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快看,曼陀罗还在!
“啪嗒啪嗒”,黄豆般大的冷雨珠一颗颗落下来,斜斜地打在车窗上,把靠在上面的奚筠邗惊醒了。时间仿佛已经持续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直起身来稍微伸展了一下似乎已经石化了的身体,软骨“咯咯咯”响起来。
窗外的雨显然才刚刚下起来,窗户上印着一条条清晰的水痕,那是雨水行走的轨迹。窗外除了黑夜之外还是黑夜,就连之前偶尔一晃而过的灯光也找不见了。冷风借着凌厉的雨势越刮越大了,不仅将火车车轮和轨道相互摩擦的声音稀释到几乎听不见了,而且像一头头猛兽一样横冲直撞地把车窗、车门肆虐得“咣当当”响。
火车里面却是另外一副场景,几乎所有的人借着车厢里的暖气和相互依偎带来的温暖酣睡着,火车摇摇晃晃的身体就好像婴儿床,对他们的睡眠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促进作用。车厢里大部分的灯都已经关闭了,只有大概三盏左右的旧式白炽灯还亮着,给这个空间提供着一点相互注视和起来走动所需要的光亮。
奚筠邗看了看对面,陈可芳抱着孩子靠在了车窗上,头发凌乱地垂在面前,几乎遮住了她的半张脸,怀抱着孩子的双手每隔十几秒钟就轻轻地拍打几次孩子的后背,看不出来她是睡着了还是清醒着。
她应该是没有睡,只是太累了吧,一种熟悉的心疼在奚筠邗身体里流淌开来。
陈可芳的手又一次如精准的机械一般扬了起来然后又轻轻地落了下去。
把视线往右边移动,奚筠邗看到秦阿姨紧挨着陈可芳,她竟然还没有睡,手里拿着一份上车时带上来的《农业报》,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一阵没一阵地读着。
“秦阿姨,你还没有睡啊?”奚筠邗轻轻说道,尽量把声音压到了最低。
秦阿姨从报纸的右侧露出半张脸来,看了看奚筠邗,说:“还早啊,睡不着,就读读报纸,你呢,小伙子,怎么也不睡?刚刚我和可芳看你靠着窗子一直闭着眼睛,都以为你睡着了呢?”
“啊?我刚刚在想事情,所以就......”奚筠邗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大晚上的有啥想不通的?年轻人想法不要太多了,简单一点,你自个儿想明白了怎么活,你说那烦恼怎么会找到你呢?”秦阿姨说得就像是个哲学家一样,然后稍加控制地露出了几下东北人的豪放笑声。
“呵呵,呵呵呵。”奚筠邗把嘴咧了开来,也笑了。
他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半夜12点31分了,凭他的记忆,还有半个小时火车就应该到达第六个站点:街九站。他决定等火车到站的时候趁着停车的空当下车去走走,呼吸呼吸冷夜的空气,在他之前20多年的年岁里,似乎一次也没有那样做过。
奚筠邗挪了挪屁股,把外套的拉链一次性拉到了自己的锁骨那个位置,然后又把头靠在了车窗上,双眼看着已经被狂风吹得乱了阵脚的雨珠打在车窗上、铁轨上、泥土里......
看来思绪又一次来找他了......
奚筠邗慢慢地啃着面包,可叶小画却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了,她拉了拉奚筠邗的衣角,指了指着他们面前那只吃着第三颗松果的小松鼠。
“奚哥哥,你说这松鼠怎么不怕我们?”等奚筠邗吃完后,叶小画问他。
奚筠邗思索了一番,然后笑眯眯地回答道:“因为我们都是很善良的人嘛,松鼠见了当然不害怕了。”
叶小画一听乐了,兴奋地说:“我看是我太善良了吧,才把它吸引过来了,才没有你的份!”
奚筠邗不甘示弱:“哎呦,你善良,鬼才信呦!”奚筠邗索性放开了胆子开起玩笑来。
“哈哈,哈哈哈!”
“哈哈。”奚筠邗也笑了。
“奚哥哥,说真的,我觉得和你在一起真的挺开心的,不用顾忌什么。”叶小画轻声说。
奚筠邗的心怦然一动,他完全没有想到叶小画突然会这样说,他感觉自己的胸膛里瞬间刮起了十二级的台风,使得他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好像在剧烈地震动!
他压抑住激动,却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得意地说道:“那是肯定的。”
“哎呦喂,奚筠邗,说你两句,你还当真了!”叶小画立刻说道,脸上却笑开了花。
奚筠邗注意到刚才她说的是“奚筠邗”,而不是“奚哥哥”,这让已经习惯了“奚哥哥”这个称谓的他有些不习惯。他也开始回想叶小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称呼他为“奚哥哥”的。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清楚,他就扭头问叶小画。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叫我奚哥哥的?”
“嗯......”叶小画思考了一会儿说,“是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你说比我大,还说是我的学长哩,后来每次见面我就那样叫你了。”
“奚哥哥,”奚筠邗自己试着叫了一遍,“呵呵呵,以前还从没有听过别人这样叫过我。”他自己笑了出来。
“哈哈,现在不就有了吗?笨蛋。”叶小画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终于把那只松鼠吓跑了。
奚筠邗看着她笑得那样灿烂,如头顶拨开云层的缕缕阳光,他也跟一起开心地笑起来。
突然一声巨响以极快的速度和极大的力度从山腰处传了上来,隔着云海却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叶小画吓得不轻,她一下子伸出双手来紧紧抓住了奚筠邗的胳膊。
“刚才是什么声音啊?”叶小画不安地问道。
“从声音的大小和位置来判断,应该是山间有块不小的石头掉到山下去了吧。”奚筠邗镇定自若地回答道。
“啊?会不会砸在我们上山来的路上?希望不要有人受伤?”叶小画忧心忡忡地说,但是相比刚才听到巨响时候变现出来的惶恐已经好多了。
“应该没事的,来了这么多次,我只见到过两个人的身影,应该不会砸到别人的。”
“两个人?哪两个人?”叶小画瞬间紧张起来。
“哈哈,那两个人不就正坐在这里吗?”奚筠邗笑起来。
“哎呀,我居然把我们自己给忘了。”叶小画脸红了。
“看不出来你也会有害怕的时候啊!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哩!”奚筠邗像是终于找到了眼前这位他觉得完美到没有任何一丝缺憾的姑娘的一个弱点,得意地说道。
可是就是这唯一的弱点却也是夹杂着对于别人生命安全的担心,却又马上转化为她的优点了,不是吗?
叶小画没有辩解,倒也坦然地承认了,还说:“我害怕的东西还多着呢,最害怕的就是老鼠了。”
在奚筠邗“好恶”的字典里,老鼠这个词语虽然是被归类到了“恶”那一边,可是却没有如叶小画说得那般害怕,或者,不但不害怕,还大有点见到老鼠必然诛之的勇气和愤慨。小时候见到家里的粮食仓库里面跑出来几只老鼠的时候,他都会眼疾手快地就近抄起工具迅速地解决他们,然后把它们潇洒地扔到屋外面。
“老鼠?那东西很可怕吗?”奚筠邗问道。
“是啊,我一见到它们那毛茸茸的身体、细长的尾巴和干瘦的四肢,我就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两只脚麻木到走不了路。”叶小画模仿起自己那种害怕的神情。
奚筠邗听了后倒开起了玩笑,他凑到叶小画的耳朵边,然后迅雷不及掩耳般地对她说:“你脚下有只大老鼠!”
“啊——”尖叫声响彻了整个山顶,似乎传染了整座山,底下的山林里不断传来回声。
这种尖叫声伴随着快让奚筠邗差点掉出眼泪花儿来的笑声在山顶持续蔓延开来,可奚筠邗怎么也不会想到这笑声持续了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就被痛苦的□□声给取代了。
山顶上的两个人,一个惊魂甫定地东张西望,另外一个坐在地上痛苦地揉着胳膊。
“奚哥哥,老鼠呢?老鼠在哪里呀?”叶小画极度不安地问了好几遍。
“哪有什么老鼠啊,我跟你开玩笑的!哎呦!哎呦呦!”奚筠邗继续□□。
见奚筠邗痛苦地叫着,叶小画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奚哥哥,我一旦受到惊吓就容易用牙齿咬东西,尤其是见到老鼠时更加厉害。”
奚筠邗一撩起衣服,看见自己的右手胳膊上有一排鲜红的牙齿印,要是再往里面一点肯定就见血了。
说了几声道歉的话后,叶小画却笑了来,用手使劲儿地一拍奚筠邗的肩膀,说道:“哼,谁叫你吓我来着,活该!”
奚筠邗自知理亏,不好埋怨她,只能不断地说:“好疼啊!疼死我啦!”
“奚哥哥,以前见你那么害羞,想不到现在变得这样活泼了,都学会骗人啦!”叶小画笑眯眯地说道。
奚筠邗并没有生气,继续发挥着刚刚学会不久、或者刚从身体里面开发出来的幽默感,说道:“跟你学的嘛!你教得好呗!”
“哈哈,哈哈哈,说得好,这么说来,你还真得好好感谢我咧!”叶小画毫不客气地说道。
他发现叶小画笑起来的时候,刘海恰恰好在摆在眉毛那里,秀发如一挽瀑布自然倾泻而下,清秀的面容呼之欲出,实在让人不敢相信上面那些豪放的话语竟然来自于这样一个姑娘!
奚筠邗感觉到很开心,像当年哥伦布发现美洲新大陆一样,他觉得眼前的这位姑娘,叶小画,几乎囊括了他对于女性所有优点的期望。他觉得迄今为止,只有叶小画能够娴熟地把这么多令人神往却又看似水火不容的优点糅合在一起,然后毫无排斥性地装进自己的身体中,最后在复杂的生活中自如地予取予求,恰到好处!
“对对,是应该感谢,下次我买个老鼠当作礼物送给你吧。”奚筠邗说。
还没有等到回答,奚筠邗就看见了叶小画脸上再次出现的惊恐表情以及跃跃欲试的牙齿,他马上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赶紧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这才避免了又一场灾祸的发生。
看到奚筠邗害怕的样子,叶小画“噗嗤”一声笑开了,“哈哈,跟你开玩笑的,刚刚是我装出来的,大笨蛋!”叶小画笑得更加欢乐了。
“啊?你——”
“你什么你!就只准你捉弄别人啊!”
“呵呵。”
“呵呵,呵呵呵。”
两个人都笑了。
天有不测风云,老天爷的脾气是最难捉摸透的。刚刚还是艳阳高照、万里无云的晴天,在奚筠邗和叶小画笑得无遮无拦的那一阵,云层的厚度突然急速增大,高度也似乎降低了几千英尺,几乎快触碰到远处的山尖了。尤为明显的是颜色,刚才还是如刚出产的棉花一般洁白的云现在却一下子好像被泼了一层墨汁儿似的,黑得有些令人心慌。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大风突然肆无忌惮地刮起来,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大汉,粗暴地撞击着所有挡在它面前的东西。地上的小石子儿、地上低矮的灌木丛、紧握着树枝的鸟雀,甚至是悬浮在空气中的小尘埃,都没逃脱这咄咄逼人的攻势,在灾难之中乱成了一团。一瞬间,真有些世界末日来临的感觉。
“黑云压城城欲摧”,此时这山头在狂风黑云的压迫下让人觉得有种大厦将倾、摇摇欲坠的感觉。奚筠邗赶紧站了起来,往周围看了几眼,然后迅速收起了刚才活泼打闹的情绪,让睿智理性的思维重新占据了大脑的高地。
“马上要下大雨了,我们赶紧下山吧。”他说,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焦急。
叶小画却好像一点儿也不急,或许在她的“害怕的事物”这本书里并没有收录狂风暴雨吧,她不紧不慢地说:“没关系的,我挺喜欢在雨里面散步的,就算是大雨也无所谓啦。奚哥哥,我们就在这里待到雨停吧。”
奚筠邗一听叶小画没有下山的意思,更加着急了,气息也明显加快了,说道:“我没有开玩笑,刚才那块掉落的石头很有可能就是上次下雨导致土壤结构松动造成的。要是再不下去,我们就要死在这里啦!”奚筠邗显然是说得有些夸张了。
“死?”叶小画若有所思地喃喃道,但又马上笑着说,“太夸张了吧,再严重也不会死吧,奚哥哥你又开玩笑了!”她仍旧坐在地上没有站起来。
叶小画抬头去看奚筠邗,却没有看到刚才他们谈笑风生时的那张笑脸,迎接她的却是一张严肃认真、哥哥对待妹妹时才会有的脸孔,她明白奚筠邗不是在跟她开玩笑,即使不太情愿就此下山,但却不失笑容地对奚筠邗说:“好的,那我们快点下去吧。”她很利索地从地上蹦了起来,好像她的腿已经完全没事了。
两个人动身往山下走了没多久,厚密的云层里就开始掉下珠子般大小的雨点来,而且这雨点越下越大、越下越密、越下越急!之前猖狂的大风一刻也没有闲着,非但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而且变本加厉,从山头顺势向下,在底下遛个弯儿后又转上来,一遍又一遍,乐此不疲。
奚筠邗拉着叶小画加快了脚步,他只感觉到耳边的“呼呼”风声之外再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有一段时间,他甚至连叶小画对他说的话都没有听清楚。而叶小画呢,倒是一点也不害怕的样子,一路上还是嘻嘻笑笑,笑容满面,或许现在只有她的笑声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一点福音。
两个人的衣服被密如纱布的雨珠攻击得体无完肤,奚筠邗本想把外套脱下来给叶小画披上。可是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哪还有一处干的地方啊,他悄悄用手拧了拧衣袖,一条水流居然干脆利落地挂了下来,他不好意思地偷偷看了叶小画一眼,发现她并没有在意后才稍稍安心了一些。
“对不起哦,你的衣服都湿透了,腿上的伤口还疼吗?伤口被雨水淋湿了回去后马上要处理。”奚筠邗像一个长辈那样叮嘱道,声音尽管很轻柔,但是并没有淹没在狂风之中。
叶小画看了看他,奚筠邗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密密的“麻子”,头发也简直成了汤锅里的面条,眼睫毛更是粘到了一块儿去,她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没事儿啦,你快擦擦你的脸吧,要不然我该要叫你‘奚麻子’了,呵呵呵。”
奚筠邗却觉得淋了雨之后的叶小画一点也没有狼狈的样子,她的脸像被雨水细致认真地洗了一遍,仿佛刚出水的芙蓉,两条像柳叶一样的眉毛安静地卧在眼眶之上,乌黑的眸子灵巧地转动着,每一根头发的发尖都挂着一颗雨珠,和她的感觉一样的是,他也觉得叶小画的头发像是面条,不过不是在锅里,而是挂在筷子上刚刚被捞出来、笔直柔顺的面条,热气腾腾,给人一种即视的美感。
奚筠邗终于也笑了:“你也是啊,脸上的雨比我少不到哪里去,赶紧擦擦吧。”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很想用手亲自擦去叶小画脸上的雨珠子,而且还想要帮她把左耳际垂下来的一捋发丝别到她的耳朵后面去,可是想归想,他到底没有那样做,奚筠邗深情地望了一眼叶小画后就迅速错开脸看其他的东西去了。
“奚哥哥,你快看,是那朵曼陀罗花!”
叶小画突然尖叫起来,声音里带着无比的激动与兴奋。
奚筠邗其实早就已经注意到了那朵曼陀罗花,对于特别的人和事,他的记忆力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强。上山的时候这朵黑色曼陀罗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下山时他一直留心着这朵神奇的花的位置。
“你看,它还在那里,居然没有被大风刮走!”奚筠邗仔细看了一眼后也惊讶地感叹了一声,即便这种惊讶是有所准备的。
“这就是这种花的顽强之处,‘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叶小画想起了郑板桥《竹石》中的一句诗。
它确实配得上这样的评价啊!它的茎部虽然在狂风中东摇西摆,花朵在坚硬的岩壁上碰撞得体无完肤,但却仍然不离不弃,不肯就此投降,委身于这万丈悬崖。粗壮的根部牢牢地抓着石缝,像是握着最后的一丝希望,坚持着,不抛弃,也没有放弃!
“奚哥哥,让我们为坚强的曼陀罗花祈祷吧。”叶小画轻声地说。
“好,怎么祈祷?”
“来,跟着我做。”说着,叶小画双手合十,放到胸前,虔诚地闭上了眼睛。
“奚哥哥,你也闭上眼睛了吗?闭上了就跟我念。”
“嗯,好的,我闭上了。”
“亲爱的曼陀罗,愿上天保佑你活下去,愿你能够在狂风暴雨之后去拥抱自由和全新的生命!”叶小画提高声音,大声地朝着悬崖那边喊去。
“亲爱的曼陀罗,愿你......”奚筠邗也替眼前的这朵饱经风霜却仍旧屹立不倒的花祈祷了一遍。
奚筠邗扭头一看,他再次惊讶地看见了这个姑娘如大海一般深邃的眼睛。
叶小画早就已经泪流满面,泪水从她脆弱的泪腺里汹涌而出,和如浪潮一般的雨水混在一起全部滴进了厚实的泥土之中。
“我们快走吧,我相信它一定可以活下去的!”
“奚哥哥,你也相信它会活下去的,对吗?”叶小画感激地看着他。
“嗯!是的!”奚筠邗回答得无比坚定。
叶小画嘴角微微一动,内心受到了某种触动,她缓缓说道:“好,那以后如果我突然变成了这朵风暴下挣扎的曼陀罗花,你也会坚定地相信我会坚持下来的,对吗?”
奚筠邗的心里突然狠狠地一震,刚才脸上两块微笑的肌肉突然僵硬在那里,过了很久,才说:“对,我肯定相信。”随后,他又假装起轻松来,想调节一下氛围,说,“你们女孩子老是喜欢把自己比作其他的东西,然后问会怎么样,哈哈哈。”说完,不等叶小画回答就心虚似地避开了她的目光,催促着她快下山。
叶小画一脸幸福地笑着,那一刻,她再一次强烈地感觉到活着是这般美好。
两个人走到山下的时候雨已经小多了,之前凶神恶煞的骤雨变为了此时的温柔可人的细雨,简直适合极了雨中漫步。
奚筠邗对叶小画说道:“走,我陪你回学校。”
“好啊!不过你看你也不买一辆可以载人的自行车,害得我们要走回去了,哼!”叶小画似乎又恢复了往日里活泼神气的姿态。
奚筠邗也开起玩笑,说:“谁说要走了,我骑着,你就走呗,嘿嘿。”
叶小画一扭嘴,说道:“你敢!”
奚筠邗露出一丝淡然的微笑后就欣然陪着叶小画往她学校走了。
下过雨后的街道,空气清新了不少,满是灰尘的梧桐树叶和柏树枝桠被彻彻底底清洗了一遍,又恢复到了它们本来的模样。地面湿漉漉的,铺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流,不断地分流又合流,最后流到疏松的泥土里一头钻进去不见了。来来往往的汽车的雨刮器还开动着,鸣笛的频率也丝毫没有减下来的趋势,摇下来的车窗里不时探出几个圆溜溜的脑袋检查着车轮在水沟里面碾过的情况。
走了一个多小时后来到叶小画学校,到门口的时候,奚筠邗的心里却多多少少升腾起一股失落来,他觉得这一个多小时实在是太短了,要是再来一个小时就好了,不,最好是一整个下午。
“婷婷,你来啦!”叶小画突然叫起来,把奚筠邗的思绪给打断了。
奚筠邗反应过来的时候,叶小画已经小跑到一位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孩子身边了。那个女孩子有着一头乌黑的齐耳短发,一双精致的双皮眼嵌在圆圆的脸上,白皙的皮肤再配上淡蓝色的外衣很容易给见到她的人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谢谢!”说完后,叶小画又跑回到了奚筠邗身边,手里却多了一把伞。她赶紧撑开伞,高高举起,把奚筠邗头顶上的雨水挡走。
“奚哥哥,这是我的好朋友江婷,和我同一个班的。”叶小画拉着奚筠邗走到了那位女生的旁边。
“婷婷,他叫奚筠邗,是我的好朋友。”见到江婷后,叶小画格外高兴。
“你好!”奚筠邗首先说话了。
江婷看着已经沦为了“落汤鸡“的奚筠邗和叶小画两个人,然后忍不住笑了,说道:“你好啊,刚才小画发短信给我说你们全身被淋湿了,要我来门口送伞。”
“真是谢谢啊,今天上午天气挺好的,没想到下午却......”奚筠邗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
奚筠邗抬头去看江婷的时候,发现她的目光正不断地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来回游荡,还时不时地笑起来,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
叶小画倒是聪明,看出来了,连忙解释:“你别误会,他只是我一个学长而已啦。”
“哈哈,是吗?”没想到江婷也会和叶小画那样,毫无拘束地笑起来。
本来没有奚筠邗什么事,可是当他猜到江婷的意思后心里却觉得十分愉快,竟然偷偷乐不可支起来,但是听到叶小画的解释后又觉得失望,觉得像是从高处突然重重地摔在地上。
“哎呀,婷婷,你越来越调皮了。“叶小画嗔怪道。
“奚哥哥,这把伞你拿着吧,虽然现在雨小了不少,在路上用吧。”
“哦,好的。你回去赶紧换衣服吧,要不然要感冒了。”奚筠邗被解救了出来,“还有,你腿上的伤口要马上去医院处理,不能耽误!”
“好,你也赶紧回去吧,你如果感冒了可就没有人陪我爬山了哦。”
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不得不转身走了,有好几次他放慢脚步,想回过头来看一眼,可转到一般的时候却又转了回去。
而这边的叶小画和江婷却手挽着手往她们的寝室走着,一路上又说笑起来,显得相当高兴
“你还说没什么,他都担心你,害怕你感冒啦!”江婷坏笑道。
“呵呵,真的,朋友之间这是很正常的嘛。”叶小画轻轻说,仿佛不打算去争辩似的。
“对了,你的腿怎么了?刚才我还没有发现咧!”
“没事啦,呵呵。”
“你也真是的,都这样了还去爬山。医院刚才把你的单子送过来了,我放在你的桌上了,你回去赶紧看看吧。”江婷突然换了一种语调,对叶小画说道。
“呵呵,没事儿的。”
雨停了,估计奚筠邗用不上那把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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