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海洋之心
6月30日，我们到达了埃及的亚历山大港附近的海岸，天气非常不好，风很大，海面也极不平静。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会在这里至少停留几小时，但拿破仑却命令全体士兵立刻登陆。我困惑地看着他，难道他不担心这样的天气下士兵的安危吗？
可他却果断地下达了命令，拒绝了一切质疑：“敌方纳尔逊的军队随时可能回来，耽误一刻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后果。命运只给我三天的时间，如果我不能充分利用，那么只有失败！
杨凡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我的身边，低声说道：“跟紧我，也许我们可以借这个机会回去。”
我十分诧异：“你没开玩笑吧？”
“想什么呢，当然没有。”他说道：“天下水系都是相通的，我从塞纳河掉下去，却从罗恩河上来。这几年我跳过不少江河，却一次都没成功。也许这地中海就成了呢，正好借这样的天气试一试。如果我们真的回去了，那么也没有人怀疑，在这样的鬼天气下登陆，两个人消失不见有什么奇怪的。”
“这……”看着脚下汹涌的海水，我心里还是感到一阵害怕：“万一我们淹死了呢？”
“不会，我水性很好。”他说：“就看你敢不敢试试了。”
我犹豫了许久，终还是回去的愿望占了上风：“好，那就赌一把吧。”
杨凡作为先行部队的一位副将，很快便接到登陆的命令。他冲我点点头，我心领神会地悄悄来到他身边。
拿破仑却看到了我，说道：＂不用着急，你待会跟我一块走。＂
＂我……＂我尴尬地说道：＂我想先和杨凡走，因为……我们还有事情没说完……＂话一出口，我就意识到自己找了一个极糟糕的理由，拿破仑的脸色果然由晴转阴，只听他冷哼一声：＂有多重要的事，居然要在这么紧要的时候说。＂
＂我…＂我刚想再找理由，他却阴着脸说：＂先走吧，随你。＂说完继续忙着指挥，显然没耐心听我再编下去了。
我忐忑地跟在杨凡后面，登上了小船。我看了一眼仍在甲板上的拿破仑，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冷眼看着偶尔翻到水中的士兵，依旧镇定自若地指挥着这次登陆。我呆呆地看着他，会不会以后我再也看不到他了？那么他会记得我吗，哪怕是在不经意间想起？罢了罢了，两百年的光阴不是可以消弭的，我之于他只不过是个过客，而他之于我……我摇摇头，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我想，我应该会一直记得他吧。
＂看什么呢。＂杨凡轻轻一咳嗽。
我摇摇头，坐在他身边。
＂司令好像不太开心，你也是。＂他说道。
＂想想待会自己要掉水里，能开心吗？＂
＂放轻松点，我们总得从水路回去不是吗？＂
“这倒是。你都试过哪些河流了？”
“欧洲大陆的几乎都试过了。“
我点点头：“怪不得你会对大洋产生幻想……我只跳过一次塞纳河，没任何反应。对了！我忘了重要的一点，我是被一支簪子带到这里来的！”接着，我把那支奇怪的簪子向他描述了一番。
“我估计是，那把簪子就是开启这个时空的钥匙，而我就是误打误撞了。”他无奈地耸耸肩：“这是什么鬼运气。”
“你不喜欢这个时代吗？”我问道。
他有些激动：“当然不！我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无时无刻不在想怎么回去！”他望着远方，低低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林琳怎么样了。”
“师姐一直在等你，据说，她从来没相信你淹死了。”我说道。
“真的吗？”他笑笑：“那么这十多年也值了。”
“可是……”我小心翼翼地说道：“你不会觉得，不太公平吗？毕竟，你这里是十年，而她只是半年……”
“这有什么，只要她没忘了我，再等十年也没关系。”他说完，拽了一下我：“就是现在，船晃得厉害就要翻了！抓紧我。”
我紧张地抓住了他的胳膊，他紧盯着海水，船随着波浪剧烈地起伏着。我深吸一口气，还未做好充分地思想准备，就被他拉着跳进了海水中。
一瞬间似乎周遭都平静了下来，波浪不再那么剧烈，我被杨凡拉着，逐步向深处游去。我觉得自己快窒息了，他终于停下，对着我摇了摇头。
＂哗＂的一声，我们又重新露出了水面，奋力朝船边游去。可这会儿海水更加动荡了，杨凡紧紧地拽着我，怕我们被海水冲散，可是我明显感到海水的力量要比他强大地多啊。
＂师兄！＂我叫了一声，便被一个海浪从他身边打开了。
＂苏晴！＂杨凡大声叫着，向我游来，可反而离我越来越远。我水性也不算差，可实在挣扎不过海水，就在我觉得自己没了力气的时候，我被人从后面托住了。
我感激地一回头，看到了一双天蓝色的眼睛，衬着长而卷的睫毛。
＂路易，是你……＂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我这一路跟他是在一条船上的，他被任命为拿破仑的副官。可是我们几乎没说过话，有时碰到了也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原以为，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跟他说什么话了。
＂嘘——别怕。＂他柔声说道，带着我向一条小船靠去。
我没再说什么，一方面是累了，但更多地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尴尬。在临近那条船的时候，路易突然附在我耳边说道：＂深吸一口气。＂
＂什么？＂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把我拖下了水去，我一下子惊呆了，正不知所措时，路易捧起了我的脸，吻了吻我。
他微微一笑，重新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托上了水面。
＂上来了，上来了！＂我听到了几声欢呼。我刚狼狈地爬上船，就被一个温暖的大麾给裹住了，拿破仑抱住了我，责备道：＂怎么能那么不小心？＂
我勉强笑笑：＂这不是没事吗。＂
＂哼，＂他又恢复了往日的语气，冰冷地说道：＂那条船就你和杨掉下去了，你们还真不愧是老乡！＂
＂杨现在在哪儿？＂我问道。
＂放心好了，他已经上来了。＂
我收紧了大麾，一转头又看到了路易。他把我救上船后，就坐在离我最远的地方，若无其事地看着远方的大海。路易，你还是在意我的。路易，你说我们是不是就像两条相交线，越来越远？
那个吻，终还是要被埋在最深的海底之中吧。
“苏，你怎么了？”拿破仑的声音传来，我回过了神。
“没什么，有点累……”我低下头，借口累了闭上了嘴巴。
经过一番波折，我们终于成功登陆了亚历山大港，拿破仑顺利地占领了港口，他将全军分为五个师，而德赛率领先行部队成为挺进先锋，两天后，拿破仑率随从部队出发，从沙漠向开罗进军。
烈日炎炎，黄沙漫漫，看着眼前似乎延伸到无尽天边的沙漠，一股绝望的气息在军中蔓延开来。七月正是埃及最酷热难熬的时候，士兵们没有合适的衣服，缺少水源补给，嗓子干得吃不下唯一的粮草——饼干。
炙热的阳光晒得我眼花，一片清澈的湖泊似乎出现在前方，岸上还有翠绿的棕榈。军中爆发出了一阵欢呼，不少士兵冲向那里。海市蜃楼，我冷冷地想道，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个绝望而嘲讽的笑。
＂你笑什么？＂拿破仑问道。
我耸耸肩：＂恐怕又是幻像。＂
他皱起了眉毛：＂这是什么现象，如此奇怪。＂
＂我们家乡有个说法，把这叫做海市蜃楼。”
“海市蜃楼？”
“嗯，”我接着解释道：“就是说，在我们眼前的绿洲是永远也追不到的。这才是沙漠中最可怕的现象，先给人希望，再使人绝望。＂
我越走越慢了，很渴也很累。拿破仑看着自己的军队，更像是一个旁观者，冷漠少言，脸上却是阴晴不定。
＂走不动了吗？＂他来到我身边问道。
＂还好。＂我勉强吐出这两个字。比气候更可怕的还有幽灵般的敌人，任何掉队者都会遭到当地贝都因人残忍的杀戮和肢解，没有人敢贸然停下休息。行军已经成了一种条件反射似的状态，只知道走啊走，向前就对了。
忽然，德赛背着一个士兵在拿破仑面前说着什么，他神色很是焦急，我从未见过德赛这样不镇静。可是他不是先行部队的吗，怎么出现在这里，难道是他掉队了？
“怎么了？”我凑上去问道。
“我在找医生……贝阿特丽琪被蝎子蛰了。”德赛眉头紧皱：＂可我那里没有医生也没有急救品……＂
“快，把她放下来！”我一面叫人去找拉雷，一面帮德赛扶贝阿特丽琪平躺下来。我检查了她的伤口，还好并不是被蛰得很严重，但毒液已经明显没有挤干净。我扯下一块衣料，扎在她伤口的上端，抬头看看她，担忧地说道：“贝阿特丽琪，我现在得划开一点你的伤口，这样好挤出毒液。”
她躺在德赛怀里，脸色苍白，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我拿出随身带着的小刀，轻划开她细嫩的脚踝，她咬紧嘴唇一言不发。
“这里是怎么回事？”听到声音，我抬头一看，拉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贝阿特丽琪被蝎子蛰了。”我说道，开始处理伤口。
“怎么样了？”德赛关切地问道。
“还好，不算严重，但需要把毒液给吸出来。”我说道。
德赛点点头，突然俯下身子，亲自去吸贝阿特丽琪中毒的脚踝。
“将军……”我正想阻止他，他摆摆手，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
这时拉雷赶来了。“现在情况如何？”他问道，我简单地说明了贝阿特丽琪的伤势，拉雷做了一下检查，笑笑：“没事了，大家放心。”说完又冲我点点头：“做得不错。”
“没事了么？”拿破仑走过来问道，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便下令：“继续前进。”
“什么，还要继续走？”一向最为勇猛的拉纳却发火了，一把摘下帽子摔在地上：“士兵们已经很累！这么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个鬼地方！”
“拉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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