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日军也在反思
甚至于日军后方的炮兵阵地上，打掉的炮弹也是堆积如山，也就是日军在仰光获得了充分的补给。
否则，就算是竹内宽，也不敢这么大手大脚的用炮。
而此刻坐镇新指挥所的竹内宽脸色也是有些发青——他想象过攻城会很困难，但没想过会这么困难。
那些该死的工事，怎么就打不烂？
那些该死的中国兵，怎么就不怕死？
不由得，竹内宽也是想起昨天下午结合部的那个加强连，想起那些宁死不退的中国军人。
现在，竹内宽知道了，那不是个例——或许，这座城里，到处都是那样的人。
就在竹内宽陷入深深的担忧之际，参谋长也是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提醒道：“师团长阁下天快黑了，各部进展有限，是不是……”
竹内宽闭上眼睛，沉默了几秒。他当然明白，继续进攻，已经没什么意义。
可就这么撤退，他实在是不甘心啊！要知道，足足一个下午，他连城墙的边都没怎么摸到，这叫一贯骄傲的他如何能够接受。
但很快，理智还是战胜了竹内宽心底的那一点点的自尊心。
睁开眼的竹内宽，声音疲惫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传令，停止进攻。各部撤回原阵地，休整待命。”
“嗨依......”加藤参谋长也是立即躬身答应道。
竹内宽的命令很快传遍各部队。
正在苦战的日军士兵们，如蒙大赦一般，纷纷从弹坑里爬出来，相互搀扶着往后撤。
那些刚才还在拼命往前冲的人，现在一个个垂头丧气，像霜打的茄子。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欢呼。
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偶尔压抑的抽泣声。
那个上午还兴高采烈的年轻士兵小林一郎，此刻正靠在一个弹坑里，大口喘着气。
他的脸上全是泥土和血迹，军装上被子弹打穿了好几个洞。他的战友，那个和他一起说笑的同伴，就躺在不远处的弹坑里，已经不会动了。
他看着那个方向，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下午五时四十分。
太阳开始西沉，把天空染成一片血红。
同古城墙上，硝烟还未散尽，但枪声已经停了。
战士们靠在战壕壁上，大口喘着气。有的在喝水，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给机枪更换枪管。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松懈——他们知道，明天还会来。
戴安澜站到了南门城楼上，望着撤退的日军。
他的军装上也沾满了泥土和血迹，脸上被硝烟熏得漆黑。但站在那里的时候，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周之再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师座，统计出来了。今天咱们的伤亡，不到三百人。”
戴安澜点点头，却并没有说话。
倒是周之再，依旧在兴奋地说着：“鬼子那边，光南门就丢下至少小三百具尸体。东门和西门加起来，至少也有一二百。咱们的战损比甚至可以达到一比一点五，这土木工事，可是帮了大忙了。”
这显然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甚至，这已经可以算是一场难得的胜利了。
不过，戴安澜的脸上，却并没有太多的喜色。
倒不是戴安澜对此番的胜利无动于衷，只是，这点胜利，在如今的同古会战之中，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
而且，此刻的戴安澜已经在思考，日军接下来会怎么继续进攻了。
毕竟，小鬼子可不是什么善茬。
“告诉部队，立即修整工事。”长考过后，戴安澜随即也是下令道：“另外，让军需处，立即给一线的弟兄们发放防毒面罩。让各连排长还有老兵们，立即一对一教导新兵防毒要点。小鬼子今天吃了亏，明天肯定想要找补回来。咱们吃了一次亏，不能吃第二次了。”
“是。”周之再立即点头应道。
随着夜幕降临，防毒面具很快配发到了一线作战人员的手中。
而就在新兵们在老兵的指导下熟悉防毒流程的同时，日军那边，也正针对此番对同古城的进攻进行着总结。
日军第55师团指挥所里，烛光昏黄，照着竹内宽那张铁青的脸。
他面前的长桌上，摊着今天一整天的战报。那些数字像一把把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地剜着他的心。
“第112联队，阵亡一百三十七人，重伤一百五十六人。”
“第143联队，阵亡一百九十八人，重伤一百二十三人。”
“炮兵联队，弹药消耗过半，重炮弹药仅剩不足一个基数。”
每念一个数字，指挥所里的气氛就凝重一分。
桌边，几个联队长和大队长沉默地坐着，没有人敢说话。烛光在他们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显得每个人的表情都阴晴不定。
终于，第112联队的一个大队长忍不住开口了：
“师团长阁下，今天这样的强攻，不能再打下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少佐，脸上还带着今天被弹片划伤的血痕。
许是感受到了周遭的目光，少佐的脸色越发红润，却还是强硬着脖子说道：“支那军的工事太坚固了。我们的炮击打了一个下午，那些机枪掩体一个都没塌。步兵冲上去，就像……就像往绞肉机里送。今天一天，我的大队就伤亡了一百多人，再这样打下去，不用三天，我的部队就打光了。”
“我也一样。”另一个大队长随即也是接话道：“西门那边，支那军的火力更猛。我们冲了五次，退了五次，最后一次冲到城墙根下，被一阵手榴弹雨炸得……”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想说什么。
第143联队长横田大佐叹了口气，开口说：“师团长阁下，两个大队长说的都是实情。正面强攻，损失太大了。我们必须换一个打法。”
竹内宽没有立刻说话。他站在地图前，背对着众人，一动不动。
良久，竹内宽这才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众人，道：“那你们说，怎么打？”
随着竹内宽的话音落下，指挥部内又是一阵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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