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栖身风尘
卫子夫独自一人来到未央宫门外，大腹便便的她诸多不便，所以皇上亦不再与她同床。但她也知道皇上不在其他夫人那就寝，皇后的寝宫也不曾去，而是已经连续好些晚上都在未央宫内就寝了。而且，她环视四周，这深夜的未央宫竟无人把守。举手正欲敲门，屋内陌生的声音却让她住了手。她一惊：难道有刺客？
“皇上，她...”韩飞欲言又止，可是还是要硬着头皮禀告：佳人已仙逝。
“她怎么了？朕不是让你宣她进宫么？”刘彻眯着深黑的眼睛，“难道她还敢抗旨不成？”
韩飞立即跪在地上，“属下失职，请皇上降罪！”
“你失什么职？”倒是刘彻有些不明白了，“朕不是让你在上官堡主大婚之后宣旨将她召进宫来见朕吗？难道你没照办？”
“回皇上，上官堡主根本就没拜成堂！过了吉时后属下才得知他到了断情崖于是便与众人上山去寻她。可是却...”
“可是什么？快讲！”
“紫黛姑娘为了救新娘...已经仙逝了！”韩飞咬咬牙，长痛不如短痛，反正人已经没了他要造谣也是不可能的事。
“什么？！”刘彻震惊得从龙椅上站起来，许久许久都不曾说话。门外的卫子夫也低头深思起来，紫黛姑娘？皇上又有新欢了吗？
突然刘彻冲向韩飞，用力揪起他的衣领，韩飞被迫抬起低垂的头，看向他，黑眼中有种韩飞从未见过的暴风雨，“她是怎么死的！”听到这句话时，卫子夫也不禁一怔，死了？
“禀皇上，她是中刀掉入深崖而死的。”当时众人都被那绝世容貌深深地吸引住了，也没人发现她正在下落的身子。到有人发现时已经太晚，她已经掉了下去。一身红嫁衣的女子，美得快让人窒息，美得让人震惊。
“那朕马上派人到崖下去寻她，可能她还没死！”她死了，牵挂了她如此多天，换来的竟是她的死讯。叫他如何不感伤？
韩飞不忍打击他，但还是尽职地说：“皇上，那深崖深得让人无法预测，她恐怕早已...”
“住口！”刘彻喝止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马上派人给朕把她找回来！”
“是！皇上。”看到皇帝这样子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他让他去找那就找吧。
卫子夫摇摇头，放下欲敲门的纤手，摸着胀大的肚子朝自己的寝宫走去...皇帝多变的心，有谁能真正捉住呢？
“这是哪里？”紫黛想坐起身，无奈胸口间的疼痛竟让她动弹不得。她的伤口已被处理，红似血的嫁衣也被一身白色衣裙所代替。泛紫气的眼睛看着面前身穿水湖色衣裙的女子，见她只是温柔地看着自己不说话。
翠烟却在一旁看着紫黛失了神：天下间竟有如此绝美无尘的女子！她的眼睛还会漂浮着紫色的大雾呢！而且她淡淡地说话的表情更是有另一番清新脱俗的韵味。她捏了捏自己的脸蛋，会痛！那么说自己不是在做白日梦咯！扯了扯小姐的衣袖，“小...小姐...她醒...醒了...”她象是在梦呓。
“我知道。”苏施儿看着翠烟震惊的表情欣然一笑，也难怪，就连出身青楼的自己也未曾见过如此绝色。若是这女子进了青楼，恐怕楼下的门槛都会被踏烂呢！见她环视周遭，美丽的紫瞳里闪着疑惑，苏施儿温柔地道：“这是落花楼专用的画舫。今日我与姑娘们一起游画舫之际遇到了躺在浮木上被五彩的蝶儿们环绕的你，于是便将你救了上来。”
记忆中自己坠落山崖时确实是有成千上万的蝴蝶朝自己飞来，她只觉得身子轻飘起来，之后便没了知觉。难道说，是蝴蝶救了她？这太不可思议了。
“谢谢姑娘救命之恩。”她还是淡淡的。没有死，那么她还可以重新选择一种生活来过。上官无求是前世为救她而遁入轮回的冰龙，而她则是...冰神？在她体内的一魂一魄中有千年前的记忆？而绝...那个银发男子则是...魔王？这一切发生得太诡异了，诡异得象是个古老的神话。
“举手之劳，姑娘不必言谢。”苏施儿一双美目清明无比，声音更如出谷黄鹂般悦耳，“只是不知姑娘为何身负重伤？是否遇到什么变故？”
紫黛重新躺下，她只记得当时自己落崖时那血黑色的天空，众人看着她震惊的表情...她为琴音挡下的那一刀并不能致命，但如果加上掉入断崖之中的话可是必死无疑，而她却...
“姑娘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你有伤在身，大夫吩咐要好好歇息。”见紫黛点点头，苏施儿帮她盖好锦被，朝一旁的丫头看了看，道：“翠烟，我们走吧。”
看到她们主仆关门而去的身影，一阵清风从小窗外吹到她脸上，心也似透过一阵沁凉的风没有忧虑。紫黛轻轻地闭上眼，从今以后她该何去何从？
苏施儿在翠烟的陪同下来到甲板上，看着画舫驶过江面泛起的阵阵涟漪发呆。好久好久都不说话，象是陷入了回忆中不可自拔。
还是翠烟先耐不住沉默，她实在有太多疑问了！“小姐，再过一日我们就要回到落花楼了。那她...我们...还要带着她吗？”
“她伤还没好...”她似在喃喃地语。
“小姐！你要知道依春娘的脾气她是决不会让一个外人进落花楼的！除非是里面的姑娘！”落花楼的老鸨春娘可不是那种将菩萨心肠的人，而且也决不是盏省油的灯！想想也知道，多少女子被她逼良为娼，绝对是个见银两就忘了自己姓什么的人！而且象刚才那姑娘的容貌可以说是天上有地下无，让春娘见到还得了！
“你说的也是。不过，还是等过了明日再打算吧。”苏施儿又陷入沉思中，打小出身青楼，她除了落花楼外哪有什么栖身之地？青楼是种卖笑，供男人们玩乐的地方，天下的女子有谁是真愿意进青楼宫人玩弄的？而船舱内那个脱俗的绝色女子恐怕知道她们的身份后也会对她们感到不屑吧？
“小姐，你不会是要她也跟着进青楼吧？！”不要啊！那样的女子该被人好好呵护在掌心的，哪有人舍得看她遭人玩弄呢？
“......”
“小姐！”见她不答话，翠烟还真急了。
“好了好了！等她好些后，我们再问她不就行了？”苏施儿浅笑，转身回到画舫内坐在一古筝面前，纤指摸过琴弦静静地弹奏。优美凄哀的琴声在幽深的山谷间回荡，人生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她一女子又能怎么样呢？只须默默服从命运的安排罢了。回去后正赶上她一个月一次的登台，不知这次春娘会不会又用她的初夜来大肆竞价？如果换作以前她会认命的，但自从那晚被他偷去了失落的心之后，那里的一切都让她觉得是如此的不堪忍受，但是无论她自己如何地牵挂，那个人自己恐怕永远也遇不上了吧？...
翌日
紫黛独自来到甲板上，她已帮自己处理了伤口，虽然还是有些疼痛，但不拉扯它的话已无大碍了。她轻轻地呼吸了一口江外的空气，心想，就这样自己又开始了新的旅程。人生的变幻无常也不过如此罢了，正是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好些了吗？”苏施儿从画舫的纱幔中款款走出，今日就要到落花楼，她也要尽早安排。
“好多了。”她回过头看着这个风流女子，淡淡一笑。掐指一算间，她早知道她们的来历，但是青楼女子能有她如此风采实在难得。
“船就要停驶。你我恐怕就要分别了。”苏施儿略显伤感地道。她又要回到那个牢笼中去任人摆布，这就是她的命。只是等到年老色衰，她又要过怎样的生活呢？
“船是要停在哪里？”
“长安。”
紫黛微微低头，那里不是西汉皇朝的首都吗？繁华似锦的长安也许也不失为一个栖身的好地方。
“姑娘你想到哪去？”苏施儿轻轻地问道。女子身上发出淡淡的清香让她渐渐忘了忧愁，感受着她那份宁静的淡然让人倍感安心。
“我没地方可去。”紫黛淡淡地说，离开了幽州她还真没想好要去哪里。
“若不是我出身青楼倒也可以再与姑娘相处些时日，只是...”
“青楼？”紫黛低喃，沉下眼思索半晌才道，“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苏施儿美丽的脸闪过惊讶，别的女子避之惟恐不及的青楼竟被她说成是好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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