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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9章 暗杀路北方(10)


自打那晚在黑牡丹夜总会与柳德米拉密谈后,这些天,光头佬邹强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般,整日神思恍然。

那合算起来二千七百万元的巨额酬劳,日日夜夜在他脑海之中反复盘旋。

一边是足以彻底改写命运的泼天富贵,从此不必再困守大练市灰色地下行当,不用再四处打点各路关系、提心吊胆应付官府查扫;

另一边却是暗杀省级高官,这种踩在刀尖地狱里的要命勾当,一旦败露,便是覆巢之下,万劫不复。

巨大的利害撕扯,搅得他寝食难安,夜夜惴惴难安。

和光头佬有着同款躁动心态的,还有阿豹。

阿豹虽是光头佬的心腹打手,但是,与他的生活,却有天壤之别。

光头佬跟着这夜总会的老板吃香喝辣,美女环绕。

但是,他和手下这帮弟兄,则是光头佬用得上自己的时候,那得替他挡刀,帮他摆平问题,用不上的时候,就是供你喝喝小酒,随手打赏你一点小钱,毫无固定收入可言,更无赚大钱的可能。

……

城郊老旧城中村出租屋,正是阿豹和一众小弟落脚的窝点。

斑驳发黄的墙面,布满大片水渍霉斑,屋子狭小逼仄,空气里混杂着劣质纸烟、泡面残渣还有廉价汗味交织在一起的刺鼻味道。

屋内几张简易铁架床乱糟糟挤在一块,床褥黑黄油腻。地上横七竖八散落着空啤酒瓶、烟蒂,墙角摆着几把磨得锃亮的弹簧刀,刀刃反射出冷幽幽的微光。

阿豹坐在屋子正中那把扶手破损开裂的木椅子上,指尖夹着一支燃烧大半的香烟,淡淡的青烟缓缓升腾缭绕,蒙住他那张粗粝横肉遍布的脸庞。

屋里几个小弟,三三两两斜靠在铁架床边,有人低头漫无目的地刷短视频,屏幕光亮忽明忽暗映在脸上;有人闷头闷脑抽着烟,一口接一口吞云吐雾。

整间屋子气氛沉闷压抑,没有人高声说笑。

阿豹一口接一口狠抽着烟,烟屁股烧到滤嘴,烫得指尖微微发麻,他才猛地回过神,随手将烟蒂狠狠摁灭在地上的啤酒瓶底。

光头佬说有票2000多万的大活?

这事儿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烙在他脑子里。

阿豹今年三十不到,打小没读过多少书,少年就混迹街头,之后打黑拳、打群架,刀口讨生活。这么多年拼来拼去,依旧困在底层泥潭。住的是漏风漏水的出租屋,手里攒不下多少积蓄,遇到严打风声收紧,连吃饭都要犯愁。

他心里清清楚楚,像自己这样的人,没有学历,没有背景,身上还背着寻衅伤人的案底。这辈子正常路子,压根不可能翻身。一辈子就只能打架、讨债、替老板干脏活,哪天运气不好,要么被人砍死街头,要么蹲进大牢耗掉下半辈子。

可眼下这一单买卖,如果做成,一切全都不一样。

手里攥着分到手的巨款,直接远走高飞,换个无人认识的城市,买房置业,吃香喝辣,再也不用挤这种狗窝一样的出租屋,再也不用提着脑袋替别人打打杀杀。这是他做梦都不敢奢望的转机,是彻底改变命运的机会。

或者,就算在大练混,若是做出这样的活儿,那底下不知多少小弟,会投奔到自己名下。那在大练,自己是横着走的存在!是存在江湖的传说。

阿豹抬眼扫过屋内躺着坐着的几个弟兄。

几人里面,有五人,正是此前他向邹强口头物色好的人选。

这五个家伙,全都是二十出头,家里负担轻,牵挂极少,敢下手,见过血,唯独就是穷,穷得两眼发红。

阿豹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往前倾,压低了声调。

“哥几个,你们别打游戏了,过来,我跟大伙说个事。”

屋里的小弟纷纷抬起头,把目光聚拢到阿豹身上。

“现在,有一桩大活找上门。风险极大,但是钱给得足,干完这一票,咱们手里拿到钱,全都可以跑路,彻底摆脱大练这烂地方,往后再也不用过这种有上顿没下顿,天天提心吊胆的日子。说白了,这是咱们这群人唯一一次改命的机会。”

话音落下,出租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远处马路上隐约传来的车流噪音。

一个留着黄毛,胳膊布满刺青的年轻小子坐直身子,眼神发亮:“豹哥,啥活?要干架?还是出去讨债?能拿多少钱?”

阿豹眯起眼睛,没有直接说出暗杀的实情,因为光头佬邹强反复交代过,在没有完全敲定全部条件之前,绝对不能泄露任务核心。

“不是本地的活,要出省,外地的差事!”

“外地!”

“对!”

“什么活?”

“砍人!”

“沃草!砍人?”

“对!”

“那太危险了吧?”

“危险肯定是危险,搞不好要把命搭进去。但是……”阿豹的眸子发红,盯着此人道:“只要我们顺利做完,分到每个人手上的钱,足够你往后半辈子吃喝不愁!”

这问话的青年张大嘴:“啊?这么够劲?”

阿豹伸出手:“砍一个人,1000万!”

在此时,阿豹也知道,冒这么大风险,肯定要将利益,先扒点到自己名下,何况,若接上这活儿,怎么着,也得给光头佬分成。

另一个脸上有道浅浅刀疤的青年皱起眉头,面露迟疑:“1000?我们六人做,每人可得一百多个?”

“对!”

“这够劲!”不过,此人再怔着望着阿豹:“豹哥,这出省干活?人生地不熟,可凶险多了。”

“我知道凶险。”  阿豹点点头,眼底翻涌着被欲望点燃的狠厉:“但咱们扪心自问,就凭我们现在这样子,守在大练打打零工,放放高利贷,一辈子又能挣到几个钱?你们算过没有,就算1万元一个月,一年才多少钱?除去吃喝,就没了!就算100多万,那何年何月才能赚到?我可不想一辈子窝在这种破出租屋,哪天遇上严打,说进去就进去。富贵险中求,风雨越大,鱼越贵,机会摆在眼前,你们敢不敢搏一把?”

黄毛少年攥紧拳头,呼吸都粗重几分:“豹哥,只要钱到位,我敢干!我家里没啥牵挂,爹妈早就不管我了,烂命一条,搏一把换下辈子好日子,值!”

刀疤脸青年咬了咬嘴唇,内心在激烈挣扎:“可是万一失手呢?”

“真要是事败露,咱们提前就安排好了出境跑路的路子,直接溜到境外隐姓埋名。”  阿豹抛出预先想好的说辞,给众人吃下一颗定心丸:“强哥那边已经在打点退路,只要咱们手脚干净,不留痕迹,不是没有机会脱身。”

屋内剩下另外两名被阿豹看中的小弟,互相交换眼神,眼底的顾虑,一点点被对金钱的渴望吞噬。

当然,屋里还有另外两个普通小弟,阿豹没有打算吸纳进这次要命任务,便刻意把话说得模糊,不让他们探听到更深的内情。

“干!豹哥,这活儿,我跟你干了!”

“对,我也干!”

阿豹站起身,在狭小屋子来回踱了两步,继续低声说道:“不过,丑话我也说在前头。这活,愿意干的,就留下来,嘴巴必须焊死,半个字都不许往外漏。要是谁心里怂了,不想趟这浑水,现在就可以明说,今天听到的一切烂在肚子里,就当从来没有听过,我也绝不为难弟兄。但谁敢出去乱嚼舌根,泄露半句风声,别怪我阿豹不讲往日情分。”

黄毛当即一拍大腿:“我干!这种翻身的机会,错过了,这辈子都不会再有!”

刀疤脸沉默几秒,长长吐出一口气,重重点头:“行,豹哥,我跟你赌这一把。”

“TMD,反正烂命一条,我干了。”

又一名瘦高个子青年,也咬咬牙,表示愿意入伙。

转眼,五个人明确表态,愿意拿性命赌一场泼天富贵。

阿豹望着眼前几人,心中那块石头落下大半。

手上的人手,已经初步凑齐。

可他心底,同样压着沉甸甸的不安。

他不是完全不知道死亡悬在头顶,只是底层日复一日看不到盼头的日子,已经让他甘愿去冒这份灭顶风险。

而且,他知道,现在表明愿意接下这活,才是第一步,接下来策划方案并实施下去,还任重道远。

阿豹看向眼前三名被贪欲鼓动起来的弟兄,沉声叮嘱:“既然决定趟这趟浑水,从今天开始,所有人少出门,少去舞厅酒馆喝酒玩乐了,更不能喝醉吹牛。一切等我后续通知。”

“明白了,豹哥!”  五人低声应道。

……

就在当天晚上,阿豹独自一人去找自己的老大光头佬邹强。

过完国庆,还没多长日子,南方可能暖意融融,但大练城里的澡堂子,眼下生意便红火了起来。这些北方都会,素来盛行泡澡文化,忙完生计的男人,都爱往澡堂钻,泡热汤解一身疲乏,捏脚捶背,消磨夜里的闲暇时光。

只不过,寻常大众澡堂人满为患,人声喧嚷,蒸汽弥漫,池子里泡满了卸下一身疲惫的客人。而且搓澡的,也是上了年纪的粗犷大汉。

可邹强待的这一处洗浴坊,却和外头大众澡堂截然不同。

这里不接待散客,走的是私密会所路子,隔间雅房一应俱全,还专门设了女技师搓背推油的服务,隔音做得极好,外面再喧闹,屋子里也听不见几分动静。

暖融融的水雾,从隔间门缝丝丝缕缕往外飘,空气中混着淡淡的香薰、沐浴露的味道。

身材精瘦、颧骨高高的阿豹,一把掀开厚重的布艺门帘,大步走了进来。

屋内热气氤氲,磨砂玻璃蒙着一层白茫茫水汽。

邹强半躺在宽大的泡澡躺椅上,上半身搭着一条宽大的米白色浴巾,刚刚做完搓背,一旁女技师收拾好搓澡巾,见来人进门,识趣地低了低头,悄无声息退到外间休息室候着,把密闭雅间留给他们二人。

“老大,爽完了!”

“呃!”

这就是当小弟和当老大的区别,老大享受你看着,老大吃香喝辣,你盼着。

阿豹身上还带着室外夜晚的寒气,脸上神色格外凝重,径直穿过满地狼藉,快步走到邹强面前。他弯腰拉过旁边一张小板凳,一屁股就坐到邹强跟前,凑近身子,给光头强手中那烟给点着了,随后,压低了嗓子,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够听清。

“强哥,这两天我翻来覆去,想来想去,我觉得那活儿,可以干。”

邹强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阿豹,浑浊的目光之中带着几分探究:“哦?你可想好了,这可不是街头打架收账,是拿命去搏的!而且,一旦失手,连骨头都不剩。”

“你没看到阿灰那家伙,前几天听完这事,当场就怂了。这几天,人家都没有与我联系,依我看,他就是个胆小的怂包、孬种!”

“强哥,他不敢做,没关系,我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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