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窃纱
夜色正浓,朱窗外花瓣翩翩飘落,象在无声叹息,在白雪的映射下更显得孤傲清凉。梅花片片落在冰封的湖面,许是知道这是自己此生的宿命吧,所以才能如此安然自若,波澜不惊。
小珠拎着一大桶热水,灵活地穿梭于迂回曲折的走廊间,大汗淋漓。她动作利落地进了紫黛的房间将水倒到了一个大浴桶里,再将屏风置于浴桶前,接着就是熟练地找好衣物将它放好在屏风上面。心里不禁一直犯嘀咕:为什么姑娘只肯在房内沐浴呢?他们梅花堡有的是天然砌成的温泉,堡内的主子少得可怜,通常都是主子们单独享有一个专用浴池。再怎么说这浴池总比浴桶要强多了啊!这紫姑娘是堡主的贵宾,即使还不是名正言顺的主子,但照堡主的意思她也俨然是堡内的半个主子啊。上头也早早吩咐下来要好好招待紫姑娘不可有任何怠慢。现在堡内的人都纷纷猜测她将是梅花堡的女主人呢!
“紫姑娘,水已经好了。”小珠立在一旁打算听候差遣,虽然明白姑娘从来不需她服侍沐浴,她的任务只限于打水而已。如此一来她也乐得清闲自在。
只是她听别人说今天来堡里找紫姑娘的人是位老神仙呢!还可以驾御仙鹤的!可惜她当时只顾着发愣错过了此番绝景。堡里的人又纷纷猜测这紫姑娘也许亦是位世外高人呢!因为堡主的病只有她能治,因为她独立于世的姿态,也因为她淡然超群的气质,她的全部都让他们这群普通的下人“情不自禁”地有了这样的臆测。
好奇心起,小珠情不自禁地走近她,“紫姑娘,今天来找你的人真是仙人吗?听说他会驾驭仙鹤呢!”
紫黛打开朱红的小窗,淡淡地回答,“他只是一个来送我古筝的人。”不想多说,是仙人也罢不是仙人也罢,知道太多又能如何呢?
透过屋内的烛光看着外面的世界,有些失落。梅花堡在黑夜中被一团庞大的阴影深深地笼罩着,散发着古老的气息。这堡里藏着什么秘密吗?还是有什么冤魂在此驻足?抑或是有什么阴谋在酝酿?关上窗子,不愿多看,以免徒增伤神。
思维在黑夜中跳跃,忽然想起现代那光彩照人的霓虹灯,还有川流不息的人海车辆,震耳欲聋的音乐,甚至被生活逼得要去乞讨的人们。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快被古人同化了,现代的穿着打扮,现代的思维言行都慢慢离她远去。似乎只有一点是永远不会变的: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不能真正拥有那就放弃,此时此刻上官无求应该和琴音在一起吧。这真是完美的放弃吗?她不知道。也许离开这里的时候即将来临,等到拿到最后的解药解了上官无求的毒后,这里就将不复她的存在。
“你先去忙其他事情吧。”她淡淡地开口,看着水蒸气微微发怔。千头万绪既然明知道理不清那就只有选择不去理会,万事顺其自然。
“是。姑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小珠,小珠就在隔壁哦。”见她半晌不语也知道她不想多谈,小珠走到门口又突然回过头来,身子侧向里屋,可爱地对她笑了笑。
“好。”待小珠离开后,她轻轻走上前去将门闩拴好,随即移步到屏风后。
轻解衣裙,露出她弧度优美的肩,雪白的背。纤手拉开发钗,一头青丝如瀑布般直垂到腰际。此时面纱也自动掉落了下来,烛光映着她绝尘的美貌,也映出了她眉心间的忧愁。她踏入浴桶,靠着大桶的边沿,看那面纱和古筝在空中共舞,似乎是一个身着薄纱的绝色女子在抚弄琴弦,自在惬意。
突然想起了竖琴,一种在西方诞生的乐器,陪伴着她走完了在现代的日日夜夜,她对现代惟一的留恋……竖琴弹出的音符高雅又清幽,操作起来不容易,可她偏爱这种琴,因为那种要自己摆弄每个音符的感觉象极了是在摆弄着自己的人生。只是不知道在这幽幽古代有没有人能造出如此高级复杂的乐器?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掌控住自己的人生不失真我?突然又想起孤儿院的孩子们,他们是否能得到好的对待呢?是否能不饿着肚子呢?想起那块将自己带到这古代的丑石,它可能随着自己一起掉落在这时空吗?
不知从哪吹来了一阵冷风,吹熄了红烛,室内却不是全然的黑暗,因为紫纱在空中闪着淡紫的光芒。古筝则发出脆耳的一声响,自行飘落在绣桌上。紫黛款款从浴桶中站起,又不紧不慢地从屏风上取过一件外衣裹住自己赤裸的娇躯,缓缓行至床边,摸黑穿好另外的里衣准备就寝。
翻身上床躺下时,却听到极其轻微的声响,感觉像是有人在屋檐上行走。而面纱也感应到了什么不寻常很快就飞到了她的脸上,再度将她一张脸遮得严严实实的。
她微微皱起娥眉,消失了好些日子的神偷沈毒又要做什么骇人的举动来呢?前两天才听说他到了皇宫偷取了夜明珠,今日又有人说他劫了巨赏五千万两黄金。她耐闷,这五千万两黄金应该很重吧?他怎么扛的呢?莫非有同伙?可她知道他一向喜欢独来独往从不屑于与人搭档,具体原因是怕这样有辱他神偷的威名。
算了。还是静观其变,看看他到底来自己的闺房做些什么好了。
很快一黑影飞快地行至她床边,紫黛半眯着眼,因为太黑了所以看不请对方的脸。但看到那在黑夜中隐隐发光的绿色块状物时,她肯定来人一定是沈毒。只有他才会佩带小贩从西域带回来的绿水晶。
香帐被撩开,一个大大的黑影投在她身上,她还是眯缝着眼装熟睡。一只大手就要覆到她戴在面纱的脸上,还听到沈毒低沉的声音在暗暗嘀咕,“怎么睡觉还戴着面纱呢?”
说着手已快碰到面纱。闪过他的手,紫黛快速地翻身到了大床的另一边,冷然:“神偷莫不是想偷我这不值钱的面纱罢?”轻指一拨,一丝火苗闪现,烛光重新照亮了整个室内,也照亮了他俩的脸。
沈毒一身黑色夜行服,昂藏着健魄的体型,黑发只用了一跟细线随意地绑住,几许长发还垂到了他俊逸不凡的脸上,更显落拓而又潇洒不羁。他狭长的眼睛好整以暇地看着仅着白色里衣她,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只是觉得你老戴着这面纱太辛苦,想帮帮你而已……”他倾身向前,不避讳地坐到檀木制成大朱红大床,“…况且不止我想看你的真面目,连心淡如水的七公子怕也是盼望着看到你的容貌吧!”
紫黛大方地任他打量,虽然感觉不太舒服,但也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任何的退缩,对付沈毒这类人只适合以不变应万变。“我的容貌如何恐怕与你无关吧,沈神偷?”她淡淡地讥讽,轻拉丝被却被他更快地捉住被的另一端,一时也拉扯不得。
“关系可大了呢!”沈毒还是玩世不恭一幅痞子样,“当天在天山的客栈上你们可是同床共枕过,而且还是我亲眼瞧见的呢!你们的关系想也是不同一般了!何况…”他顿了顿,对她还是冷静自若的神情有丝赞赏,转了话题,“…我接到师父的任务就要离开梅花堡了,也许就连你跟上官老弟成亲时也赶不回来。因此为了上官老弟的幸福,你这面纱就交由我,也好你俩成亲时才可以坦诚相见啊!而我也顺便捞些好处,有幸成为看到你姿容的第一人咯!”
“恐怕难以如你所愿。”抓过床边的外衣她快速地披上身,象飞燕般闪过他的掌控,轻足一点地,立于房中央。发丝彻底地散落下来,遮住了她姣好的肩,有些还垂到了她胸前。古筝适时从香桌飞起,挡在了他们之间。
沈毒看到此种情形不惊反笑:事情越来越有趣了。他早知道她决不简单,但是如此警觉冷静机智的女子还是第一次见。她身边的东西似乎都有生命,先是那被施了法的面纱,可以将想碰它的人震出几尺的距离,再又是这传说是不久一仙人所赠的古筝,成了现在横在他和她中间的“障碍”,一副护主的姿态。总之关于她的一切都让人疑惑,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奇怪的是从不出门的她似乎可以知道任何想知道的事,先不提精湛的医术,就连现在敏捷的身手也让他讶异。这女子就象是个无尽的宝藏,每次挖都会有非常的“惊”与“喜”。
“据我所知,不愿以真面目视人的人,有两种:一是异常丑陋怕见于世人的人,二则是有惊世美貌的人。请问紫姑娘你属于哪种呢?”他戏谑地问道。这是个两难的问题,哪有女子会认为自己丑陋不堪的呢?但更没女子敢字夸自己有绝世美貌的,他等着她如何回答这个极端的难题。
“我是前者。”她毫不犹豫地开口,其实这个问题并不难,说出事实就可以了。
“我可不信。通常只有美丽的人才会说自己丑。”他从床上站起来,走近她,隔着古筝与她对视,“而且我确信你就是未破茧而出的蝶,一块不用人工修饰的美玉。”从怀中取出那浑圆的隐隐发光的夜明珠,他完美地将它抛到她手中,“今天我虽偷不了你的面纱,但我相信总有机会能看到你真实的容貌的。这是给你的礼物,权当留念也好。”
“谢谢你的夸奖,只怕最终会令你失望。这夜明珠我只能暂帮你代为保管,欢迎你随时取回。”这么贵重的东西她消受不起,况且沈毒这人虽奇怪却也忠肝侠义,她希望以后再见他是还能看到他安然无恙。
“那就一言为定!”果然不是寻常女子,超脱于世的她真会只属于“某个人”吗?现在就连他也不确定了。
看着他要破窗而出的阵势,她轻扯他的衣袖,既而问:“你知道断情崖在哪里吗?”
“天!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沈毒作了个快晕过去的夸张姿势,一改先前告别时的严肃,“从这梅花堡稍微过了半个山头就是了呀!”说完,他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连珠带炮地问,“你不会来了这里这么久都不曾出去过吧?上官无求不会对你禁足了吧?他不会这么不开化啊。”
“谢谢。你可以走了。”她不愿多作回答,因为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问起断情崖。应该是想起了老先生今日的吩咐罢,既然答应的事就要做好是她一向的习惯。素手打开大门,“还是从这里出去吧。”她怕他那么大的个头这小小的朱窗可能容不下他。唉!作贼的习性:大门对他们永远都是形同虚设。
“后会有期!”沈毒说完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紫黛迷离的眼紫气更深,一阵冷风吹来也不没甚感觉。落日,断崖?到底有什么联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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