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多吃些。”静静地看着绿画用饭，楚幕苏时不时的给绿画夹菜。
绿画受宠若惊，一顿饭长时间处于失神状态。
“幕苏，你今天怎么回来了？”实在忍不住，她问。
“我回来陪你吃饭。”他笑答，只看着她吃，自己却并未动筷子。
“今天不忙吗？”绿画笑着问。
“忙。”他看着她道，“不过再忙也应该回来陪你吃顿饭。”
“幕苏……”心中因为他的话泛起层层波澜，她有些手足无措。
“画儿，我问你一个问题可好？”看着无措的她，他道。
“行啊。”不觉有他，绿画大方的点点头。
目光略过她的脸，他迟疑着，却是久久沉默。
“怎么了？”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干脆放下了碗筷问他。
终于，他迟迟开口，“画儿，我们大婚之前……见过？”
绿画神情一滞。
脑袋里快速的反应着，没有用太久的时间，绿画大概猜到他为何忽然会提到这件事情了。
“你看到花灯了？”昨天晚上他歇在新房，花灯并没有被她收起来，他应当是看到了。
“嗯。”他点头，证明了她的猜想。
“你……想问我什么？”绿画迟疑的问。
看她一眼，楚幕苏轻皱眉头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绿画被他这一句话问得大窘。
搁在桌下的双手不自觉的因紧张而交握在一起，绿画低着头沉默了良久才鼓起勇气抬头。
“没错。”她承认，继续道：“本来我也只是……我……”话说到一半，她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更不知道要怎么说、说什么好。
“画儿。”打量着她的神情，他却唤住了她。
红着脸，绿画微微抬起头，“怎么了？”
楚幕苏抿了抿唇。像是挣扎了良久，他终于带着三分不忍道：“别把心思放在我身上。”
绿画的心沉到谷地。脸上仿佛被火烧，她的耳朵里只是嗡嗡的声音。已经不想问为什么，猜也可以猜到他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大概是便是我不喜欢你，所以别喜欢我、别把心思放在我身上，否则我会辜负了你的意思，只不过他碍于她的面子没有提很明确的说出来罢了。
“原本我以为我们成婚那日不过是我们的初次见面，两个陌生人定不会有什么感情，所以我从没有想过你是喜欢我的，连日来是我辜负了你的一颗心，你把家里整得井井有条，我很感谢你，我想我会待你很好，会一直与你相敬如宾。”
嗡嗡的声音似乎至始至终都没有停顿过，绿画已经不能分辨出他话中的意味，只知道“相敬如宾”四个字已经将她整个人的自尊自傲与心中渺茫的希望炸得一点不剩。
十分木讷的，她点点头，“我知道了，以后我只做好我份内的事就好。”
“画儿……”看着她的神情，他忍不住唤她一声。
仿佛听到了什么恶毒的语言，绿画吓得起身。
“七爷别再叫我画儿了，叫我绿画就好。”看了他一眼，她不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继续道：“我有些累了，想先回房，就不陪七爷用饭了。”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看他，有些狼狈的跑开。
*
一连几天绿画都在有意无意间躲着楚幕苏。其实原本根本就不需要躲，他与她本就没有什么交集，只是那日过后他每日中午必定回来用饭，原本一心盼着的事情变成了煎熬，绿画总是匆匆用完饭便回屋子，两人基本上无话。
今日亦是如此。
吃完了一顿气氛压抑的饭，绿画放下碗筷。想要走，却想起了一件事情，便硬着头皮开口。
“七爷，迎娶彩云妹妹的日子定在下月初，您看行吗？如果行，我待会儿便去找母亲把这件事情定下了。”
正在用饭的楚幕苏因她的话停了下来。
抬头看她一眼，他道：“你定吧，我随意。”
“那好，七爷慢用。”绿画起身欲离席。
“画儿。”他却叫住了她。
绿画心头一紧。将神色放得自然一些，她笑问，“七爷还有什么事么？”
对于她的称呼，他显得有些无可奈何，摇头笑道：“以后你还是叫我幕苏吧。”
“我……”绿画迟疑了一会儿。叫什么都好，只是两颗心若是远远相隔，那么再亲昵的称呼也是枉然。
“好。”终于她点头答应。既然是无谓的东西，他提出来了，她便顺着他就是。
他满意的笑了笑，道：“画儿，彩云若是入了门，不要和她太亲近。”
绿画因他这句话陡然抬起头，不无困惑的问，“何出此言？”
楚幕苏抿了抿唇，在一遍遍的打量了绿画之后才缓缓道：“画儿，我见你是一个不错的女子，就跟你明说了吧。”看着绿画，他叹息道：“楚家并不是像你想象中的那般和谐，姨母要嫁彩云进来，也许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楚家的粮行在我手上，几位姨母都不甘心，每个人都巴望着我出错。彩云是姨母的侄女儿，我怕姨母让她进门是另有所谋。”
“可是母亲说彩云从小就喜欢你。”绿画有些呆呆的眨着眼睛道。
楚幕苏微微一笑，“以后她说得话，你只可信一半，若是无事，也不要去找楚家的任何一个人，他们并不像你想得那样单纯。”
“哦。”绿画依然有些没回过味来，却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那就好，虽然你是正室，可是彩云那丫头生性刁蛮，只怕她会仗着姨母的宠而无法无天，若是她让你受委屈了，你与我说便是。”
“幕苏……”她不解他对她的好。
“你为家里做那么多，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他似看出了她的困惑，解释道。
绿画心中忽然一片明了。点点头，她没有再说话。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确，很简单，他在提醒她，他对她所有的好，不过是为了补偿她为楚家做的一切。
忽然间觉得一身轻松。如果余下的日子能与他这样相处，也还不错。至少，她不是被厌恶的。
*
彩云要入楚家门的消息一传出，整个江城的流言漫天飞。其中不乏有人抱着同情的心情去看绿画。才刚刚入门两月夫君就纳妾，换作是谁也不能接受，偏偏她还要作出贤淑的样子陪着笑看着夫君纳妾，着实可怜。
而这个消息传入云府，云家两位上人更是急得直奔楚府而去。早已猜到这一天，绿画表现的从容镇定，耐心的和两位解释说明，二老却仍旧带着不满和叹息归了府去。
对于这样的结果很无奈，可是绿画也已经尽力了。一个女子，已经嫁入了楚家，便再无回头路，那么不该让双亲担心才是。
彩云入府的那天楚家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绿画开始抱着欣赏的心情看自己为他们准备的婚礼，亲自为他们准备的新房。
看起来楚幕苏对这位彩云的态度也十分冷静，那么她有什么好伤心害怕的呢？
婚宴上，绿画表现得落落大方。宾客一杯杯的敬着楚幕苏，楚幕苏则是回敬着答谢，至始至终都保持微笑。
看着他俊朗的脸庞因酒意渐渐染上的红晕，绿画想了想，还是趁着没人敬酒的空轻轻走到楚幕苏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提醒，“幕苏，高兴是高兴，可也别让彩云妹妹久等了，今天是你们大喜的日子。”
楚幕苏回首，脸上已显出几分醉意，却声音清晰道：“画儿今天辛苦了，先歇着去吧，我待会儿再去新房。”
“可是……”
“来，楚七爷，我敬你。”
绿画还没有来得及再说什么，有人敬楚幕苏，楚幕苏已经站起身来。
无可奈何，绿画只好暂先退了下来。
*
走回自己的房间，绿画将门轻轻关上。
外面嘈杂的声音仍在，着实无法休息。当然，她也无法入睡。
彩云的新房布置在楚家的西院，与她所在的房间相隔甚远。就算是看不到，她也可以想象得到如今新房中是怎样一派场景。叹了口气，绿画命人来伺候歇下。
烛光熄灭的时候外面喧哗的声音已经渐止，躺在床上，绿画抑制不住心中不安的感觉。
刚才之所以去提醒他早日回房，不过是想知道他会不会真的去新房罢了。
虽说楚幕苏看来对彩云很冷静，可是今天是新婚之夜，他会像对她一样继续歇在东暖阁还是留在新房？
她与彩云不同，彩云从小就喜欢他，也就是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那么，他会不会……
将被角拽紧些，绿画显得有些焦躁。
告诉自己静下心来，可是偏偏就是无法入睡。不知挣扎了多久，她起身去开门。
入夜后的天还是有些凉，只穿了单衣，绿画开了门便不想再踏出去。
点燃蜡烛，她唤了平日伺候他的素妆来。
“少夫人，什么事？”刚好收完婚宴的残局，素妆带着一脸疲倦归来。
“七爷可歇下了？”绿画想了想才问。
“七爷？”素妆愣了愣，道：“七爷早在新房歇下了。”
“早歇下了？”绿画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变冷。
“是啊，西院伺候二夫人的奴才都被七爷赶去休息了。”说着，素妆也打了个哈欠，倦意毕露。
绿画只感觉脑袋蒙蒙的。
看了眼面前的人疲倦的样子，绿画不再问什么，“夜深了，你也去休息吧。”
“是，夫人。”累极的素妆巴不得听到她这句话，忙转身退下。
绿画将门关上，转身，面无表情的睡回床榻。
不知道是被刚才的风吹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她只觉得整个人——特别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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