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杭焦牛柳
之后一段时间，我忙着盯天堃上市的事，就没怎么抽空理他们。
方妍说的不错，天堃一开市股价就是48块，很多人见价高，不敢买，但随着海外一笔强势资金的打入，天堃的市值立刻暴涨44%，我猜测这应该是方妍的手笔。果然，股民们见形势大好，再也忍不住了，纷纷出手，短短一个星期内，天堃的股价飙升到了120块，之后更在大盘5100点的时候，被炒到147.98的价格，我拿出了之前方妍给我的名片，打了个越洋的长途电话给她，隔着时差，她非常有耐心的告诉我，事情发酵到这个地步，她和她老板是打算撤手了，因为他们已经通过天堃净赚了一个亿，这个游戏，他们不会再玩下去。接下来，就看我和我的小伙伴们怎么挤掉泡沫，让天堃跌回他原本应有的价值了。
我靠在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道：“尽力吧，尽力而为。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绝对的，但该战斗的时候还是要战斗，我有我背水一战的理由。”
挂掉了电话，我联络了和岳冰阳。
很多人都以为岳冰阳离职，偷了我的选题去康纳广告，我和她从此一定势如水火，表面上也确实如此，我们尽量避免碰头，但事实上我和岳冰阳还有早就准备好大干一场，公司的营业执照都办好了，只等所有人就位。
因为对于我来说，时尚集团再好，也不过就是一家公司，连岳冰阳这种为Chic工作了那么多年的老员工，时尚集团说放弃就放弃，丝毫不犹豫，更何况是我？再说当年给我机会的，是岳冰阳，而不是时尚集团。所以由始至终，我的老板只有一个，岳冰阳。
按道理说岳冰阳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该对她恩将仇报，但是当的老公第一时间获悉时尚集团的海外总部正在彻查岳冰阳的账目时，我立刻向冰阳通风报信，岂料岳冰阳抽了一口烟后，非但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反而还提出将计就计，找了点儿琐碎的东西交给我，说这是‘证据’，让我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傻了吧唧的没听懂，她又重复一遍道：“还不赶紧回去把这些交给杜安娜邀功？这是你升职加薪的大好机会。”
我一怔：“你要我出卖你？”
“那你不是要坐牢？”
岳冰阳解释道，“你还不明白？这件事摆明了就是有人要整我，我不知道是谁，所以必须留你在Chic替我搞清楚。”
“我不干。”我态度很坚决，说不干就不干，往上爬有很多种方法，但我不屑于踩着别人的头顶晚上爬。
岳冰阳似乎早就料到了，她说那些交上去的‘证据’充其量就是给高层们看看的，好有个理由让岳冰阳滚蛋，真要上了法庭，杀伤力并不大。
我跟她磨了一个小时都没能让她转换心意，只有照办，但我提出了一个条件，就是岳冰阳要带走我的选题，我怕岳冰阳的丑闻一出，没有哪一间公司肯要她。
岳冰阳戏谑的望着我道：“你为什么要帮我？林深深，我每年在职场上带很多人，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更何况利益面前，你没落井下石就算不错了，我领你的情就是。你没理由要帮我。”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道：“我这个人要说没原则，那是特别的没原则，就譬如说眼下，我应该是要站在公司的立场，帮他们排除异己，但我就是做不到，我包庇你我自己也知道不对啊。”
“但我这人要是有原则起来，那是相当的有原则，就譬如说从小到大我爸都教我‘诸恶莫做，众善奉行’，可至今我看到的全是好人没好报的例子，我就想不通了，这个年代道德真的一文不名？然而不管怎么样，我始终信因果，你信吗？我信好人会心愿得尝，坏人也必将为他们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我想赌一把，可以吗？”
我说的那么抽象，我想岳冰阳当时应该是没有听懂，不过她竟然笑了，然后时至今日，我想我应该是赌赢了。凭她在时尚圈浸淫多年，有她的加入，我在对垒天堃这件事上可谓如虎添翼。
黎沫沫有自己的公司，我原本不打算拖她下水，但是当我回到家，见她依旧在为杨漱做饭时，不禁调侃她一句：“这次做的是什么爱心美食啊？”
厨房里除了机械的炒菜声音之外，黎沫沫并没有回答我。
我狐疑的推开门，就见她一脸的泪水，那泪啊，多到像揿了抽水马桶上的按钮，水流从眼眶里旋转而出，哗啦啦的如瀑布而下，再全部进了锅子里，成为‘美食’的调料酱汁。
我看着眼锅里的杭椒牛柳，肝颤了一下，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黎沫沫用手背抹了把眼睛道：“你去客厅里等着吧，饭很快做好了。”
我讪讪的‘哦’了一声。
没多久，杭椒牛柳上桌，杭椒和牛柳都是糊的，也不知道她炒了几个钟头，最关键是咸，咸的要命，像打翻了盐罐子，我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怕伤了她的心，愣是把整盘都吃光了，末了感慨了一句：“真是名副其实的杭焦牛柳啊！”
“说吧，到底什么事，我有心理准备，是杨漱说你什么了？”我斟酌道，“他这个人吧，面冷心热，嘴硬心软，你看他吃了你那么久的菜，让你缠了那么久都没有跟你翻脸，我觉得你跟他还是有戏的。”
黎沫沫低头嘀咕道：“那王八蛋看到杂志了。”
“啊？哪个王八蛋？”我想了一下，反应过来，“哦。”是她那个男朋友，曾经的‘真爱哥’。
“他当我真的像杂志上说的那样得了乳癌，今天特地来‘慰问’我，嗬！”黎沫沫苦笑，“我骗他说是真的啊，装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你猜他怎么着？他说如果可以的话，把公司分了吧，横竖我活不久了，不如把公司给他，由他来发扬光大。我不同意，他说那就把钱给他。”
看的出来，黎沫沫忍得很辛苦，她哽咽道：“他跟我要钱，呵呵，还说什么反正我已经这样了，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又不能带进棺材？”
我气得差点去厨房里拿菜刀。
“杨漱知道吗？”我问，“你跟他说了没有？”
黎沫沫摇头。
“要知道当年创建公司的时候，他充其量就是一高级民工，哪儿来的什么钱，我出的才是大头，那是我整整拍戏三个月的片酬，人家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我们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刻，反倒是事业有了起色之后，不能共富贵。但最气人的是，在他以为我身患绝症的时候，他竟然想要夺走我几乎所有的身家。”
“不能给。”我一拍桌子，“妈的，闹得上法庭打官司也一毛都不能给。”
黎沫沫疲惫道：“算了吧，我想过了，就把他出过的那份还给他，至于其他的，我是不会多给他一分钱的，我就是可惜我的青春，我为了他放弃自己的事业，到头来在他嘴里一文不值。”
“你不要以为我是在跟他计较我的付出，我只是不甘心我的付出就算不被看做牺牲，起码也该得到尊重，而不是被形容成犯贱，自己倒贴上去的。”她抬头泪眼婆娑的看我，“我真的看起来有那么，不要脸，倒贴上去吗？”
“是不是杨漱也这么觉得？”黎沫沫低声道，“他可能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黎沫沫一贯是个自信的人，不是到了真的伤心的时候，不会出现怀疑自我的时刻。
那一晚，我们坐在沙发上重温周星驰的喜剧，但是怎么都笑不出来。
第二天，黎沫沫硬说自己已经原地满血复活了，又带着她的便当去医院。
中午吃饭的时间，杨漱一掀开便当，就禁不住的皱起眉头来：“什么味道？”
黎沫沫坐在旁边，罕见的不那么聒噪。
杨漱吃了几口，立刻拿起水杯猛灌了几口：“怎么那么咸啊？”
“咸吗？”黎沫沫倏地站起身，然后一把抄起便当把饭菜倒进了垃圾桶里，“既然很咸那就不要吃了。”
杨漱直愣愣的看着黎沫沫。
黎沫沫朝他鞠了个躬：“这段时间真是对不起你，打扰你了，我百无聊赖想起来做菜就拿你做实验，我知道你是个好人，看在深深的面子上，你不忍心拒绝我，但是……还是别忍了，不喜欢就不要勉强。真的，人要学会拒绝。”说完，一阵风似的走了。
杨漱淡定的看她一气说完，淡定的看了一眼手表，淡定的等着她回来，但是一个钟头过去，两个钟头过去，他都看了快五十个病号了，黎沫沫还是没有回来，杨漱终于不淡定了。
他给我打了个电话，黎沫沫正在我身边，她从医院回来就发誓要化悲愤为力量，做一个真真正正的女强人，加入我和还有岳冰阳的团队。
杨漱问我她怎么了，我刚要回答，他又问黎沫沫是不是间歇性抽风，需不需要到精神科去开点抗焦虑的药物。
杨漱鲜少这样尖锐，今天，言谈间却莫名多了几分此起彼伏的不稳气息，我答道：“呃……没事，她就是要专心工作了。”
要知道，当我向傅颖抛去橄榄枝的时候，傅颖立刻找人分化了黎沫沫和她的男朋友，于是黎沫沫的公司转眼瓦解，这无异于卸掉了我的臂膀，好让我在舆论这一块没有活泛的余地。所幸我早有准备，现在黎沫沫要加入我们的‘妇仇者联盟’，和我们一起同仇敌忾，还真亏了傅颖干的缺德事。
我们做的还是公关公司，也就是媒体统筹，舆论导向那一块。
杨漱在电话里七搭八搭的胡扯了一通，见黎沫沫最终还是没有要和他说话的意愿，突然沉默了一下，随后冒出来一句：“深深，我们在一起吧。”
他虽然以前也有过各种明示暗示，例如什么你如果觉得太累了，就可以来我的身边之类，但这次这么坚决的近乎于赌气的口吻，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我瞥了一眼黎沫沫，问她：“嗳——杨漱说他要和我在一起。”
黎沫沫面无表情的翻着我们公司的策划书，淡淡的‘哦’了一声，道：“强扭的瓜不甜，如果你觉得他可以，也别再挑三拣四了，都老大不小的人了，从了他吧。”
想必这话通过手机应该是飘进了杨漱的耳朵里，我深吸一口气，对杨漱道：“我想和你谈一谈，明天可以吗？”
“可以。”
约好了时间，我们便互相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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