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4章 逐渐清醒的小鬼子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克永冈机场，作为主角的楚明远却是毫无所知。
身为团长的他，正蹲在一处新修的机枪掩体旁，检查原木的叠压情况。
显然，他完全不知道，在遥远的重庆，他的名字已经被无数人念诵，他和独立团的事迹已经被传为佳话。
远处，同古方向的炮声还在隐隐传来。
但楚明远却恍若未觉，依旧带着参谋们巡视着阵地检查着工事。
粗糙的手指在一根根腰粗的原木上摩挲着，一道道木纹，一道道伤痕，都提醒着楚明远，战斗还远未结束。
而随着天色渐暗，同古城南，日军第55师团司令部，热闹的气息终于是一去不复返了。
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指挥所的窗户，在地上投下一片暗红色的光影。
那光影像血，铺在粗糙的木地板上，随着太阳的西沉一点一点地拉长，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竹内宽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他已经这样站了快一个多小时了，就那么直直地望着北方，望着那片曾经升起黑烟的天空。现在黑烟已经散尽，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天，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峦轮廓。
而作为其参谋长加藤源之助，也是钉在了电台旁边，不断催促电报员呼叫横田的呼号。
可是，从中午到现在，已经过去快六个小时了。
六个小时，被派往偷袭同古机场的横田大佐和他的大队一直没有任何消息。
没有战报，没有求援，甚至连一声枪响都没有传回来。
这不正常。
简直太不正常了。
一支足足一千多人的部队，就算打了败仗，也该有败仗的消息。
就算全军覆没，也该有覆没的动静。可那边什么声音都没有，像一块石头沉进了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加藤想起中午那声惊天动地的爆炸，想起那团冲天而起的火球，想起那片遮天蔽日的黑烟。当时他们以为那是横田得手的信号，是机场弹药库被引爆的胜利之音。
可现在……
参谋长加藤的手不自觉地微微微微颤抖了一下，手中的铅笔也差点掉在地上。
他已经不敢往下想了。
不仅仅是他，就连竹内宽的心中也是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门口。
通讯参谋几乎是跑着进来的，脸上明显带着几分的慌乱。
“师团长阁下！缅……缅甸方面传来消息！”来不及敬礼，通讯参谋立即便是开口道。
闻言，竹内宽也是猛地转过身。
“说！”竹内宽言简意赅地命令道。
通讯参谋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缅甸方面报告，今天午后，有一支皇军在克永冈机场西北方向的森林里……全军覆没。”
全军覆没。
这四个字像四颗钉子，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师团部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弹。
甚至没有人呼吸。
竹内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
参谋长加藤源之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通讯参谋，看着那张因为紧张而有些扭曲的脸。
终于，有一个参谋忍不住开口，道：“不……不可能吧？横田大佐有一个大队，足足一千多人……怎么可能全军覆没？”
通讯参谋微微叹了口气：“缅甸方面也没有说得很清楚，只是说看到机场西北面的森林，烧了一下午，并且能够听到。”
小心地看了竹内宽一眼，见其没有反应，通讯参谋这才接着说道：“听到无数日语的哀嚎……”
“那也不能说明是全军覆没！”那个参谋几乎是吼出来的，“也许只是前锋部队中了埋伏，主力还在……”
“是啊，即便是中伏了，横田联队长也不至于连个求援的电报也发不出来啊！”当即又有人开口支持道。
虽然所有人都明白，缅甸方面的消息应该不会有错，但所有人都还是抱着最后一丝的希望。
甚至，就连竹内宽也是一样。
窗外，天色更暗了。
远处的山峦已经模糊成一片黑沉沉的剪影，像一只匍匐在地的巨兽。
竹内宽依旧没有说话，任凭手下的参谋吵成了一团。
还是加藤参谋长终于看不下去，随即也是开口呵斥道：“够了！”
随着加藤参谋长的发怒，一众的参谋们也是纷纷低下了头，并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
等众人归位之后，加藤这才来到竹内宽的身旁，小声地说道：“缅甸那边的消息……也不一定准确。或许，我们可以再等等。若是......支那军那边肯定会有所反应的。”
闻言，竹内宽也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于是，在竹内宽的默许之下，师团部也是再度进入了等待之中。
时间缓缓流过，足足又是两个多小时。
夜已经完全降临了。
第55师团的师团部内也是点起了蜡烛，昏黄的光晕在墙上投下跳动的阴影。那些阴影像鬼魅，在每个人脸上游移。
就在这极度压抑的气氛中，电台也是再度滴滴答答地响起。
加藤参谋长第一时间便是来到了电台前。
很快，电报也是被翻译了出来。
而加藤参谋长的脸色也是变得刷白起来。
“师……师团长阁下……国内……国内传来消息……”手握着电报的加藤艰难地开口道。
闻言，竹内宽也是快速转过身。
烛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苍白得像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什么消息？”竹内宽当即快速询问道。
加藤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重庆方面的广播……还有报纸……都在报道……克永冈（同古）机场大捷……”
略略顿了顿，加藤的声音也是更低了几分：“说是……皇军一个大队……被全歼在了机场……无一生还……”
最后一个字落下，师团部里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作战参谋手里的铅笔“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但却没有人去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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