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章 艰难的决断：撤！
“少峰。”郑庭笈的声音很轻：“那些牺牲的弟兄，我也心疼。但你要记住，咱们活着的人，得为活着的人负责。你带着剩下的弟兄撤回来，好好守城，多打死几个鬼子，那才是对牺牲弟兄最好的交代。”
刘少峰没说话，只是死死咬着牙。
副师长高吉人忽然开口：“总要试一试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也是全都转向了他。
高吉人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指着结合部的位置：“夜袭，我知道有风险。但如果能夺回来，外围阵地至少能再守三天。三天时间，咱们的工事就能按照土木构筑法，重新加固一遍。尤其城内的巷道也能更四通八达。到那时候，别说日军一个师团，就算是再多一个，也别想拿下同古城。”
说着，高吉人也是看向了戴安澜，道：“师座，我认为，这个险值得一冒。”
戴安澜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地图前，望着那些红蓝标记，望着那道被涂成阴影的结合部。烛光映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良久，戴安澜才缓缓开口，道：“城内的工事，修得怎么样了？”
周之再一愣，随即回答：“基本完成了。目前已经按照楚明远那个‘木骨土金’的法子，将重点防御点进行加固。但若是要全部加固一遍，至少还要两到三天的时间。”
戴安澜点点头，却是再度看向地图，这才说：“继续坚守外围阵地，意义不大了。”
听到师座的话语，柳树人和刘少峰同时抬起头，道：“师座！”
戴安澜抬手，止住他们的话。
“我知道你们舍不得。”他说，“我也舍不得。两天时间，上千多弟兄倒在外面。这笔血债，我记着，咱们200师都记着。”
戴安澜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磨了多年的刀。
“但打仗，不是意气用事。外围阵地的目的，我们已经达到了。”说着，戴安澜也是看向了高吉人道：“三天的时间的确能让城内的工事修得更好，但599和600团，恐怕也要损失殆尽。如此，还不如把鬼子放到城里来打。”
“可是，师座。”高吉人还想争辩什么，却再度被戴安澜挥挥手打断了话语。
“我知道。”戴安澜随即继续说道：“若是要论坚守更久的时间来看，的确是让外围阵地多坚守两天，将全部的工事升级一遍，更为有利。可是，咱们此战，可不是来守城的！”
“同古会战。”环视过众人，戴安澜随即朗声道：“不是保卫战。会战的目标，是要将来犯的日第55师团歼灭于同古城下的。因此，为了最后的反击，我军必须保存更多的战斗力量。”
“从这个角度来看。”戴安澜随即一锤定音道：“适时将599团和600团撤入城内，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听着戴师长的分析，高吉人也是微微点头。
略略沉默，见无人反对，戴安澜随即也是站起了身，道：“现在，我命令——”
柳树人和刘少峰同时立正。
“599团、600团，今夜趁夜撤回城内。”戴安澜随即嘱咐道：“伤员先运，部队依次后撤，重武器能带的带，不能带的破坏。凌晨三点之前，务必将全部兵力撤回同古城内。”
“是。”柳树人与刘少峰两位团长也是立即应道。
“598团。”戴安澜随即点将道。
“到。”郑庭笈也是立即立正道。
“组织部队，准备接应两团入城，并尽快完成阵地交接。”戴安澜继续吩咐道。
“是。”郑庭笈也立即答应道。
命令已下，两位团长很快将命令传递到各自的战斗前沿。
凌晨零点，599团和600团的阵地上开始无声地行动起来。
坦塔宾阵地上，599团的战士们正在无声地收拾行装。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的金属碰撞声和压抑的咳嗽声。
二连长蹲在战壕边上，手里攥着一把土。
这土是红色的。白天那场血战，渗进去的血还没来得及干透。他把土握在掌心，握得很紧，像是在握着一个活人的手。
“连长。”旁边有人轻声喊。
二连长没应，还是那么蹲着，就像脚底下长了根似的。
“连长，该走了。”战士再度催促道。
二连长慢慢站起来，把手里的土装进口袋里。他转身，看见说话的是个年轻兵，左胳膊用绷带吊着，脸上还带着伤。
“你呢，准备好了？”年轻兵点点头，又摇摇头，道：“连长，咱们真要走吗？”
二连长没回答，只是往阵地那头走，年轻兵跟在后面。
一路上，到处都是在收拾东西的人。有的在往身上绑弹药，有的在拆卸机枪，有的蹲在牺牲的战友身边，一动不动。
走到阵地最前沿，二连长停住了。
那里躺着七八个人。是今天下午牺牲的，还没来得及运走。月光下，他们的脸白得吓人，眼睛都闭着，像是睡着了。
二连长一个一个看过去。
第一个，是他的通讯员，才十九岁。下午冲锋的时候，一颗流弹打中他的额头，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了。
第二个，是三排的机枪手，从淞沪就跟过来的老兵。一发炮弹落在他身边，把他和那挺捷克式一起掀飞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二连长的眼眶有些发酸。
可身为连长的他，却不能在他的战士们面前流泪。
默默地，二连长慢慢蹲了下来，伸手把通讯员的衣服整了整，把那颗没扣上的扣子扣好。
“小三子。”他低声说，“连长要走了。你别怪连长。”
没人应他。
可就在此时，身后却是忽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二连长站起来，快步走过去。
阵地后方，几个战士围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火气。
“我不走！”一个粗嗓门在吼，“要走你们走，我留下！”
“你疯了？师部的命令！”
“命令是命令，我不管！我弟弟还躺在那儿呢！我走了，谁给他收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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