬,整个人脱离了岩壁,从十多米的高度缓缓降下。
1分11秒!当主持人宣布这个成绩的时候,现场所有的人都惊呆了,这个成绩可以排进校史前十!人群中再一次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一号选手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之后便低调地坐到一边休息了。
奚筠邗更是吃惊,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第一个出场的选手居然这么强大,而且他攀上凸台的那个鱼跃动作可不是简简单单的跳跃,那是一个需要成百上千次的练习才能够做得如此娴熟无比的动作啊!
奚筠邗的心里开始忐忑起来。
果然,随后陆续出场的男选手们在遇到凸台困境的时候都仿照一号选手想来一个大鱼跃,结果无一例外以失败告终。再后来,他们开始采用稳妥的办法,即一步一步向上爬,不采用冒险的跳跃式。这样一来,成功率虽然提高了不少,可是时间上都在3分钟开外了,根本无力去竞争名次。
焦急地等待了近一个小时之后,现场终于开始播报:“下面有请第十八号选手奚筠邗登场比赛,大家掌声欢迎。”奚筠邗走到场地中央,脱下外套和手表,瞥了一眼时间,3点50分,心里默念道“看来她不会来了。”
太阳已经移到了靠西边的山头,预备好在两个小时之后下山,即便如此,削弱了的光芒还是穿越无尽的距离照射到了场地上,奚筠邗觉得身体暖暖的,手脚也因为沸腾起来的鲜血舒展开来。
这种感觉以前他也有过,那应该是在8年前了吧。
“筠邗,今天我们和王叔叔还有他的儿子小雷一起去城东的攀岩基地玩。你见过王叔叔,上次来我们家还给你带过礼物呢,他儿子小雷是个攀岩迷,你和他好好学学。”奚国柱在一个星期天的早上对刚刚起床的奚筠邗说道。
“哦。”想到要和一个不熟悉的人出去玩耍,奚筠邗有些不情愿,随便回应了一句。
王叔叔的儿子小雷性格开朗,即便和陌生人也自来熟,一见到奚筠邗就一把拉着他跑到一面岩壁下,跟他滔滔不绝地讲起了攀岩的事情来,从攀岩的起源到岩壁的建造,再到攀岩的技巧和注意事项。奚筠邗注意到身边站着的这个人,年龄和自己差不多,却比自己高出了半个头,浓密的黑头发在他的脑袋上像野草一般疯狂地生长着,声音亮如洪钟,眼神犀利无比,而且奚筠邗明显感觉他刚才拉自己的那一把是那么的遒劲有力!
“小雷,你给奚筠邗表演一个吧,这孩子一直想学。”奚国柱对小雷说道,其实相比攀岩,他更想锻炼锻炼奚筠邗和同龄人相处的能力。“这小子,太内向,不擅长交际,以后怎么能行呢!”奚国柱心里暗暗说道。
“好的,奚叔叔。”小雷爽快地答应了,示意了下一旁的奚筠邗后就像一只脱了缰绳的野马一般冲向了岩壁,不,也许更像是一只灵巧的猴子,在陡峭的岩壁上自如地变换着位置和身体的姿态,看得地上的奚筠邗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只一两分钟的光景,小雷就已经爬到了九、十米高的地方,他一只手紧抓住一块岩石,身子却完全侧过来,来了一个回头望月,对着地上的人打了个招呼后又风驰电掣一般地降回到了地面,这一切让奚筠邗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小雷,你教教筠邗吧,他也想像你那样在上面活蹦乱跳的。”奚国柱不失时机地说道。
“好!我早就想找一个人一起玩,一个人实在是没什么意思。”小雷满口答应。
有着小时候各种运动打下的基础,奚筠邗学攀岩的过程还算是一帆风顺,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几乎已经掌握了所有基本的动作要领,接下来就是用大量的实战练习来积累经验。
于是8年前的那一天在小雷的帮助下,奚筠邗开启了攀岩运动的大门,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深深迷恋上了它。在无数次的失败与伤痛之后,奚筠邗的攀岩技术日渐精湛,所以现在这一次,他要全力以赴征服眼前这座11米43的高墙,而且必须要在1分11秒之内完成!
他最后扫视了一遍喧闹的人群,最后确定了叶小画并没有来,便转过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坚定地走到出发处。在这里,他要证明他才是这里的王者,一旦专注起来,他就可以做到他想做到的任何事情!
“预备,出发!!!”主持人一声令下。
突然在场的人看到了一个影子,像一阵风一样,电光石火之间窜上了岩壁,那种力量的爆发是他们从未见到过的,就连刚刚创造最好成绩的1号选手相比之下也要略微有些逊色吧。奚筠邗娴熟地在岩壁支撑点上面变换着位置,“快点,再快一点,左上,再右,接下来是右上,再是左上......”奚筠邗默念着,原来刚刚在地面上的时候他就已经计算好了最优路径,现在正在一步不差地执行着!
奚筠邗很快来到了凸台的地方,这个时候主持人大声向全场宣布到:“18号选手到达凸台处所用时间比1号选手还要少8秒钟,让我们一起为他加油,祝愿他能够创造一个更好的成绩!”说完全场再一次骚动起来,连刚刚坐在一边轻松自在的1号选手也不由地紧张起来,两条眉毛拧在一起,双目紧盯着像壁虎一样粘附在九十度岩壁上的奚筠邗。
面对眼前的大凸台,奚筠邗没有丝毫的犹豫,身子下沉,手指死死扣住岩块,蓄势成青蛙捕食状,没错,他将采用和1号选手一模一样的动作来征服这道难关!现场的观众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一下子安静下来,全场鸦雀无声,似乎只有人们心砰砰跳的声音才能听得见。
这个动作,奚筠邗之前已经练习过了无数遍,可是失败的情况出现过很多次,所以当他看到1号选手熟练地施展这个动作的时候,一眼就看出了藏在1好选手身后那些成百上千次的练习,英雄惜英雄!不过对手的强大倒是使他内心的好胜情绪翻江倒海了起来,他相信对于那个动作,自己也能够一气呵成!
数字是绝对不会说谎的,你在同一个动作上重复的次数越多,你成功的几率也就会越高。
说时迟那时快,奚筠邗当机立断做出了他信心满满的跳跃。在短暂离开岩壁的这一段时间里,他舒展四肢,头颅向上扬起,感觉自己成为了一只翱翔在云端的雄鹰!人群中的尖叫声再一次出现,渐渐地,这尖叫声减弱了,最后变成了喝彩声,奚筠邗成功了!
“啊......”可是奚筠邗微微□□了一下,地面上的人却没有注意到奚筠邗这个微小的变化,依旧为他继续叫好。
原来刚才奚筠邗伸手抓岩石块的时候,位置判断上出现了一点点偏差,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拇指没有到达预定的位置,抓了个空,只有食指和中指在承受着全部的身体重量,被硌得生疼,所以他轻轻地叫了出来。他迅速调整姿势,将其他两根悬空的手指放在了岩石块上,一起分担重任。接下来奚筠邗一刻都不敢耽误,使出全身力气双手用力一拉,整个身体便如出水的钓鱼浮标笔直地冲了上。三下五除二地消灭掉最后的路程之后,奚筠邗有惊无险地完成了比赛。紧张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奚筠邗长出一口气,在缓缓降落的过程中,他伸出右手来,食指和中指因为超负荷承重此刻竟轻微地抖动起来,奚筠邗旁若无人地轻轻说道:“辛苦你们了。”
有些事情,在做之前,我们都会下定决心,全力以赴,不容有失,说到底是我们接受不了失败带来的挫败感。可是当我们在那个过程中真的如之前我们要求自己的那样去努力后,反而倒变得坦然了,与世无争了,失败也没有关系,因为自己真的已经尽力,并没有留下什么遗憾。一个是害怕失败,另外一个是接纳失败,只在一瞬间的情况下发生转变。
此时此刻,奚筠邗就是这样的心境,所以当主持人宣布他的成绩是1分15秒的时候,他并没有多少沮丧,反而满意地向人群点头致意。
他的成绩比1号选手慢了4秒钟,这4秒钟或许就消耗在了凸台那一跃上面了。
奚筠邗默默地退出了场地中央,走到一边穿上他的衣服,戴上手表,然后坐到花坛沿上,等待比赛最后的结束。
剩下来的比赛就好像是之前剧本的重复,有不断失败的,也有按部就班但是成绩不理想的。
最终奚筠邗获得了男子组的第二名。
另外一边,女子组的比赛也不乏精彩镜头,巾帼不让须眉的好戏屡屡上演。奚筠邗不时把眼光对准了女子组这一边,遇到精彩的地方也会随着人群鼓起掌来。
有一次,当他把视线调到女生这边的时候,突然看到岩壁上有一个和叶小画长得极像的女生,正在执着地向上攀爬。他一个机灵,站起身来,快步凑近看,心想着:“难道她过来了吗?”心中忍不住为她担心起来,害怕她失败从上面掉下来。当那位女生完成比赛安全地落到地面上的时候,奚筠邗揪着的一颗心才好像重石落地一般松了下来。可是令他略感失望的是那不是叶小画,心不知觉地下来了一截。
领完奖之后,奚筠邗回到了寝室,把那张奖状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抽屉,他知道,一切都过去了,自己曾经赢得的荣誉是用来遗忘的。
叶小画,终究是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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