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辞官
“这道圣旨,朕绝不会下。”
皇帝语气沉肃,字字铿锵,带着帝王独有的决绝与深谋远虑,“你与王妃的私情纠葛、府中内宅纷争,该由你自行妥善处置。
你身负储君厚望,未来要执掌大夏万里河山,若是连区区内宅风波都摆平不了、拿捏不稳,日后何以制衡朝堂、震慑百官、安抚天下苍生?依朕看,这储君之位,你或许真的不堪胜任。”
帝王心思通透,从来不会因私情扰乱朝纲、撼动国本。
纵观满朝文武,文臣谋略、安邦济世,无人能出秦知韫其右;沙场对敌、诡术暗器,大夏更是无人能及。她数次于危难之际力挽狂澜,平定蝗灾、安定流民、稳固朝局,是大夏当之无愧、无可替代的柱石重臣。
大夏皇子众多,可倾尽天下,唯有一个秦知韫。孰轻孰重,他心底分得一清二楚。
萧惊渊只觉浑身气力瞬间被抽干,身形猛地一垮,颓然跪坐在冰冷的青砖之上。眼底的希冀彻底碎裂,只剩下茫然、惶恐与无尽的绝望。
他是父皇悉心培养的储君,是大夏尊贵无双的晋王,他一直以为,纵使自己有错,父皇终究会护他、容他。
可此刻父皇字字冰冷的评判,分明是动了废储的心思。
难道,父皇当真要为了秦知韫,彻底舍弃他这个亲子?
“退下吧,朕倦了。”
皇帝揉着发胀的眉心,神色倦怠至极,已然不愿再与他多费一言。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御前太监小路子清亮急促的通传声:“启禀皇上,晋王妃秦知韫宫外求见!”
闻言,原本满面倦容、身心疲惫的皇帝瞬间抬眸,眼底所有倦怠一扫而空,骤然精神抖擞,当即沉声吩咐:“快!速速宣晋王妃进殿!”
殿门缓缓推开,一袭素衣的秦知韫缓步踏入御书房。
她身姿挺直如松,容颜清冷淡漠,面上无半分泪痕凄楚,唯有一双清冷瞳底,盛满了化不开的疏离与寒凉,再无半分往日的温柔热忱。
行至龙案前,她屈膝跪地,额头轻贴微凉青石,礼数周全、进退有度,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半点情绪:“臣,秦知韫,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侧跪地的萧惊渊浑身剧烈一震,赤红的眼眸死死锁住她清冷孤绝的身影。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席卷而来,他声音沙哑破碎,带着近乎卑微的哀求:“韫儿……”
秦知韫置若罔闻,自始至终未曾侧眸半分。
眼底无他,心中无念,过往情深义重、岁岁相守的诺言,早已在一次次欺骗与辜负中,消磨殆尽。
待行完大礼起身,她抬眸直视龙椅之上的九五之尊,眸光澄澈锐利,不卑不亢,字字清晰、掷地有声:“臣今日入宫,有两件事恳请陛下应允。其一,臣要与晋王和离,臣要辞去所有官职、卸下一身权责爵位,从此不涉朝堂、不问民生、不预朝事;其二,臣心中有惑,恳请陛下据实相告。”
皇帝心头骤然一紧,面色沉了下来,隐隐生出不安:“你但说无妨。”
秦知韫眸色微凉,声声叩问,直击要害,压抑多日的悲愤终于尽数倾泻:“敢问陛下,晋王与忽彦灵儿私相授受、纠缠数年,陛下是否早已知晓?忽彦灵儿身怀有孕、诞育皇嗣一事,陛下是否心知肚明?晋王北境诈死、欺瞒朝野、戏耍世人,唯独将臣蒙在鼓里,此事陛下……是否也早已知情?”
她话音微顿,喉间涌上无尽苍凉酸涩,字字泣血:
“臣想问陛下,这数月以来,您是否一直冷眼旁观?
看着臣听闻晋王死讯,肝肠寸断、几近疯魔;看着臣放下朝野诸事,遍历北境荒川,千里奔波、心力交瘁;看着臣像个愚钝可笑的跳梁小丑,被至亲至爱之人层层欺骗、肆意戏耍。
您洞悉所有内情,却缄口不言、一字不告。您偏袒皇子、庇护私情、纵容祸端,眼睁睁看着臣一片赤诚被践踏、满腔真心被辜负、半生热忱被磋磨,是吗?”
一席话落,御书房死寂无声,沉凝的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皇帝神色凝重,薄唇紧抿,沉默良久。他深知此事皇室理亏、皇家亏欠她太多,终究选择坦诚相待,不作半分欺瞒:
“朕不欺你。萧惊渊与忽彦灵儿的私情,以及那女子怀有身孕一事,朕确是早已知晓。但他北境诈死、欺瞒朝堂、瞒天过海之事,朕全然不知,亦是近日方才得知,与你一样猝不及防。”
他心中唏嘘不已,万万没想到,自己为保皇子安稳、顾全皇室颜面的沉默,竟让秦知韫承受了这般彻骨的委屈与羞辱。
听闻此言,秦知韫心口骤然一阵刺骨剧痛,彻骨寒凉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原来如此。
帝王早知一切荒唐,却选择默许纵容、冷眼旁观。
他护着犯错的皇子,护着身怀孽胎的女子,唯独放任她这个为国鞠躬尽瘁、为夫掏心掏肺的人,受尽愚弄、遍体鳞伤。
她所有的奔赴、忠诚、付出与真心,到头来,不过是一场一厢情愿的笑话。
秦知韫缓缓闭上双眼,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与猩红,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封般的平静与决绝。
她再度躬身叩首,语气坚定,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多谢陛下坦诚。如此,臣去意已决。从此我与晋王
臣入世为官,数次临危受命、奔赴险地,为国纾难、为民解忧,从未奢求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只求一腔赤诚不负家国、不负本心。
可如今,臣心已寒、意已死。皇家冷暖、朝堂纷争,臣再也无心沾染半分。
恳请陛下恩准,允臣辞官归隐。自此臣闲散度日,不受朝堂束缚,不被皇家牵绊,只求一身自由、岁岁安然。”
皇帝望着她孤冷决绝、毫无留恋的模样,心知这一次,她是真的彻底寒了心,再无挽回的余地。
他满心惋惜与愧疚,连忙放软姿态,急切开口挽留:“知韫,朕知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此事是皇室负你、是朕愧对了你。你且开口,无论何种补偿,朕皆应允!朕赏你良田千顷、万金珠玉、府邸数座,可否消你心中郁结?朕记得你素来偏爱良田农事,这笔补偿,朕绝不让你吃亏!”
秦知韫微微垂眸,淡淡躬身推辞,语气疏离淡泊:“民女多谢陛下厚爱。只是无功不受禄,臣今日辞官,便是与朝堂皇家两清。”
自请辞官,她便卸下所有朝臣身份,自此只是寻常布衣百姓,再无半分朝堂羁绊。
她重重叩首,姿态恭敬却坚定:“民女不求富贵、不求封赏,唯求自由无拘、无牵无挂。此生只想随心度日,不受规矩束缚,不被俗事牵绊。恳请陛下成全。”
她长跪不起,态度执拗,心意决然。
皇帝看着地上俯首叩拜的女子,心中万般无奈,终是长长叹息一声,松了口:“罢了。朕知晓你心意已决,朕不再强留。只是辞官一事事关朝野规制,不可私相授受。待明日早朝,朕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下圣旨准你辞官,还你清白自由身。”
“多谢陛下成全。”
秦知韫缓缓起身,郑重施礼,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再无半点波澜。
一旁的萧惊渊,心口早已痛得密密麻麻,看着她这般全然放下、斩断过往的模样,一股极致的恐慌与悔恨将他彻底裹挟。
他再也忍不住,低声哑声追问,带着最后的不甘:“韫儿,你为何执意搬出晋王府?你为何非要如此决绝待我?”
秦知韫侧眸,清冷目光淡淡扫过他狼狈憔悴的模样,字字凉薄,字字诛心:“晋王,那是你的王府,是你的皇家府邸,从来不是我秦知韫的家。我这一生,顶天立地,从不寄人篱下、委曲求全。”
萧惊渊心口一窒,喉间发涩,急急辩解,带着自以为的身不由己:“韫儿,你就不能体谅我半分吗?灵儿身怀我的骨肉,那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身负血脉责任,绝不能弃她不顾!”
听着他理所当然的辩解,秦知韫只觉荒唐又可笑,眼底最后一丝旧情彻底散尽。
她看着他,语气淡漠冰冷,斩断所有纠葛:“我从未逼你弃她。你护你的妻儿,我辞我的旧缘。
我不求你顾家、不求你专一,我只求一纸和离书。
自此,你我夫妻情断、恩义两绝。
山水一程,你我各走各路,此生山水不相逢,旧事再不回头。”
萧惊渊僵在原地,看着她冰冷绝情的眉眼,终于清晰的意识到:
他亲手弄丢了那个倾尽所有、护他周全、爱他至深的秦知韫。
此生,再无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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