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双失青年
社会上一直有一类人群被归为‘双失青年’，意思就是失恋和失业。而我大抵可以算是他们的2.0升级版，我是失婚和失业。
一个带着孩子的单亲妈妈在离开了旅行社之后，依靠着一点点的微薄积蓄，休息了没几天，自然是急着要找新工作了。
所幸是之前我有几次靠帮人代写一些文章，咳，也就是江湖人称的‘枪手’，赚取过一些稿费。因此我在报社的朋友小明仗义出手，打算暗地里培养我做他的接班人，但我在成为报社的正式员工之前，还要干不知道多久的枪手。
正好彼时旅游业频发事故，投诉一个接一个，有说被强迫消费的，有说被关到商店里不放出来，然后用黑涩会恐吓的，还有车子开在高速公路上司机伙同流氓抢劫的，反正各式恶性事件频发。
我便用我当事人的视角写了一篇文章，剖析这当中的利弊，以及各个环节。
文章一出，立刻一石激起千层浪。
有的同行认出是我，愤愤不平，觉得我是赚到了甜头之后现在改行了就来拆穿他们的西洋镜，不给他们一条活路，我其实很想告诉他们，假如体制改革了，你们有五险一金了，有工资和保障了，每天只干八个小时，多余的时间算加班，这样不是很好吗？
他们的回答是：一来这不现实，二来旅行社从此以后不会和商店签订合同，导游就不会有回扣了。谁愿意拿死工资？
人心不足蛇吞象。
冲进大海里的他们不愿意再回到安静的小池塘。
而至于旅行社，他们一方面剥削着导游的工资，因为他们实际向组团社收取的高额的人工费，比如每个导游每天300元，但是导游实际上分文都收不到，这300元至500元的日收入就成为了旅行社的另一项营业收入。再加上每个团的盈利，旅行社只赚不亏，自然不想改变现状。
上面不想改，下面又不愿改，我的这篇报道在业界广泛流传后，最后以‘呼吁广大群众不要参加廉价团或者零团费的旅游’这一标题草草结束。
小明见我对各种社会弊端充满了激愤之情，我猜这大概就是‘愤青’这个名字的由来，遂又把我派到轻纺市场去当卧底调查潜规则，害的我被布店老板打出来，我一边喊着：“擦，江湖规矩，说好的打人不打脸呢。”
那个老板还是冲我的脸一拳打过来，当场就流了鼻血。
有好心的市民报警以后，警察及时赶到，认可了我的英勇行为，我在报社终于有了一席之地。
由于我的几篇文章都太具有争议，风声渐起，黎沫沫觉得我再干下去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悠悠虽然故作坚强嚷嚷着自己是男子汉流血不流泪，但是看到我鼻青脸肿还是哇哇哭了一回，我只能听从黎沫沫的意见，把简历投到了时尚集团下面的Chic杂志社。
负责面试我的就是当时的副主编岳冰阳。
须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我对她一直殊为感激，因为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
我现在接替了她的位置，杜安娜要我在最快的时间内将岳冰阳手中的我自己做的那一个选题打得一文不值，我短时间内真的召唤不出体内强大的小宇宙。杜安娜便自作主张的替我找了一个选题，问我道：“昨天你不是参加了天堃的发布会吗？要不然这次我们就做关于天堃的特辑吧，刚才他们的公关部打电话来，表示愿意在半年内投放600万的广告。”
此话一出，我就知道来事儿了！
饶是杜安娜的外表看起来并无异样，我猜耳聪目明的她必然也是听说了昨天发布会上的一幕，专程‘近水楼台’来的。
杜安娜语重心长的对我说：“我不知道你和姓傅的是什么关系，但是Ceci，在我们这个圈子，谁不是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的？你说呢？”
我自然明白她的言下之意，就算我现在拒绝她的提议，之后也会有别的同事来跟。只怕到时候其他人操刀不知道会写出什么鬼，倒还不如由自己亲自上阵算了，起码能控制内容和尺度。
我望向杜安娜，点头道：“好，我会安排的，就是不知道他们的公关部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方向？”
杜安娜点头，将一个文件夹递到我手里道：“现在不是很流行CP吗？他们公司就想要这种效果，不过傅颖知道的人够多了，今次需要‘科普’的就是他的未婚夫，我希望你去采访一下他，有问题吗？”
我吸了口气道，“没问题，我在发布会那天见过谢先生。”
“那很好，就这么办，出去吧。”杜安娜推了推眼镜，又埋头工作了。
我出去以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吩咐助理和天堃的公关部联系，第二天，谢殊凡便如约而至。
前台安排他在会客室等着，我到的时候，谢殊凡正站在窗边，听到了开门声，他微微一侧身，日光从玻璃窗透进来，令他的眉目瞬间融化在一团和煦的烟云中。我的眼眶蓦地一酸，像是随时要流下泪来，那是记忆中的疼痛被勾动了。
谢殊凡缓缓转过身来，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目光可以算的是上是温柔，和前几日的对峙有着天壤之别，但很可惜，以前的我，假如见到这样的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就会不顾一切扑上去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而现在我只能木木的站在那里，站在离他不远的距离，随后反手关上门，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木着脸干巴巴道：“谢先生久等了，我们开始吧。”
公事公办。
谢殊凡闻言，收敛起了目光。
我打开手边的文件夹，粗略的扫了一眼他的履历道：“天堃给我的资料上说您是爱丁堡大学的医学院毕业的，是吗？”
我们今天的流程，就是基于天堃集团公关部那边发来的材料，让我和我的小助理一起编排一个关于谢殊凡和傅颖感人热泪的爱情故事，谢殊凡只要确认一遍，点个头就好。
孰料他却眉头一蹙，哼的一声轻笑：“你我都知道这不是真的，不是吗？”
我撇撇嘴：“废话。”旋即又想到这话有语病，谢殊凡读书的时候，数理化成绩就特别好，他会在离开我之后去爱丁堡学医，完全合情合理，便补充道，“我只知道您的未婚妻绝对不是在英国上的大学，至于您，我不清楚。”
谢殊凡望着我的眼睛浮起一抹笑意：“难道你就一点也不关心我这些年去了哪里，干了些什么，都认识什么人？”
这种调戏良家妇女的口吻和我们楼下卖烤串的如出一辙。我抬头狠狠瞪他，“我不想知道。”
理了理衬衫，我继续道：“听说您和傅小姐是在英国认识的？”
谢殊凡双手抱胸看着我，干脆选择不回答。
“谢先生。”我尽量保持冷静，“对于今天的工作，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据我所知，你我今天的任务是完成天堃的宣传，所以大家最好按照本子来，好好走个过场就行了，谢先生你就不要别出心裁了吧，或者您对我们的概念不满意，我可以详细解释给你听，方便我们更好的配合。”
接着，我便把我们设想好的故事和盘托出，讲的是关于谢殊凡在英国求学期间，英勇的从科学怪人手中救下做实验的小猫，而小猫刚好就是傅颖家里被偷掉的那只。傅颖感动的热泪盈眶，之后两人便陷入热恋巴拉巴拉……
谢殊凡听完后像听了鬼故事一样笑了起来。
我沉着脸道：“不好嚒？”
谢殊凡摇头，“没有！很有想象力，就这么写吧，就是不知道会有多少傻X相信。哦对了，其他都不是关键，最重要是加上我学医的背景，然后和傅颖结婚后，接手天堃药业…差不多就可以了。”
我‘嗯’了一声，埋头做笔记记。猛的抬起头，发现谢殊凡又用那种过于炙热的眼光望着我，我忍无可忍，拉下脸来道：“是你让安娜安排我来做这次天堃特辑的，对吧？”
“对。”谢殊凡大方的承认。
我搁下笔：“安娜不是那种能用钱收买的人，你是怎么做到的？”
谢殊凡坦白道：“几年前她去过一次台湾，遇到抢劫，我看见了之后就帮了她一把。”
我张了张嘴：“你……你怎么去了台湾？”
谢殊凡望着我再一次重申道：“我刚才说过，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都告诉你，你想知道吗？”
“我不想知道。确切的说，我不感兴趣。”
我对他的感情已经是覆水难收，再也没有必要重新摊开来让大家难堪了。
而且我不知道谢殊凡为什么突然之间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好像他在发布会上联合未婚妻羞辱我的事根本没有发生过，他不会希望我知道他要和傅颖结婚了之后，就醋意大发，还死乞白赖的倒贴上去，让他金屋藏娇吧？！
想到这里，我不由轻蔑的望着他，冷哼道：“好了，今天就这样吧，再见！不送！”说完大步流星的往外走，懒得再去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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